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轉鋒矢陣中,杜玄旭著急問道:“你怎麽來了?”
路謙無奈說道:“路過。”這回路謙說的也是實話。
杜玄旭也不深究,現在最主要就是能先突圍出去。
劍擊營一時也攻不進來,乾脆一眾人退後了幾步,齊刷刷的射出數輪袖箭,袖箭射入陣中,一下子倒下了七,八名禁軍。九轉鋒矢一下子就運行不暢了。劍擊營即刻就衝了進來。路謙帶著杜玄旭向外突出去,可是劍擊營人數太多,雖然路謙擊倒了幾人,但是更多人圍了上來,禁軍幾乎全都被擊倒了,兩人始終寸步難行。
這時不遠處有數隊舉著火把的騎兵衝向這邊。領頭的正是吳洛,騎兵快速衝殺過來,把劍擊營數人擊倒。路謙和杜玄旭趁機突了出來,兩人均是重重舒了口氣。佟仲此刻甩開華景承,他知道東越的援兵已到,再想擊殺路謙和杜玄旭已很困難,為了避免自己被圍,他即刻就命劍擊營撤退。
吳洛收到巡邏隊的匯報,第一時間帶了騎兵趕過來,後續還有一隊步卒。他的想法很簡單,都過來了,也就不用回去了。他來到路謙和杜玄旭旁,笑著問道:“殺過去?”
路謙和杜玄旭看看他,剛被圍住差點出不來,有這機會不能錯過。隨即就應了下來,換乘了兩名軍士的戰馬,三人一塊追了過去。
東越吳家府兵的騎兵很快把撤退的劍擊營一眾追上,開始纏鬥起來。只要等後續步卒一到,那麽這一隊西楚的劍擊營和佟仲定然要被留下了。
佟仲有些懊惱,他巴不得這是真正的戰場廝殺,這樣戰死沙場也沒遺憾,要是被淘汰退出,著實丟人顯眼。身邊劍擊營的弟兄雖然功夫高於尋常軍士,但一般都在突擊,刺殺,而這種擺開陣式的戰場搏鬥,對他們來說並不擅長。不斷有劍擊營的軍士倒下了,佟仲有些急了,本來只是來試探一下,結果現在看來,反而有些弄巧成拙了。
騎兵們手持火把,把劍擊營一眾圍了起來。吳洛趕了上來,命令騎兵直接衝殺。騎兵衝殺了兩陣,西楚劍擊營倒下了二十余人,佟仲心焦,他急於組織剩下的人突圍出去,但遠處步卒也趕了過來,把劍擊營層層包圍起來,空間也被逐步壓縮。佟仲盡力反抗著,他有些絕望了。
就在佟仲絕望之際,不遠處一輪弓箭射向吳家騎兵,吳洛,路謙,杜玄旭均是一驚,側身躲開弓箭襲擊,定睛一看,又是一隊百余人的西楚軍士,衝了過來,長槍掃到不少騎兵,包圍圈立刻出現了一個缺口,佟仲毫不猶豫,指揮劍擊營突圍。吳家府兵被突如其來的一陣弓弩打亂了陣腳,佟仲困獸之鬥尤為勇猛,西楚的兩股軍士馬上就匯合在一塊。吳洛急忙命騎兵不再圍攏,直接向支援的西楚軍士衝殺過去,步卒緊跟,誓要在這裡分出勝負。
杜玄旭丟出明火丸的時候,不光路謙和吳家府兵看到了,項恆也隱隱看到了火光,他大致盤算了下就是佟仲一行的方位,項恆也沒猶豫,即刻帶兵過來,剛好碰到劍擊營被圍,他命人對騎兵射出一輪弓箭後,全軍全力衝殺,助佟仲突圍。
兩方軍士再次戰在一起,由於項恆的加入,雙方兵力差的不多,一時也難以分出勝負,但畢竟是在東越營帳附近,如再來一支東越軍士支援,那今夜兩人都極有可能淘汰陣亡。
