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自己的愛好,徐攸寧之前就經常獨自一人在荒郊野外活動,身上受點擦碰傷也是在所難免的事。所以他對於處理傷口還是有一些經驗的。只是沒有見過如此大規模的傷員罷了。
“你去準備點清水。”
一個小道士正對著面前已經昏過去的傷員不知所措,師兄肩膀處的斷刀還沒有拔下來,他試著拔了一下。可那刀似乎是插在骨頭裡了,他的力氣小,一時間沒有拔出來,而且每當他加大力氣,就能明顯的聽到師兄的嘴中傳來一聲悶哼。沒人教他該怎麽做,可這個時候卻有人吩咐他去準備一盆清水,他下意識的回頭看去。
原來是今天早上讓他帶路的那個年輕人,他重重的點了點頭,便立刻去準備了。
徐攸寧看了看這個傷員,除了肩膀上的這把刀之外,其他地方倒是沒有什麽致命傷,大腿上的那個傷口雖然也在流血,可是明顯傷口不深。
徐攸寧用一塊布塞在了已經昏迷不醒的傷員嘴中,然後手上隨便墊了點東西,便抓著那斷刀往出拔。斷刀也許是被骨頭夾住了,他用了好大力氣才把刀拔出來。就在刀拔出來的那一瞬間,傷員也同時被痛醒。如果不是徐攸寧往他嘴中塞了塊布,說不定他的牙齒都會被生生咬斷。
清水已經端來了,徐攸寧沒有急著包扎傷口,而是用清水細細清潔之後,這才用白布包扎在傷口上。
徐攸寧看到有的小道士竟然直接用布包扎在那髒汙不堪的傷口上,心中一陣不踏實,這樣搞的話,以後肯定會出問題的。
不經意間看到廣場中有一座高高在上的石像。徐攸寧費了好大力氣才爬了上去。
“大家手中的活先停一下,大家聽我說。”
片刻之間,廣場上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徐攸寧身上。
山中的小道士還算是見過徐攸寧,而那些受了傷卻並沒有暈過去的道士根本沒見過這個人,因此只能好奇的打量著他,不知道是誰,也不知道他想要幹什麽,更不知道是敵是友。
“我知道大家都沒有什麽經驗,可是你們不能亂來,在包扎傷口的時候,最起碼要把傷口清理乾淨,要不然就算你現在包扎好了,以後說不定也會有什麽問題。還有就是如果疼痛難忍,你們可以在傷員的嘴裡塞點東西,這樣他還能好受一些。”
徐攸寧話還沒說就停了下來,因為他看到了一個人。
原本頗有幾分書生氣的北辰道長此時正提著一把滴血的長劍面色難看的走了過來,看他的衣服已經不怎麽乾淨,徐攸寧心中一動,難道北辰道長也和別人去幹架了?
徐攸寧連忙快步跑到他的身邊。
“道長,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北辰道長那布滿血絲的眼睛抬頭看了徐攸寧一眼,忽然萬分激動的說:“快走,你趕快帶陳瑜離開這裡,這裡待不成了,陳瑜不能出事。”
“道長,你先別激動,到底出了什麽事,怎麽會有這麽多傷員,他們打到哪裡了?”
北辰連連搖頭:“你別管了,快帶著陳瑜走吧。”
沒想到陳瑜什麽時候已經來到了徐攸寧身後,她紅著眼睛說:“我不走,我要留下來幫忙。”
北辰像是見到救兵一樣,原本已經絕望的雙眼此時又迸發出希望的火花。
“好孩子,你快告訴伯伯,你師父唐鎮現在到底在忙什麽。他什麽時候可以忙完?”
陳瑜似是領悟到了北辰的意思,她不太敢看北辰的眼光,
只能低下頭囁喏道:“其實,老唐他並沒有在忙什麽事,他是去閉關了,他說這次閉關對他來說非常重要。所以,所以我想他一時半會兒應該是不能來幫忙了。” “這樣啊,那就真的完了。”
北辰有氣無力的往前走了幾步,忽然又回過頭來;“你們兩人趕緊下山,走的越遠越好,如果你要是出了什麽事,老唐做鬼都不會放過我的。”
北辰道長失魂落魄的離開,徐攸寧大概明白了這裡目前的狀況。
的確是打起來了,而且形勢非常嚴峻,從北辰道長那樣子來看,似乎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
如果只有徐攸寧一個人,那麽他可能會選擇直接了當的離開此地。一來他和這些道士不熟,二來就算他留下來,應該也改變不了什麽的。
可其實他並不是一個人來的,陳瑜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她是不會離開的。
而且徐攸寧還得到了一個非常重要的信息。那就是陳瑜總是不樂意提起的她的師父其實是一個相當有本事的人,能讓北辰道長寄予厚望,又能差到哪裡去?
“只是不知道,這小丫頭到底學到了她師父的幾分本事,能不能自保?”
“徐大哥,你在說什麽?”陳瑜大概也想起了什麽,所以抬起頭難得嚴肅的看著徐攸寧。
“丫頭,有些話我就不說了,我知道你是不肯走的。不過你也別想開口勸我離開,好不好?”
