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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俠隱》第16章 萬念俱灰
  夜幕下,也看不清了腳下,其中的一個大漢,在慣力的帶動下,腳下一滑,差點也掉入糞池內,幸好被旁邊的人一把拉住了,但是一隻腳還是沾了些糞水。不由的大罵道:“真他娘惡心!”說吧,脫下沾了糞水的布鞋,就向著王臨風掉落的地方扔了過去。之後幾人也是快跑一般的走開了。

  漫天的惡臭在王臨風還沒落入糞池的時候,就已經熏的他幾乎睜不開眼,喘不上氣了。在空中落下的瞬間,王臨風的內心已經由憤怒的極點轉化成了最深的絕望。還好糞水池不是很深,落下之後的王臨風,很快就掙扎的站了起來,但是全身都已經被糞水侵濕了,臉上都是惡臭的糞渣,耳鼻裡似乎都是惡臭之際的東西,他的嘴角緊緊的閉著,絲毫不敢張開。

  吞沒至膝蓋的糞水池,王臨風幾乎是用盡了身上最後的力氣,才勉強連滾帶爬的行至糞池邊的土堆。艱難的爬了出去之後,他大口的喘了幾下氣,但是身上的惡臭,不斷的襲來,幾乎令他窒息一般,他此時再也顧不得顏面和什麽羞恥感,奮力的挺起身,三三兩下就把身上的衣服脫的一乾二淨,統統的扔進了,他身後的糞池裡,借著夜色,他赤身裸體的前行著,此時的他,已經顧不得別的了,他心裡僅存的那一絲高傲和自尊,在他從糞池裡爬出來的時候,已經徹底的煙消雲散而去。他腦海裡僅存的就是一個念頭:“活著原來是這般的苦!”

  在路上如死屍一般行走著的王臨風,突然被天下落下的雨水,狠狠的打在臉上,他原本幾乎面如死灰的臉上,勉強的擠出了一絲笑容,雨水越下越大,他突然雙膝跪倒在地,之後雙手張開伸向天空,此時已經找不到人生意義的王臨風,對著漫天的暴雨,大聲的喊道:“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傾瀉而下的暴雨瞬間洗刷盡了他身上的糞水,身上的惡臭也隨著雨水,流向遠方的街道。

  胸口原本被苦悶堵塞幾乎要喘上來氣的他,終於呼吸到了一絲清新的空氣。

  原本平常的空氣,此時卻被他貪婪的吸食著,仿佛這帶有泥土氣味的清新空氣,是彌足珍貴的非凡之物。

  暴雨來的急,去的也急,大約半個多時辰之後,暴雨戛然而止,但是王臨風卻一直在雨中,仿佛那雨水就是他最好打的保護罩,雨水退去之後,他竟然有種隱約沒了安全感的惶恐。

  他在夜色裡,走遍了數個街道,終於找來了幾塊破布裹在身上。曾經意氣縱橫、瀟灑如常的王公子,此時隻覺得他人生道路的明燈,一盞接著一盞的陸續滅掉,他已經徹底看不到自己的未來之路了。深入了深深的茫然不可知之中。

  他漫無目的的遊走著,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在前面幽暗的小巷裡,看到好多人頭在黑暗中湧動。他走近了才看清,好多衣衫破敗的乞丐,都蜷縮在這裡,似乎在等著什麽?

  他被其中一個人拉了一把,說道:“新來的,別亂走了,在這等著吧,一會就有吃的!”要是幾個時辰之前的,王臨風說什麽也不會被乾,但此時的他,他的驕傲,他的自尊,都已經被打入了塵埃裡,他才明白,他在這個世上,什麽也不是,甚至活的還不如富人家裡的一條狗。

  他點了點頭,安靜的跟眾人一起蹲在這小巷裡。靜靜的等著,雖然他還不知道等的到底是什麽!

  這時他才看清,這個小巷的前面像是一家酒樓,裡面燈火通明,看起來繁華異常。以前他本是這種地方的常客,

但是眼下的他卻只能躲在陰暗的角落裡,靜靜的聽著別人的歡聲笑語,人生的落差之大,不禁令人唏噓,財富與人到底是何意義?  大約等了有幾刻鍾,小巷一處的側門開了,從裡面走出來兩個前面酒樓的雜役,每人拎著一個大木桶,搖搖晃晃的走了出來,放好之後,對著在四周如餓狼般等候多時的眾人道:“開飯了!”說完,兩人後退回到了側門裡,隨著那扇側門關閉的同時,四周的乞丐就已經像餓狼般撲了上去。

  早已被折磨的眼冒金星的王臨風,聞著那木桶裡醉人的飯香,也跟著眾人一樣, 像瘋狗一樣,撲上去搶食。

  撲倒眼前的王臨風,才發現,木桶裡的,不過都是別人吃剩下的飯菜殘羹,各種氣味混在一起,雖然也許還有客氣吐在裡面的口水和別的東西,但卻出奇的有一種特別的香氣,刺激的人,食欲大陣。

  王臨風拚盡了力氣,最後才勉強搶到兩個殘破但是沾滿了油汁的白饃饃。他舔著手上饃饃留下來的油汁,頓時一股猶然已久的味道,再次在心間蕩漾開來。他的心,竟然久違的感覺到了一絲幸福的味道。這種幸福感,是他之前的人生從未有過的體驗。

  就在他剛想要享受他手中的美食的時候,卻忽然被一個白色蒼蒼的老頭一把拉住,用羨慕的神情說道:“小哥,我擠不進去,可以,給我一個饃饃嗎?”

  王臨風略一停歇,腹中饑腸滾滾的肚子雖然說著不情願,但他還是最終分給了這個老頭一個饃饃。

  兩人一起蹲在路邊,吃完了手中的饃饃,王臨風也漸漸的感覺恢復了一些力氣,但是肚子還是再叫,顯然並沒有吃飽,此時那兩個木桶周圍,已經沒人了,王臨風走過去看的時候,發現桶已經空的見底了,連一根骨頭都沒有了。

  但此時他也看清了,這兩個木桶,其實就是酒樓的泔水桶。他隱約覺得胃裡有些反應,有些想吐,但還是被他硬忍了下來,空空如也的腹中,除了剛吃的那個饃饃,再也沒有油水了。

  吐了,他就沒的吃了。

  他失望的退了回去,向著跟他要饃的那個老頭問道:“前面這個是什麽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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