項恆和佟仲已匯合,決定不能戀戰,必須快速撤去。吳家府兵悍勇,還有不少騎兵,一時也難以脫身。項恆隨身取出七把短劍,迅速在地上按照北鬥七星的方位插好,
手上取出符紙,即刻點燃,七把短劍隱隱發出金光。 遠處吳洛,路謙,杜玄旭看到項恆身邊泛起光亮,都極為驚奇,但還沒來得及定睛仔細觀察,迎面飛來一陣劍光。項恆的目的很簡單,擊潰主將,引起混亂,趁機撤走。
劍光共有七道,兩道飛向吳洛,吳洛反應迅速,舉劍劈開劍光,雙手一震,竭力握住了劍。
兩道飛向路謙,路謙沒有選擇硬抗,用劍左右向下一引,劍光飛入地面。
剩余三道直接飛向了杜玄旭,杜玄旭出掌,祭出一個法印,一道淡藍色屏障護在身前,金色劍光撞擊在淡藍色屏障之上,兩者瞬間碎裂。但在劍光之後,一把木劍直飛杜玄旭胸膛,看來劍光只是掩護,飛來的木劍才是項恆的殺手鐧,杜玄旭此刻已來不及反應,木劍重重撞在他胸口,隨即一口鮮血吐出,杜玄旭掉下馬,咳嗽了兩下,又吐出一口鮮血。他掙扎想起身,但胸口一悶,頓時倒下,失去了知覺。
吳洛和路謙見狀即刻下馬,一把抱起杜玄旭。按照會獵規定,杜玄旭被木劍擊中胸膛已被淘汰,但這一擊頗重,杜玄旭受傷不輕。吳洛只能讓人先把他扶上馬,待過後直接送回主營救治,華景承這一刻趕了過來,伸手搭了塔脈,給路謙一個肯定的眼神,路謙意會,隨吳洛趕去前陣。
項恆的第二波劍光接踵而至,這次北鬥劍陣中,飛出了七七四十九道劍光,劍光以半月形向東越的軍士飛來,一眾前陣的軍士都被擊中倒地。西楚軍士見對方攻勢被阻,即刻回撤。吳洛則不甘心,下令繼續追擊,沒走幾步,西楚陣中又射出一輪袖箭,東越追趕上去軍士又有十余人倒地。雙方已漸漸拉開距離。吳洛雖有不甘,但也無奈。
隨著西楚撤去,青羊丘一下子安靜下來。路謙來到項恆之前布置北鬥劍陣的位置,短劍已被項恆取回,留下了七個深坑,還有幾張符紙。
路謙撿起來一張符紙,蹲下左手起盤,默默算了一下方位,算完後,把符紙收了起來。看來這個項恆不簡單啊。
杜玄旭這時候已蘇醒,胸口疼痛難忍,隱隱能感覺到喉嚨中的腥味,他勉強趴在馬背上,軍士準備把他送回主營,但突然他發現路謙蹲在前頭,整個過程杜玄旭看的清楚,他心中震驚,因為他發現了路謙嫻熟的起盤動作和神情,和九年前的康王世子一模一樣,當年的宮宴,他還是小師弟,跟在大師兄穆玄溪身後,看到過路謙的起盤,並對白虎星起進行反駁,還指出宮中騰蛇入位,有奸邪小人作祟,最後導致三清觀和九乾王府的一眾恩怨,皆是由此而起,這些年康王世子行蹤全無,這時候看到路謙,憑借其玄門手段,及九乾王安排。他突然明白了,這就是康王世子鄭路謙。因為軍中一直叫他“路參軍”,雖然覺得路謙熟悉但一直沒想到就是世子,他故意隱藏了王室姓氏。好一個康王世子,再聯想劉玄恆遇到的搶奪羊皮紙卷一眾人和路謙身邊的幾人,看來九乾王甚至飄零閣對三清觀的打擊已經悄然開始,主持這些的還是康王世子。杜玄旭越想越覺得緊迫,必須快些回去告知大師兄。
路謙和華景承此刻沒有發現杜玄旭的異樣,倒是吳洛來到路謙身邊,問道:“這是唐門劍陣?”
