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安謐統計了戰損,他沒有責怪陸廉,在那種情況下能阻攔如此已是不易。這一場他們預先埋伏,想不到結果竟是如此,要不是路謙他們幾個破了宇文仟的法陣,損失可能會更大,看來還是小看了北魏一眾。
這一場也不是沒有收獲,青龍騎兵經過今日兩場戰鬥,基本已損失了近八成,已無多少戰力。宇文仟當場吐血昏死過去,估計沒那麽快恢復過來,北魏連續兩天損失了副將。而自己這邊路謙幾人的手段讓謝安謐驚喜不已。
但司馬羨手下的兵部近衛營則給東越一眾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或許這一支才是北魏的王牌精銳。
北魏營帳中,司馬羨問了軍醫宇文仟的情況,他連續兩次發動符陣,第二次陣法未消失前被路謙葉證強行破壞,內傷不輕,沒有一個月的休息怕是難以恢復了。司馬羨讓隨從上報宇文仟退出,即日便送回北魏京城。連續兩天損失兩名副將,司馬羨有些措手不及,他靜下心來再次仔細思考這兩天的戰況,默默看著沙盤。
莫巍回到騎兵營,看到空空蕩蕩的營帳,一拳重重砸在木樁上。
老將軍薛猛再次收到了戰報,看到北魏又退出了一名副將,重重歎了口氣。北魏以武立國,這場會獵如敗了,對整個軍中打擊也會不小。
西楚軍中,熊立元剛收到戰報,東越和北魏也硬抗了一陣,雙方互有損失,基本打平。他和項恆面面相覷,為何沒有收到東越調兵的消息。急忙召來斥候,斥候告知派去東越的黑鷹至今沒有回來。
兩人一愣,會獵開始前,西楚一直使用黑鷹堂訓練的黑鷹來偵查兩方情報,通過特殊訓練後的黑鷹,在空中巡邏,回來後會根據兵種數量選擇相應的豆子。至於位置距離則只需要通過計算黑鷹來回的方向和時間即可。所以一開始熊立元就擺出了固守的姿態,迷惑北魏和東越。對陣眼的破壞,兩次伏擊北魏的青龍騎兵都是依靠黑鷹傳遞消息。這次派去東越的黑鷹居然都沒有回來,難道東越已經發現了黑鷹,一一射殺了。
黑鷹並沒有被射殺,而是被華景承和壬一一迷倒,去毛洗淨後一一烤了。路謙一眾回來後,已近傍晚,還沒進營帳就聞到了香味。六人圍坐一團分著吃了。
熊立元想了片刻,明日起,把斥候都散出去吧,黑鷹尤為珍貴,既然對方已有發覺,就不再用了。手下斥候應聲退出了營帳。項恆沉默了片刻問向熊立元:“你對東越怎麽看?”“牛羊谷!”
三方經過了白天兩場戰鬥後,這一夜尤為安靜。
會獵第三日,依照規定,每隔三日,武關城內會有一些蔬果肉食商隊往各國營中運送一些菜食。今天上午癸會混入運送隊伍和路謙一眾接頭,互通一些消息。楊淼早早起來,拉上華景承去了夥房。
癸換了一身村婦打扮,但依舊絕美,人群中有點顯眼,時不時有軍士看過來,癸一臉冷漠,也不在意那些眼光,匆匆就走。見到楊淼後尤為欣喜。不過來的不止癸,還有華夢澤,華夢澤不放心華景承堅持要過來,丁和癸一時也攔不住,就安排她也混入運送隊伍中。楊淼和癸也不顧外人眼光,卿卿我我說了幾句。華夢澤則把華景承拉到一旁,仔細打量了一番,一再叮囑萬事小心,別和路謙一眾瞎鬧,華景承唯唯諾諾一一應下。癸見到楊淼心中開心不已,但也沒忘記正事。她告訴楊淼,薛猛一直在吊橋嶺,至今沒有回過武關的住所,暫時沒有兵書的下落,武關城中近日多了一些販馬的商人,
