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老頭一邊慢慢嚼著嘴裡的饃,一邊抬眼道:“這個啊,醉霄樓!洛陽大善人章老爺開的!據說他娶了三十六房女人!……不過,說來真是個大好人啊!”
老頭吃完饃饃,看了王臨風,見他只是裹了幾塊破布在身上,就問道:“年輕人,你這是什麽打扮!衣服呢?”
王臨風搖著頭歎了口氣道:“太髒了,就扔了!”說完轉身就要離開這裡了。
那老頭卻叫住他道:“你跟我來吧!我這有幾件衣服,雖然舊的很,但是也比你現在這個強!”說完,兩人就一起離開了這裡。在城北處的一個荒廢的宅子裡,老頭從裡面拿了出來一件舊衣服,抖了抖上面的土之後,遞給了王臨風。
王臨風還有些遲疑,但是看著身上這不成樣子的幾塊破布,還是接了過來。又仔細抖了抖衣服,才穿在身上。王臨風謝過老頭之後,剛要走。
這個老頭卻再一次叫住他道:“你是否還記得我不?”
王臨風轉過身,趁著有些慘白的月光,仔細的端詳了一番老頭,似乎有些印象,但是在腦海裡就是不能最終匯成一個完整的信息。隻得搖頭苦笑道:“老丈,你說笑了吧!你我之前,應該不會相識的!”
老頭捋了捋下巴已經全部發白的胡須,眯著眼睛道:“哈哈,你我幾次相遇,但是境遇卻以大不相同,人生之大起大落,非公子莫屬了!”
老頭這麽一說,王臨風再看這老頭,突然就想了起來。臉上帶著些的羞愧,露出些許尷尬之色。隻得哈哈的大笑了起來,借著笑聲,緩解他內心那失速滑落的自尊,道:“哈哈,我想起來了!”
老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接著道:“公子鮮衣怒馬之時,曾借給老朽十兩紋銀!今日又贈與老朽一塊饃饃!敢問公子,你覺得這兩件事,哪個分量重些呢?”
王臨風,一陣苦笑之後,想了一下下之後道:“我覺得是那個饃饃吧!當日我給你的,不過是我的九牛一毛,今天這個饃饃,卻幾乎是我現在所僅有的了!”說完,我們曾經不可一世,恣意消散的王公子,揚天長長的歎息了一聲。仿佛這一生,如夢幻一般不真實。
老頭也跟著歎息了一聲,隨後捋了捋白胡,望著夜空道:“在光陰面前,我們不過是其中的某一個過場,只是這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公子今日之境遇,何嘗不是另一種人生的開始!”
王臨風看了看這個白色蒼蒼,一身素樸的老人,眼神中多了很多敬意,自歎道:“我離家出走,本是想要尋找我的人身意義所在,但是現在看來,我還不如一死了之,我已看不到我的人生之路了!”
這老頭依舊眯了眯眼,但卻一臉笑意著道:“當日我是跟公子借的銀子,今日我就還給公子好了。不過老朽沒有銀子,只能給公子指一條路!”說著,指著夜空極北的方向道:“公子的道,在北方!”
王臨風,望著這個白發老人所指的方向,那是他從未去過的遙遠遠方。遂問道:“不知這北方,具體指哪裡?”
老者笑而不語,但是神情上卻是略顯嚴肅,微微說道:“老朽只能為你指個方向,自己的道,還需自己去找尋!”
王臨風似乎似乎還有很多疑問,但是這白發老者,卻已經轉身,向著院子的門口處走去。
見這老者要離開,王臨風忙開口追問道:“你到底是何人?”
這白發老者並沒有回頭,仿佛自空氣中傳來的聲音一樣,
落入王臨風的耳中“老朽,李淳風!” “李淳風”王臨風的口中一邊默念著這個名字,一邊努力的搜尋著。
終於他想起來了,他曾在聽說書人,說過這個名字,李淳風乃是太宗朝時,有名的道士,被太宗皇帝敬為可以道破天機的世外高人。據說還與袁天罡一起推演出了,名震江湖的《推背圖》。
王臨風還想要跟問老者一些心中的疑問的時候,這個白發老者已經不見了人影。隻留下,一陣惆悵和暗暗心驚的王臨風,獨自在夜色中,對著北方的夜空發呆。
只是北方之大,哪裡才能尋路問道呢?
翌日,王臨風在這個荒廢的宅院裡又搜尋了一番, 找了些可用的裝備,就奔著洛陽城的北門而去。
這一路上,王臨風不但學會了如何裝可憐行乞,更是懂了很多之前不曾會意的察言觀色,就在那一刻,他的心如蝴蝶破繭一般的疼痛,他忽然就明白了,他之前的人生之所以過的瀟灑自如,不過是因為,有人在前面替他扛著生活的苦。
生活從來不易,但是也充滿了善意和新奇。
這一路上,王臨風沒少遭受冷眼和嘲弄,甚至還有欺凌和戲耍,但是他已經逐步學會了如何規避和忍讓。但不是他變得軟弱了,只是他懂得了如何活下去。活了二十年,他終於明白了妥協的真正含義!
當然除了這些,還有一些溫暖和美好的經歷,讓王臨風,更好的領悟到了,生活之美。
在偏僻山村裡給自己煮窩窩頭的老奶奶,那慈祥的面容讓王臨風,至今仍記憶在心。
在寒冬的風雪天,陌生路人遞過來的熱包子,都讓他的心頭湧起無限的感動和暖意。
而在途徑幽州的時候,因為此時已是寒冬之時,有一日饑寒交迫的王臨風差點被北方刺骨的寒風凍僵過去,幸好被附近路過的大戶人家的救起,才蘇醒過來。這家的主人是當地有名的善人,不但請郎中給他治了凍瘡,還給他肉包子吃。當那熟悉的肉味在唇齒間回味的時候,王臨風的眼眶溢滿了熱淚,只差那麽一點,就傾瀉而下了,全靠他那僅存的自尊在維持著。
這幾乎是他,半年來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了。他頭一次覺得世間最美好的事情,莫過於吃一個肉汁飽滿的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