路謙搖了搖頭,回道:“不像,唐門劍陣以氣禦劍,這裡依靠了七星輪轉催動,應該是玄門的法陣。”
“想不到項恆也懂得此道,今日折了杜道長,看來我軍後續更加艱難了。”吳洛有些沮喪的說道。
路謙沒多想:“先回去吧。”
幾人決定先回去主帳和謝安謐匯報。
判定組統計的兩方損失:
西楚:劍擊營損失八十人,參謀府府兵損失三十人。
東越:禁軍損失二十人,吳家府兵損失一百人,東越副將杜玄旭淘汰。
杜玄旭一回到東越主營帳就被送到軍醫處,幾名軍醫仔細查看了傷勢,建議杜玄旭臥床休息幾日再回建業,杜玄旭很堅持,決定第二天就即刻回去建業。謝安謐一眾也來查看了他的傷情,見他堅決,以為是被淘汰後,心中憤恨,也就沒多說什麽。囑咐一隊禁軍,第二日就隨杜玄旭回建業城。杜玄旭看著路謙離開的背影,心中複雜,今日沒有路謙,他估計早就被淘汰,但是路謙畢竟是康王世子,他和三清觀的恩怨延續了十年,當年三師兄對其也頗為照顧。各為其主,且看大師兄怎麽應付了。
判定組把軍情戰況送到老將軍薛猛處,韋易臉色較為難看,鍾衛楚則淡淡一笑。三人均是老謀深算之人,各懷心思,且看這些年輕人後續手段。
路謙和吳洛把項恆臨陣使出來手段簡單和謝安謐說了,謝安謐沒有多大驚訝,說道:“名將之後必然有些手段,可惜杜玄旭已退出,後續再有玄門手段就要仰仗路參軍了。”路謙聽到謝安謐這麽說,淡淡回了個禮說到:“盡力而為。”他心中清楚,以項恆今日施展的手段,自己也沒有十足把握製住他,更何況那混亂五行的手段,至今都沒有辦法破解,下次臨陣碰到也只能隨機應變。
按照計劃項恆和佟仲是出兵試探牛羊谷兩側東越軍隊的虛實,由於佟仲意外被圍,項恆也就沒有趕到銅牛丘,但意外的是淘汰了杜玄旭,對於熊立元來說,這個消息還是出乎意料的。但仔細回想,杜玄旭是從哪裡回來,三清觀和混元閣地字門一樣,擅長玄門陣法,那麽他匆匆從外面回來,想必有所部署。熊立元和項恆思索了片刻。難道是後山,他們緊急招來後山巡防的軍士,但幾隊人都表示沒有發現有外人潛入,既然如此,也就只能小心行事,所幸是杜玄旭已被淘汰,即使布下了奇門陣法,估計也難發動。總之,今晚一戰,項恆和佟仲還是頗有戰果。
熊立元開始盤算如今的形式,北魏只剩下司馬羨、莫巍和慕容宏,莫巍的騎兵也基本失去了戰鬥力,所以北魏從明面上來看實力最弱。東越少了杜玄旭,但謝安謐一眾均是老手,在牛羊谷和大營之間已建立起三角防禦,一時難以攻克。自己這邊雖然有所損傷,但整體防禦已經建好,接下來就看怎麽對其他兩家各個擊破。
北魏司馬羨從斥候處得知西楚和東越剛打了一場遭遇戰,東越杜玄旭淘汰,西楚之前的固守示弱都是故意迷惑兩方,現在幾次出手均是果斷狠辣,不由感歎熊立元這位世子的手段,西楚這一代有這樣一名世子,對北魏和東越來說都不是好事。但眼下自己已處於劣勢,急需抓住機會扭轉形式,他打定主意,鞏固防守,加緊對東越和西楚的監視,如兩方再出現衝突,見機行事。
張之衍和宇文仟這時出現在吊橋嶺西面北魏的一個隔離軍營,這裡都是被淘汰的北魏軍士,有幾名張家府兵和禁軍看到他們兩人尤為驚訝,幾名軍士站起身想過來向張之衍問候,誰知軍士剛靠近張之衍,背上就伸出了兩隻血手,兩名軍士即刻癱倒在地,其余人想要逃出營帳,被宇文仟以鬼魅身法一一擊斃。地上瞬間橫七豎八躺下了八、九名北魏的軍士。張之衍和宇文仟神情木訥,眼神空洞,仿佛一切都發生過一樣,來到死去軍士身邊,一手插進他們胸膛,恐怖至極。
武關城內,癸從白天開始一直注意著胡人販馬商隊,這些馬販白天在市集中販馬,但對來問詢的客人並不熱情,一天過去了,隻成交了一單生意。馬販中倒是有一個女子,頗為機靈,其余眾人見她都尤為客氣,看似地位不低。一直到傍晚,販馬商隊回了客棧,但這名女子趁夜黑,單獨一人溜了出來,前往吊橋嶺方向,癸見狀一直遠遠跟著她,來到吊橋嶺外一處密林。女子似乎是在等待什麽人,癸靠著大樹一直依稀看到女子身影,就默默等著。