都是胡人,但也沒見他們有太多的買賣,讓楊淼注意軍中是否也有類似胡人。楊淼一一記下,為了避免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懷疑,癸和華夢澤隨即就要離開,楊淼和癸依依不舍,互相囑咐小心,華夢澤則一直訓著華景承,華景承巴不得她們快點離開。 楊淼和華景承回去後詳細說了癸傳遞進來的消息。老將軍薛猛一直在吊橋嶺沒回去武關的住所,作為這次會獵的主判定,這倒也沒出乎意料,兵書極其重要,如果是老將軍保管,那定隨身帶著,也沒必要去武關的臨時住所查找了,路謙計劃著有機會是否有可能接近到判定組。至於癸提到的胡人馬販,路謙皺眉想了半天,也沒印象看到過,既然癸提出來了,那就後續多加留意。
這一日,還是出奇安靜,三方都選擇了休整。唯一有點摩擦就是北魏的鎮南軍和東越策府府兵在斜谷北側清理戰場的時候有些衝突,判定組認為不是兩軍交鋒,協調後讓各自回營了。
楊淼今天見過癸後,心情特別好,癸送了個香囊給他,說是華夢澤教她做的,裡面放了不少提神醒腦的草藥,楊淼貼身收了起來。
癸回到武關附近的客棧,和丁商量了下,決定還是派人繼續守在老將軍薛猛在武關的住處。至於販馬的胡人,癸直覺上一直覺得這夥人不簡單,打算明日去市場上再看看,是否能探出點究竟來。今日見到楊淼,看他安然無恙,心裡頗為開心,參加會獵的這幾個人中,葉證和路謙自然是有自保能力,不去禍害別人已經是萬幸,華景承雖說功夫不如葉證路謙,但上回看到他出手對付煙杆老漢,想必對付普通軍士也是綽綽有余,丙和壬是飄零閣中的組長,手段她自然清楚,她最擔心的還是楊淼,心裡默默為他祈禱,這回會獵一定要安然回來。
傍晚時,項恆領了一隊參謀府兵悄悄來到莫升谷斜谷北側,這裡就是昨日東越埋伏北魏之地。他仔細看了一遍。走近被葉證拍碎的山石旁。蹲下伸手抓起一把碎石,自言自語說道:“好功夫。”再撥開碎石,看到夾雜在碎石中未燃燒殆盡的符紙,一一撿了起來收好,隨即就離開了。
杜玄旭經過一天的休息,基本也恢復了,他主動來到路謙一眾的營帳找路謙。如果杜玄旭不是三清觀的人,路謙倒也不介意和他有所交流,但現在路謙只能表面客套幾句。當杜玄旭問道:“路參軍昨天是怎麽發現宇文仟符陣支點的?”路謙說了一個三歲小孩也不信的謊:“湊巧。”氣氛一下就尷尬了,杜玄旭也識趣,說了句:“既是如此,小道佩服參軍運勢。”說罷禮貌一抬手,就離開了。
路謙看著杜玄旭離開背影,他已認出,這就是當年在宴會上跟在穆玄溪身後的小師弟。八年過去了,一些往事歷歷再現,路謙沉默了一會,轉身回了營帳。
入夜子時,張之衍出現在武關東門,他本在會獵首日淘汰後,羞愧不已,當晚就離開了武關,突然出現在武關城內,且一聲黑衣,目光呆滯。守城的將領看到,剛要上去詢問一番。一支黑色袖箭從張之衍衣袖中射出,正中心臟,即刻倒在血泊中,沒了呼吸。守城軍士看到衝了過來,張之衍身後閃出數人,均是一身黑衣蒙面,手持匕首,瞬間守城軍士都被一一擊殺。張之衍僵硬跨過守城士兵屍體,和一眾黑衣人消失在武關城中。
會獵第四日,八月初八。
宇文仟傷勢頗重,司馬羨讓軍醫今天就送他回京城,並囑咐一路照看好,雖然他和宇文仟並沒有什麽交情可言,但前日和西楚及東越的兩戰,宇文仟發揮了巨大的作用,沒有他的符陣加持,估計兩場都會敗下來。司馬羨由衷希望宇文仟能安然回京,等會獵結束不論結果如何,定要登門拜訪一番。
送走宇文仟後,北魏只剩下三名將領,軍士也不到三千五百人,司馬羨靠著沙盤,默不作聲,從來到武關第一天壯志酬酬,到現在連續受阻,他確實受了不小的打擊。
西楚熊立元則也頗為頭疼,昨日唐士赳一隊和他的重甲戟士也傷了不少,所幸西涼青龍騎已基本失去了戰鬥力,接下來要著重打擊東越謝安謐一眾了,他召來項恆和佟仲,計劃對東越實施一場打擊,但前日探子回報,東越已佔領牛羊谷兩側的青羊丘和銅牛丘,目前和主營形成三角之勢,互有接應,如強攻則傷亡必然慘重且難以攻克,看來謝安謐是佔了的地勢。項恆默不作聲,佟仲建議是不是試探一下,自己率領一隊前去試探,看看謝安謐如何部署。熊立元思索了片刻,讓佟仲夜間率領一隊劍擊營去青羊丘,讓項恆率領一隊參謀府府兵去銅牛丘。不為攻佔,意圖試探。
