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土區樓宇間的單行道上,一輛幾近生鏽的Dodge Challenger裹挾著風沙的顆粒快速爬行,七升機械增壓排氣量急促地喘息著。維持在二檔的勻速,顛簸感反饋在方向盤上,坐在駕駛座上壓低帽沿,聆聽著iPod裡的鋼琴伴奏,緩緩的開口:
“我相信什麽樣的人有什麽命
相信什麽樣的人長什麽樣的心
每當我清晨睡醒
幸福得有些頭暈
我嘴唇緊緊貼著的
那一顆心就叫愛情
你你鑽出雲的縫隙
仙女下凡來我懷裡
快樂再加上一點暖意
你你鑽進我的抽屜
翻看我所有的日記
然後一頁一頁地撕碎
寂寞的車開出了那片戈壁
穿過我的那片荒野
這次我滿眼都是甜蜜
口令今生與你同行
合影蓋上永恆的手印
願君伴你終生
我相信什麽樣的人有什麽命
相信什麽樣的人彈什麽樣的琴
每當我清晨睡醒
幸福得有些頭暈
我嘴唇緊緊貼著的
那一顆心就叫愛情
我相信什麽樣的人有什麽運
相信什麽樣的人彈什麽樣的琴
看著你閃爍眼睛
我仿佛抓到救星
沿著那黑夜的馬路
奔向那不遠的黎明
沿著那黑夜的馬路
奔向那不遠的黎明
我嘴唇緊緊貼著的
那一顆心就叫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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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教導主任一番滔滔不絕,傑奈爾想起的是:“‘離婁之明、公輸子之巧,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圓;師曠之聰,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堯舜之道,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欲成方面圓而隨其規矩,則萬事之功形矣,而萬物莫不有規矩,議言之士,計會規矩也。’我們確實不能僅靠人類內心愛自由來維護自由。”而馬卡洛夫則暗自尋思到:“梓匠輪輿能與人規矩,不能使人巧。”
接下來還是俗套的流程,優秀學生代表上台演講,馬卡洛夫臉上又掛起了笑容,他饒有興致地看著“別人家的孩子”的聲情並茂:
“鳥語花香與書聲琅琅,代替了狼煙滾滾中穿梭的鐵骨鏗鏘,繁花似錦象征著前程的希望,錯落有致的新校區外鶯飛草長,汗牛充棟的圖書館整潔大方,學園的一切與窗外的生機相得益彰……”
“嘖嘖嘖,”馬卡洛夫咂了咂嘴,“帶文學家。”這樣勵志的演講,在他眼裡更像是另一種類型的毒雞湯:從前慢,那時候人們純樸,那時候,沒有手機,可能連電視都沒有。而現在人們太過於急功近利,嘴上說著“三十而已”,其實都是為了自己的利益,逢場作戲。
在戰前的世界,不少人靠著炒作神童來刷財富密碼,“今天又有誰考了滿分,又有誰去了少年宮。”盡是滿紙荒唐言。如果沉溺於自己的輝煌,沒有人會一直站在頂峰,梟隼在自己不惑之年拔掉了自己的堅喙利爪,一切的傷痛,只是為了又一次的蛻變。不管別人想什麽做什麽,馬卡洛夫是一個特別討厭雞湯的人,從始至終,他看著學生代表的臉,臉上的囅然看不出一絲波瀾。
“夜半渺無聲,寒筆紙中行。欲名提金榜,發奮燭下影。”教導員也沒有往這邊張望的跡象,馬卡洛夫掏出平板往後仰了仰,緩慢的動作帶著些許的怠惰,
掏出“環保女孩”快樂筆,在折疊屏幕上開始了走筆疾書: “夜深了
風輕輕地敲打著我窗
告訴我,他睡了
螢火蟲閃爍著點點星光
仿佛是我的幻想
美好不貼切的幻想
就是在他睡著時
看著他的面龐
溫柔的晚風輕輕掀起他的衣裳
帶走一天的疲憊與繁忙
星星躲在雲裡
溫柔的月光灑在他的臉上
伴隨著他進入夢鄉
夜裡的貓咪輕輕的搖著鈴鐺
他睡得多麽安詳
天亮了
小鳥嘰嘰喳喳的歌唱
告訴我,他醒了
太陽綻放著它的光芒
照到他的臉上
他慢悠悠的起了床
吃著他的麵包和火腿腸
匆匆的走在上學的路上
聞到鮮花的芬芳
來不及回望
匆匆的上了課堂
認真的聽講
為了他的理想
他倚在教室門框旁
看著過往同學的繁忙
嘴裡含著一塊甜甜的糖
嘴角微微上揚
仿佛這世間美好都伴在他身旁
放學了
太陽的微光掃過他的臉龐
他的眼裡閃爍著美好與希望
那是他對生活充滿向往
他不慌不忙的走向食堂
慢慢地,他聞到了飯香
他細嚼慢咽地吃著乾糧
來不及品嘗
回到了床上
看著書倚著牆
等待時間的消亡
他下樓與同學遊戲一場
回到教學樓上
他不害怕家長的威望
但他也尊敬家長
星河滾燙,他是人間理想
皓月清涼,他是人間曙光
滿樹繁華,他是心之所向
萬物生長,他是四月朝陽
眾生平庸,他是人間星光
世事無常,他是人間琳琅
願他找到他愛的姑娘
一起步入婚姻的殿堂
我在遠處悄悄的望
嘴角慢慢的上揚
願她能和他一起成長
願她能和他一起瘋狂
他曾是多少人美好的向往
他曾是多少人遙遠的理想
他曾是多少人渺小的希望
他曾是他自己的曙光
路過生命中的女孩曾想
和他一起開心成長
曾想
依靠著他的肩膀
訴說著愛情的過往
曾想
和他一起嬉鬧
一起笑得爽朗
這些都是過往的美好幻想
總有人會帶著這些進入夢鄉
把這些美好的幻想
藏入誰與誰的的心房
願他開心成長
願他沒有悲傷
願他煩惱消亡
願他身體安康
願他到達理想
願他
永不迷茫
——《路過全世界的花》
——寫於科佐公立學院”
長舒一口氣後抬起頭, 學生代表不再喋喋不休地運用著長短句抑揚頓挫,校長俯瞰著全神貫注的學生,清了清嗓子宣布著分班後的事宜。
典禮的平靜被打破,人群又一次喧鬧起來,學生們看著自己同步系統上的新信息,有些激動地跑來跑去,七嘴八舌尋找著和自己分到一班的夥伴。而此時眾領導已經離座遠去,似乎熱鬧都是學生們的,品味著剛剛主席台上“精彩紛呈”的毒雞湯,收拾起書包後的馬卡洛夫緩緩起立,皮笑肉不笑地嘀咕了兩個字:“愚民。”
他與熙熙攘攘的人群背道而馳,斜背著書包,徑直的走出禮堂。
“陽光似乎還是那樣,伸手遮不住的,還是會灑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