這小丫頭不懂得隱瞞,她的腦子裡想著什麽大概都寫在臉上了,所以徐攸寧先替她把話都說了。
“是因為我嗎?徐大哥是因為擔心我,所以也要來留下來嗎?”
徐攸寧看著這丫頭紅紅的眼睛,又一次隨手捏了捏她的臉蛋。
“臭丫頭,你倒是想的美啊,我只不過是實在沒地方去了,好不容易有個住的地方,所以想留下來的,才不是因為你呢!”徐攸寧灑然一笑。
陳瑜抽了抽鼻子便又去別處給那些小道士幫忙了。她當然知道徐攸寧為什麽不肯走的。
唉,徐大哥哪裡都好,就是有時候不說實話。
有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道士昏迷不醒,他的周圍有不少小道士圍著。其實這個道士是之前便受傷的,可是傷口明明已經不流血了,現在他卻忽然暈了過去。
這些小道士只能面面相覷的想著辦法。
“怎麽了?”徐攸寧時不時的搭把手,看到這裡圍了好幾個人之後,他立刻趕了過來。
“徐大哥,我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大師兄忽然暈倒了。可是我們昨天已經幫他把傷口包扎過了。之前都可以走動了,卻忽然成了現在這樣。”
徐攸寧看了看他的眼瞼,應該是沒什麽大礙。可能只是因為心力交瘁才暈過去的。
大概問了幾句之後,徐攸寧更加確認自己的看法了,原來這個大師兄看他自己受傷不重,便也加入到照顧傷員的隊伍中,可是他的傷還沒好利索,加上沒怎麽休息,所以才會勞累過度暈過去的。
“他沒事的,其他傷員更需要你們照顧,他要不了多久就會醒過來了。”
打發走那些小道士之後,徐攸寧並沒有離開,等他們這個大師兄醒了,自己正好可以仔細問問到底是什麽情況。
這些人身上全都是些刀劍外傷,明顯是在戰場上與人廝殺而造成的,可是什麽時候道士也需要上戰場殺敵了?難道是自己的觀念太落後了?
徐攸寧親手將一碗水喂到這個大師兄嘴中。他終於在咳了幾聲之後悠悠轉醒。
“你終於醒了?”
大師兄看到面前這個容貌俊朗的年輕人,臉上帶著濃濃謝意。“致遠多謝公子照料,公子費心了。”
徐攸寧心中明白,這個大師兄應該是之前看到自己站在高台上說話了,雖然見過,卻不知道自己叫什麽名字。
“致遠師兄,我叫徐攸寧,是陳瑜的朋友,陳瑜和你們關系不淺,那我們之間還需要說謝謝嗎?”
致遠苦笑著說:“沒想到你是那個丫頭的朋友啊,不過你可說錯了,陳瑜在我們雲山上,那可是混世魔王啊。”
他掙扎著在四周看了看,果然看到了那個穿著青色衣服的女子在幫忙。
“不行,你們不能留在這裡,徐公子,我知道陳瑜那丫頭比較倔,不過如果有可能的話,你最好還是帶著她趕快離開此地。”
看致遠的樣子,似乎是又要站起來去幫忙了。徐攸寧連忙按住他的肩膀,此時他重傷未愈,徐攸寧輕而易舉的便可以讓他動彈不得。
“致遠師兄,你能不能先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以你的傷勢,實在是不適合多動了,你也不想師弟們再擔心你的安危吧?”
致遠思考了片刻,最終緩緩開口:“徐公子,山下不遠處的寧州城失守了,此時叛軍已經攻進城了。”
看到徐攸寧滿臉的問號,致遠小聲問道:“徐公子不知道寧州城?”
“不瞞致遠師兄,其實我是外地人。”
“這樣啊,總是你只要知道,寧州城是這方圓百裡之外最大的城池就對了,同時也是一個軍事重鎮,而且駐守寧州城的也是我朝大名鼎鼎王璨將軍。想必你也知道,最近一兩年,天下已經不複往年太平了吧?”
“對,的確是不太平了。”徐攸寧應付道。
“接著說回寧州城,城中駐軍與叛軍兵力相差過於懸殊,所以早就向京師告急。年僅二十的大皇子被新封為南安王,率大軍馳援寧州城。而援軍到來之前的這段日子,就是師父派我們幫忙守城的。”
“可還是失守了?”徐攸寧納悶的問。既然已經有援軍了,那為什麽還會失守?
“對,這是因為叛軍趁著南安王尚未進城之際便對援軍發起進攻。而王璨將軍為了接應援軍,只能出城迎敵。原本僵持的局面就此打破,所以你才會看到這裡有如此多人受傷。而且叛軍趁著這個時機已經攻入城了。”
“可是我剛才看到北辰道長提著劍回來了,他的面色相當難看,難道又出什麽事了嗎?”
致遠深吸一口氣道:“之前南安王已經陷入死戰,看師父這臉色,我想應該是南安王出什麽意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