平靜過了一天,謝安謐隱隱覺得會有事發生,他反覆看著斥候送來北魏和西楚的情報。西楚一直沒有和東越有衝突,以兩國恩怨,熊立元也差不多該動手了。與其坐等,不如主動出擊。西楚營帳背靠山而建,正如北魏之前的進攻,只有正面突破,如今雙方兵力相差無幾,強攻一方勢必損失慘重。他考慮是否有機會誘西楚主動出來。
下午,東越主營中,杜玄旭領了一隊禁衛營士兵出去。謝安謐命他繞過西楚營帳,去其背靠山谷中,尋找可埋伏地點,便於突襲,本來這種事情都是斥候做的,但想到杜玄旭的玄門手段,看能否找到一些合適區域,布置陣法,借助陣法對西楚實施突襲。杜玄旭得知宇文仟已退出,西楚也未有玄門中人來參加此次會獵,故躊躇滿志接受了任務,希望能為東越破局。
杜玄旭和一眾軍士行了半日,繞開不少斥候,才到達西楚營帳後山。西楚明顯有所防范,時不時有巡邏軍士在後山巡邏。杜玄旭選擇一處樹木茂盛之地隱蔽下來。凝神取出羅盤測算周圍五行陰陽。突然感覺到不對,四周混沌一片,五行陰陽不清,這和之前陣眼被破壞情況一樣。杜玄旭猛然明白過來,陣眼是西楚破壞的,並非宇文仟破壞,這樣一來,想必西楚軍內必有玄門高手存在。但再回想如果有玄門高手,那麽前日西楚和北魏一戰,宇文仟使用符陣的時候,為何沒人出來破壞,心中不禁疑慮眾生。杜玄旭也顧不了那麽多,既然周圍陰陽五行不清,那必然是有迷亂法陣,他再凝神搜索,突然感覺這並不是正統的玄門之術,如若布下是玄門法陣破壞影響五行陰陽,那必然是需要法陣支點或者陣眼,通過逆轉區域內的金、木、水、火、土五行的旺衰,通過相生相克來改變五行和陰陽的輪轉,那麽這樣改變,有一定的混亂效果,但是五行和陰陽還是能分隔清楚,但現在這一片區域則是混亂不堪,甚至都沒有出現輪轉,所有五行都是隨機衝撞。
愣了半刻,杜玄旭隱約想到,之前在三清觀內書閣中看過一本關於上古奇門遁甲由來的古書,書中記載奇門遁甲起源,在上古蚩尤和黃帝之戰中,蚩尤用法術困住黃帝軍隊,後黃帝夢中得九天玄女傳授符訣,演變太乙、奇門、六壬之術,從而擊破蚩尤法術,最終戰勝蚩尤。書中還大致有一段關於蚩尤法術的記載,吞天,滅地、五行混沌,陰陽不分。難不成就是這種情況。
他心中震驚,上古之戰後,蚩尤一族雖被消滅,但其法術還是有傳承下來,當時玄門稱為正宗,對蚩尤之術深惡痛絕,歷代竭力剿滅,現在早已無蹤跡,但如今看到西楚營帳後山這種現象,杜玄旭隱隱感到可能是蚩尤一族的法術重現,如果他的猜測沒錯,那麽這不僅僅是三國會獵勝負的問題了,對於整個中原大陸玄門來講,這都是一個震驚的消息,蚩尤當年有七式法術,破壞力驚人,如若再現,整個玄門將受到劇烈衝擊,如西楚真有人掌握了蚩尤一族的法術,那麽中原大陸則可能掀起一輪腥風血雨,後果不堪設想。
杜玄旭為了謹慎起見,反反覆複又在四周詳細勘察了良久,著實沒有發現任何支點和陣眼。他決定先回營,這已不是簡單和謝安謐匯報了,他必須抓緊時間派人回東越都城建業,把這消息第一時間傳回三清觀,讓穆玄溪知曉。
杜玄旭在西楚後山谷逗留了一個多時辰,率隊返回,一隊人繞開西楚營帳,又避開了幾隊斥候,逐漸靠近牛羊谷。天色已黑,眾人加緊步伐。就在快到青羊丘的時候,突然兩側射出一輪袖箭,杜玄旭身邊的禁軍一時躲閃不及,已經倒下數人,杜玄旭沒有猶豫,催促快走,只要靠近青羊丘,吳洛的吳家府兵就在此駐守,必能保其安全。但一輪袖箭之後,衝出一隊手持長劍的黑衣軍士,攔住了他們,這次會獵中,手持長劍的隊伍除了東越的劍士營外,就是西楚黑鷹堂的劍擊營,兩個隊伍一字之差,但劍士營是東越軍中精銳,能攻善守,西楚的劍擊營則是隸屬黑鷹堂,擅長突擊暗殺。現在前頭堵住去路的正是黑鷹堂的劍擊營,佟仲從一眾劍擊營軍士中走到前頭,對著杜玄旭一笑,隨即一揮手,近百名劍擊營的軍士衝了上來。
