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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符神》一十.求死之人
    將南安王需要的致命毒藥買來之後,那兩個士兵心滿意足的拿著價值不菲的玉佩離開。

  接下來的事情就與他們無關了,不管這年輕人是想現在死還是以後再死都可以,總之不能在他們兩人的眼皮子底下死。

  南安王將自己身上的鐵甲全部脫了下來,隻穿著一身白色貼身衣物。

  將那一包毒藥全部倒入酒杯之後,他甚至可以看到杯中酒因此而變得渾濁許多。如此分量的毒酒,應該是足以致命了吧。

  將頭盔端端正正的擺在西北方向,那裡正好是京城所在的方向。他雖未生於那裡卻長於那裡,到頭來更是死在另一個地方,而且自己的這具身體在死後也沒有回到故土的可能。很何況他也不知道,究竟哪裡才是故土。

  注定要做孤魂野鬼的大梁皇長子灑然一笑,自言自語的說道:

  “父皇,我從小就沒有見過母后,您老是和我說,我的母后死於傷病,可我知道事實並非如此。所以雖然您一直沒有立我當太子,其實我沒有任何怨言的,我也從未覬覦過那個位置。您說過,這天下怕是要亂了,我立志要幫您征戰四方,既然我的血脈注定我當不了太子,那麽我還可以成為您手底下最勇猛的將軍,做您手中最鋒利的那把刀。可是沒想到,我竟是這般不濟事。不但沒有為您排憂解難,反而拖累王璨將軍死在我前面。”

  “也不知道寧州城接下來會是怎樣的光景,可是這些都與我無關了。我這幾年來一直在讀所謂的兵書,自認為已經有了領兵之能,沒想到這一切都是紙上談兵而已。白白荒廢了這幾年,我都沒有和同齡人交過朋友。現在想來倒還真是有些後悔。”

  “父皇,您曾經在年輕的時候四處遊歷,我想您應該就是在那個時候認識了我的親生母親?其實我最羨慕的還是您多次提起的那個結拜兄弟。能夠讓您如此推崇,那該是何等的神仙人物啊,可是我卻沒有機會一睹他的風采。”

  在重重的朝著西北方向磕了三個響頭之後,他將杯中那渾濁不堪的毒酒一飲而盡。過量的毒藥早就使杯中酒沒有了原來的味道,不過他也顧不得這些了。

  南安王平躺在了地上,眼角的淚水也顧不得去擦。現在的他能做的就是靜靜的等待著死亡的到來。

  他想起了那一年,被遺棄的他年僅五歲,入眼可見皆是漫天黃沙,與他作伴的唯有那個說話聲音有些尖銳的老頭,這麽多年過去,那個老頭或許已經死了吧。

  小時候的記憶早就變得模糊,卻唯獨有一件事記得非常清楚。為他提供吃住的老頭告訴他,很快就有人要來接走他了,那是天底下最威風的男人,那個男人就是他的父親。

  他從來沒有見過所謂的父親,所以年幼的他心中是既惶恐又憧憬。

  落日之際,當那一人一馬風塵仆仆的趕來時,他的心中還是有幾分失望的,這個人就是他的父親嗎?看起來怎麽有些邋遢呢?不過當那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將他緊緊抱在懷中,就像是抱著一個絕世珍寶時,他的幼小心靈莫名被感動了,那是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也是有人疼有人愛的。

  身體各處都有強烈的不適感傳來,尤其是腹部傳來的絞痛讓他幾乎難以承受。滿頭冷汗的他呢喃道:“回不去了啊!”

  將軍府中,與部下喝的酩酊大醉的李宗霖通體舒泰的躺在昔日名將王璨的床榻上。

  他心知肚明,只要今日的事傳出去,那麽自己便可以在天下諸多將領中一戰成名。

親手斬殺名將王璨,生擒大梁皇長子南安王。如此戰績,又有幾人可比。  就在他剛剛閉上眼睛的時候,忽然一陣寒光閃過。雖然他的雙眼依舊緊閉,眉頭卻皺了幾分。

  當那個閃著寒芒的匕首帶著無邊怒氣刺向他的頭部時,李宗霖猛然向旁邊滾動。

  刺客的力道過猛,匕首雖然撲空,卻依舊插在了床榻上。一時間並沒有拔出來。

  大概只有十歲、並且體型消瘦的男孩臉色巨變,不過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李宗霖一腳狠狠的踹在了他的腹部,整個人頓時向後飛了好幾米遠。

  小孩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撞在緊閉的門上。劇痛讓本就體弱的小男孩全身蜷縮了起來。