等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出現兩名高大男子過來和女子接頭,癸突然覺得來人身形熟悉,定睛再看正是之前搶奪羊皮紙卷的蠻族高手。癸默默屏住呼吸,既然已經知道這夥人來歷,她決定先回去和丁商量後把消息傳給路謙。剛要起身離開,一把彎刀飛了過來,癸側身一躲,但還是被刀鋒傷了右臂,她見已被發現,左手甩出一把飛蝗石,潛入樹林,趁著夜色飛速離開。
風崴和傳晟躲開飛蝗石想要追趕過來,但樹林中樹木眾多,兼之黑夜,一時也沒了追趕的方向,只能作罷,風崴回頭想埋怨幾句雅若,但看到雅若那一臉的怒氣,也就沒在開口。
風崴和傳晟計劃是潛入吊橋嶺,看是否有機會對北魏及其他兩國有所破壞,但目前看來騎兵都已傷亡退出,預計不出兩日,他們幾名獸醫也該回來了。雅若則在武關城內,盯住老將軍薛猛一眾,看是否有機會奪取《虎衛八門兵法》。但目前看來雙方都不順利。風崴最後還是埋怨了幾句,讓雅若在城內多留心,剛才跟蹤之人必在雅若他們身邊,傳晟一直看著雅若不說話。言畢三人也就匆匆散了。雅若一臉怒色回了客棧。
癸一路回到客棧,左手一直壓著右臂傷口,還好躲閃及時,傷口不深。華夢澤就睡在癸旁邊的房間,夜間聽到有所聲響,就過來看看,看到癸受傷,取了藥箱,仔細給她上藥包扎,不知道為什麽華夢澤和癸自從見面後就特別投緣,兩人這幾天走的頗近。也有可能癸在會獵後就能恢復身份,她告別了之前的生活,潛意識中想認識幾個新朋友,剛好碰到華夢澤大大咧咧的個性,兩人相處的頗為愉快。
華夢澤問道:“你怎麽受傷的?”
關於飄零閣內一些任務,癸還是有所隱瞞:“不小心被人劃傷了。”
“哎,你們這些人都神神秘秘的,不知道要搞什麽事情,到時候別把華景承也帶進去。”華夢澤見癸不肯細說,也只能埋怨幾句。吩咐她小心傷口進水,就離開房間去睡了。
華夢澤走後,癸一個人,靠著窗,傻傻看著天上的半輪明月,她默默想起了楊淼,自己受傷,不知道他會怎麽樣,會不會急起來,他現在在吊橋嶺還好嗎?要是遇到那些蠻族的高手,他能躲開嗎?路謙和葉證應該能保護好他,還有華景承和丙、壬他們應該也能保護他,他功夫最差了應該不會衝在前頭,不知道他此刻在做什麽, 是不是和自己一樣看著天上這半輪明月,漸漸的她趴在窗邊睡著了。
楊淼此刻坐在營帳外面,抬頭看著半輪明月,不由出神,這時身後帳篷裡傳出葉證的聲音,叫喚他回來休息了。楊淼一下回過了神,隨意應了一句:“哦!”起身走進營帳。
鬼谷中,入夜後,袁道士感到心緒不寧,來到華醫師處,剛好李旭也在華醫師這裡蹭完葉葦兒的飯菜。葉葦兒見狀給他們三人沏了一壺茶,三人圍坐一團。袁道士默默說到:“不知道路謙和楊淼這兩小子怎麽樣了?”
華醫師也跟了一句:“還有我們家那丫頭和小子。”
李旭見兩人有些惆悵,笑道:“既然擔心,你就起盤看看。”
袁道士聽聞,點頭,取出羅盤,起盤,不到片刻,袁道士一驚,李旭和華醫師急忙問道:“怎麽回事?”
“奇門反吟盤,白虎臨門,大凶。”袁道士略帶慌張說道。
李旭和華醫師面面相覷,問道:“可有破解?”
袁道士也不言語,閉上眼,左手不停掐指算了起來。李旭和華醫師屏息看著袁道士。
良久,袁道士睜開眼,說了一句:“天數,明日我出谷一趟,如我一月內回不來,你們立刻通知王了凡,讓他回來繼承宗主,相關事宜我會留信給他,切記拜托!”
兩人從沒見過袁道士如此態度,表示都記下了,囑咐他一路小心。
袁道士隨即起身,不小心撞上了桌上的茶碗,茶碗落地摔得粉碎。
小說內所涉及玄學均為虛構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