杜玄旭隻帶了二十名禁軍,見勢不對,想要突出去,但對方顯然已有準備,以環形陣式把杜玄旭一眾圍了兩層。杜玄旭心中懊惱,雖說牛羊谷中會有劍士營和吳家府兵時不時巡邏,但此刻要撐到巡防軍士過來,恐怕佟仲也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杜玄旭急中生智,掏出幾粒明火丸,奮力丟向吳洛駐軍方向。佟仲見狀,飛出袖箭,雖然打中了幾粒明火丸,但明火丸一受到猛烈碰撞就會爆出火花,從而短暫燃起火焰。佟仲見明火丸已起火,那麽黑暗中,吳家府兵必然能發現光亮,只能速戰速決。他招呼劍擊營一眾,速度解決這些禁軍,自己則直接衝向杜玄旭。杜玄旭有點防身的功夫,但此刻絕不是佟仲的對手,他急忙閃躲,又掏出幾粒煙丸,朝佟仲方向丟去,煙丸落地即刻散開數股煙霧,一時雙方都亂作一團。
佟仲心想,你那裡來的那麽多怪異手段,這些玄門道士真是不好對付。但煙霧應該只能彌漫一時,喝令士兵們撤出煙霧,在外層形成包圍,一旦煙霧消散,即刻擊殺這些東越禁軍和杜玄旭。
杜玄旭聽到佟仲的喝令聲,拿出羅盤,找到東越軍營大致方向,聚攏禁軍,趁著黑夜布下九轉鋒矢陣,拖延一刻。
明火丸的火焰第一時間被巡邏的吳家府兵發現,一隊二十余人的巡邏隊派了一人回去稟報,快速趕了過來。同時看到火焰的還有路謙和華景承,他們兩人趁夜本想出去混入判定組,打探老將軍薛猛的行蹤,剛來到青羊丘附近,反而碰到了杜玄旭被圍。
路謙也沒發現是誰被困,看到西楚劍擊營圍作一團,那中間多半就是東越的軍士,他和華景承等了片刻,看到吳家府兵的巡邏隊過來, 但西楚還是人數佔優,吳家府兵的巡邏隊一迎上就倒下了七八人,其余人反而被劍擊營的圍攏起來。路謙和華景承此刻也沒多想,趕緊過來,幫吳家府兵脫困。兩人一出手就擊傷了幾名外圍的劍擊營軍士,給巡邏隊開了一個回撤的口子,叫喚他們突圍,巡邏隊見狀就向路謙方向過來,雖然又有四,五人被擊倒,還好剩下幾個算是突了出來,路謙讓他們趕緊回去叫吳洛帶兵過來支援,自己和華景承則衝向杜玄旭方向。
煙霧已逐漸消散,杜玄旭的九轉鋒矢雖是臨時布下,好在天黑,借著夜色,二十人若隱若現,一時輪轉起來,也擊倒了幾名劍擊營的軍士。佟仲見狀,心裡怒道,這道士怎麽花樣這麽多,但知道不能拖延太久,令劍擊營全力攻過去。路謙和華景承不到片刻就衝了過來,兩人出手迅速,擊倒了十余人,接近杜玄旭附近。佟仲見又有人來支援,手段還很扎手,自己揮劍就朝路謙方向衝了過來,見到是路謙,心中還有些高興,要是能一舉把路謙和杜玄旭都淘汰,那麽東越勢必士氣大傷。華景承機警先看到了佟仲,側面一劍刺了過去,佟仲懊惱,揮劍砍向華景承腹部,兩個人鬥在一塊,華景承步伐詭異,一時佟仲也拿他沒轍。
路謙來到九轉鋒矢陣旁,數把木劍向他刺殺過來,他一躲閃,叫到我是路謙,話音剛落,杜玄旭一把抓住他肩頭,把他拉進陣中。路謙還沒入陣前已發現這是九轉鋒矢,知道被困的就是杜玄旭,他此刻也無選擇,只希望吳洛帶兵快些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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