“老同學!好久不見嘍。”女孩大方且彬彬有禮的樣子倒依舊未改,只是這副陽光歡快融化在她臉上讓人平易近人的感覺實在令人匪夷所思。時間仿佛是隨性而為的心靈整容師,你永遠無法猜想到他會將一個人刀成何種模樣,埃自身就已經歷過,身邊所剩無幾的朋友無一幸免,現在擺在他面前的這個偶爾會活在回憶裡高傲的影子便又是一個鮮活的證明。她的名字是青見,是中學時代的同學。“好久不見”埃嘴角一直的微笑也不能完全粉飾他內心的波動,一方面是不知這個被時間衝散在人海裡舊識的來意,另一方面是伴隨這個女孩名字的另一個名字,他的一位摯友——文水,在高中時間兩人曾經是一周的情侶,或許還有一些當年雙方之間的誤解。腦中閃過一絲疑慮之後將青見與隨行的男子迎進客廳。
埃拖著鞋引他們入座,雖是他鄉遇故人,可這故人卻絲毫沒有讓埃心生喜悅,即便過去那麽多年,埃依舊不會忘卻,因為這個女孩文水和他發生過最大的一次爭執,並且接近反目。時間雖是治愈一切最好的良藥,但是這個名字依舊是文水心中的禁區,沒人能提,埃自然也不會提。可是現在消失多年的她怎麽會突然造訪?還是到自己的家中?自己本就與她無什麽仇怨,雖然當時有些誤解,但是現在畢竟時隔多年,即便是有些罅隙也不至於刻意追到東北來吧?還帶著自己的丈夫?雖然網上每日都會有各種各樣奇葩與匪夷所聞的事情,但是青見從認識開始留人印象便是成熟穩重,然後由此而生的高傲。更可況若不是陰差陽錯,連埃自己做噩夢都不會想到自己會留在這個大學四年無比厭煩的城市,她又如何能知道。埃實在費解。不過青見一臉善意的笑讓埃內心輕松一點。
“喝點什麽,茶還是飲料?”埃淡漠又稍帶溫和地問到,“老同學”順手去陽台把窗簾拉開,陽光突然傾泄進客廳裡面,客廳裡面柔和的壁燈色仿佛瞬間被洪水衝盡的大壩,埃眼睛刹那間也被刺的有些失明,轉身間眼睛便適應了滿屋的清亮,順手去關掉室燈。
“不用麻煩了,老同學,這是霍利,我未婚夫,我跟霍利就是來送一下請柬,我們前段時間剛搬進這個小區,遇到了迪我才知道你們也在這個小區住呢,我最開始還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後來追上看了一眼,果然是迪,還跟中學時間一樣漂亮呢。”青見介紹著霍利時臉上一直洋溢著幸福感還有一絲羞怯,隨後目光轉向埃依舊是真切的笑容,“迪呢?不在家嗎?”問著還用目光灑向周圍,四處巡視了一番。
“不在家,跟幾個同事一起出去逛街了。”埃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會這麽說,也許是不想去打擾到迪的午睡,也許更多的是不想聽到她們之間有什麽交談,也許是其他原因。埃聽著青見的話語,內心少松了一口氣,只是恰巧而已。“等她回來了我們改天去登門拜訪。”埃客套地說著拿了三個杯子,給他們倒上茶水。
“沒什麽關系,都是多年的同學,有機會一起吃飯聊聊天就好,咱們這些外地人有什麽事情還能相互幫襯一下。”青見眉間稍顯失落,便立即消逝,但是臉上的微笑如同刻在骨子裡,無論什麽時間都不曾褪去。“對了,這是請柬,下周日我跟霍利的婚禮你跟迪可一定要來。我們還要去拍婚紗照,就先走了。等婚禮這段忙完了,我再來跟你們敘舊”青見從包裡拿出請柬順手放在茶幾上。起身牽著霍利的手準備離開。
“好的,
等迪回來了,我告訴她一下,我們一定去。”埃對於這樣草草的結束略顯意外就如同他們的突然拜訪,沒有其他的客套性的挽留。 送走青見跟她的未婚夫,埃便回身坐在陽台,仿佛是自己做了一場夢,有些恍恍惚惚,青見於人態度的轉變與下周她的婚禮都是一場夢?秋日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依舊溫暖的撫慰著陽台上的花花草草,還折射出鮮豔的色彩。埃看著眼前,一棟棟大樓密集的機械排列著,筆直的刺入灰色天空,仿佛是無數英勇的戰士手持長矛仰天長嘯的挑釁,還有遠處幾個冒著濃黃色的煙囪,如同一個個瞄準天空的炮台剛瞄準遠方轟炸一番,連雲都嚇的臉色蠟黃。一股的失落感壓在胸口,也許是因為青見的突然出現,還有要婚禮的消息,還有依舊癡情單身的文水;也許是因為對夢的懷念,懷念那段悠閑的大學時光,懷念那美好的雨後日暮夕陽;也許也有對青春消逝的無病呻吟。人總會如此,為了得不到的極盡全力伸手去追趕,而不得不放棄手裡曾經努力追求到的,一直循環往複,直到有一天滿身插管像隻刺蝟一樣與慘白的病床融為一體。沒有什麽是非對錯,社會的前進需要偉大的人去指引,而苦苦支持社會前進腳步的必然是每一位普通大眾,這種道理早就耳熟於心,埃並無怨言只是有些懷舊。陽光慢慢失去了猛烈的勁頭,仿佛是一個疲憊於嬉戲的孩子,變得安靜,慢慢收縮了極力延伸的光翼,陽台的簷切割出一段紗掩在埃的眼上,埃也疲於滿目的工業化成品,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了中學的校園,文水,青見,還有課桌裡的那封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