  然而李宗霖沒有給他反應的機會,幾大步跨過來之後,一隻手卡在這男孩的脖子上,就將他無比輕松的舉了起來。隨著雙腳的懸空,男孩的臉色很快就變得漲紅。

  眼看著這孩子就要窒息了,李宗霖這才大手一松,重新摔回地上的小孩劇烈的咳嗽起來。

  “說,你到底是誰?王璨可沒有你這麽大的兒子。”李宗霖一腳踏在小孩的胸口處,惡狠狠的問道。

  “我、我是來、報仇的。”男孩斷斷續續的說完這句話,一雙明亮的眼睛緊緊的盯著李宗霖,似乎是想要將他生吞活剝了。

  李宗霖心中了然,大概是因為孩子的父母血親死在了自己手上,所以他才會用這種目光看著自己吧。不過他並不在意,為了泄憤,他今天親手殺了不少人,在多這一個也無妨。

  可是就在他想要下手的時候卻忽然停住了動作。把這一個小家夥殺了又有什麽用,說不定還會有其他人來尋仇刺殺的。

  “來人,把這個小東西給我押進牢房,明日我要公開處置他。”

  將那小男孩弄走之後,他已經有了打算,明天當著城中百姓的面將那個小鬼碎屍萬段,他就不信還有其他人敢再來自尋死路。

  能夠坐在他這個位置,李宗霖的心腸自然是足夠狠辣的,通常也不會給自己留下隱患。偏偏手下的那些新兵蛋子,往往會因為心軟而放掉老幼婦孺。而那些看似沒有殺傷力的人往往也會因為巨大的仇恨采取復仇行動。所以他覺得自己有必要采取一點警告措施了。

  明顯營養不良的男孩被扔到了監獄裡。

  負責看管南安王的那兩個士兵在看到那個身份不俗的年輕男子已經脫下盔甲,一動不動的躺在了地上時,心中默默盤算著是時候把這件事告訴給上面的人了。

  等到那兩個士兵離開之後,體型消瘦的男孩細細打量著這裡,除了不遠處那個沒有了動靜的白衣男子之外,再也沒有其他人了。

  在城破的最後一刻,原先負責這座監獄的獄卒已經將所有犯人都放了出來。

  “你沒事吧?”小男孩大聲喊著,可是那人卻沒有回應。

  男孩往前湊了湊,想要看清楚那個人到底是誰,他認不認識。

  可是當他的身體接觸到那對他來說略顯寬松的鐵欄杆之後,他震驚的發現自己好像可以側著身子出去,畢竟他有些太單薄消瘦了。

  反正四下無人,男孩立刻做出決定,他輕而易舉的鑽出了鎖著自己的那間牢房。

  原本是想一個人跑的,可是他覺得自己應該將那個睡著了的大哥哥也叫著一起走。

  當他來到了已經服了劇毒的南安王身邊時,他發現這個人的臉色呈現出病態的紅潤,似乎是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喂,你沒事吧。”小男孩扶著年輕男子,讓他的頭枕在自己那沒有二兩肉的大腿上,想著這樣可以讓他舒服一些。 搖晃了許久之後,年輕男子終於睜開了眼睛。小男孩卻發現這個人身上的溫度似乎非常高,好像是生病了。

  “大哥哥,你到底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

  南安王的嘴角擠出一個十分勉強的笑容,強忍著咽喉被烈火灼燒一般的痛苦。沙啞著嗓子說道:“孩子,你是誰?”

  “他們打了進來,我的父母都被他們殺了,我想報仇,可是沒有成功,他們也把我抓到這裡來了,大哥哥,你也是來報仇的嗎?”

  小男孩不經意間看到了附近擺放的整整齊齊的鎧甲,自己好像猜錯了。

  南安王的右手非常吃力的舉了起來,小男孩茫然的看著他的動作,不太明白他是想要做什麽。可是看他那已經變得通紅的大手的方向,他似乎是想要摸摸自己的臉?

  小男孩不知道這個大哥哥到底生了什麽病,不過天性醇良的他十分乖巧的把自己的臉湊了過去。主動用自己的臉頰去觸碰年輕男子的大手。

  兩者觸碰到的一瞬間,南安王的眼角劃過一行濁淚。

  “對不起!”

  這三個字顫巍巍的吐出口後,年輕男子的大手無力的垂了下去。

  在不久之前,小男孩就是這樣送走了自己的父親,他心中已經猜到了,這個大哥哥應該也是像他父親那樣死掉了。

  雖然只是一個陌生人,可是小男孩的臉上依舊掛滿了淚水。

  雖然他不明白這個大哥哥為什麽要向他說對不起,可他還是帶著哭腔不斷的說:

  “沒關系,沒關系的。沒人會怪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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