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花林位於聽雪閣後山,這片樹林並不茂密,也沒有什麽參天大樹,倒是一年四季生長著不同種類的水果,其中便以口感脆甜,香氣撲鼻的無花果最為居多。這無花果一生不開花,卻在夏季便結果,直至冬季,因受不了鵝毛大雪三層被才一一跌落。每年初夏,林中果香四溢,引來山間猴群嬉戲玩鬧,十分有趣。
林青在無花林尋得一件破舊小院,花半日光陰打掃一番後,倒是別有一番閑情逸致。
時至傍晚,林青抱著一堆無花果回到小院,臥榻盤膝而坐,周身天元一氣再次運作匯於右臂傷口,以渾身內力刺激著傷口的愈合。林間蟲鳥鳴叫,細細聽來竟別有洞天,似歌聲婉轉又像女子低語,林青睜眼微笑,左手手指在塌上刻下一詞:
悠悠然然采山水,蟲相伴,鳥相伴。未聽花戲猴,卻聞月明天。
出出進進醉生死,不見人,不見仙。來時君子賦,去時步蹣跚。
林青哈哈一笑,倒頭睡下,微笑掛於嘴角,睡意濃濃,一夜無夢。
次日清晨,林青出門練功,定眼一瞧卻大吃一驚。
“我的果子呢!?”林青張大了嘴巴。
原來昨日采下囤積於院內無花果竟一個不剩,莫名失蹤了。林青思索一番了記得自己確實放在此處,莫不是山間還有別人?
林青決定定要把這偷果賊找出來,於是便放棄練功圍著整座無花林去找。半日後林青回到小院,一臉頹然的坐在地上,別說人了,連人到過的痕跡都沒有,這偌大一片無花林,只有林青一人。
林青不信鬼神之說,起身練功,時至傍晚再去林間采來一堆果子堆在院內,回屋倒在塌上,卻是神形警覺,耳朵仔細聽著屋外動靜。
第二日,果子又不見了。
林青未曾聽到一絲聲響,莫名其妙果子便就被偷走了。不經越想越氣,指著林子罵到:“狗東西!有本事出來搶啊,偷算什麽本事!”
林間蟲鳴鳥叫,卻聽不到其他聲音。林青氣得發抖,拂風回雪運作,衝到林間一陣亂轟,林間鳥兒連連飛走,怕被這家夥傷及無辜。
半日後,林青趴在一棵樹上啃著果子,氣消得差不多了可還是覺得窩囊,就在這時,竟看到一隻猴子嘴裡叼著無花果在樹上倒掛金鉤,還朝著林青眨了眨眼。
“明白了明白了,”林青站起來指著猴子說:“就是你偷我的果子是吧。”
那猴子又眨巴眼,然後咬了一口果子,朝著林青一吐。
“啊啊啊”林青氣的咬牙切齒。一腳踏在樹杆上,飛身衝向猴子。
那猴子卻是不慌不忙,長長的手臂抓著樹枝一晃,便輕飄飄的蕩到了另一個樹上,接著再一蕩……
於是猴子嘴裡吊著無花果在林子裡蕩了起來,而後面的林青則是踩在一棵一棵樹杆上跳躍,向著猴子猛追過去。
林間有鳥兒鳴叫,像是在笑看這一場十分有趣的捉猴戲。
半個時辰後,林青內力已然所剩無幾,扶著樹乾大口喘著粗氣,而那隻猴子卻好像沒事一樣,舉起手對著林青做了一個“你來呀”的動作。
林青擺擺手,大口喘著氣說到:“你讓我緩緩,今天我非得活剝了你不可。”
猴子見林青不為所動,於是轉過頭將紅彤彤的屁股對著林青。
搖了搖,搖了搖那紅屁股。
“啊啊啊啊!”林青一陣狂叫,受不了這般屈辱,再次衝了上去。
於是林間繼續上演一番捉猴戲。
林青追著猴子,停在了一處山谷裡,這山谷不大,四周卻是陡峭的山壁,谷內僅有一棵生長茂密的無花樹,一條自西向東的小溪,以及……
一大群猴子!
約莫有百余隻猴子,咬牙切齒發出低吼,直勾勾的盯著林青。
“怎麽著要以多欺少嗎,”林青說罷擺出陣勢,“我可不怕,放馬過來!”
只見那白毛猴王一聲低吼,猴子猴孫竟撿起石頭、水果木塊等一切可以當做武器的東西朝著林青砸了過來,林青運氣至周身,形成一道看不見的內力屏障,抵禦著這四面八方飛來的“暗器”。
奈何林青因為一路奔走,內力所剩不多,敵人攻勢又猛,“暗器”去勢又急,不消片刻,林青那薄薄一層的屏障就被擊破,只見一塊大石頭飛來,狠狠砸在了林青的腦袋上。
兩眼一花,倒地不起。
聽雪閣乙字層桂冠林青,被一群山間野猴硬生生給打暈了。
林青再醒來時,已是第二日中午,烈陽高照,映得山谷翠麗花鮮。林青在那棵無花樹下醒來,頭腦發漲,雙眼朦朧,揉了揉眼睛,卻看到面前竟是一位老人。
老人一身衣物已是碎布,邋遢肮髒,蓬頭垢面,全身散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惡臭。此時正蹲在哪兒拿著一把短刀在石頭上慢慢摩擦,旁邊架著一簇柴火,嘴裡哼唱了一首不知名的小曲兒。
“前輩?”林青拍了拍還在發昏的腦袋。
邋遢老人不說話,繼續磨刀。
“前輩這是在幹嘛?”林青接著問到。
“磨刀啊”老頭終於說話,聲音沙啞難聽。
“磨刀作何啊?”林青雙眼終於清晰,看到了周圍竟然還圍了一群猴子,忍不住一陣後怕。
老人用手指試了試刀的鋒利程度,說到:“吃肉啊。”
林青看了看周圍猴子,皺眉對老人說:“吃什麽肉?”
老人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林青,卻不說話,繼續磨刀。
“前輩?”林青再問。
“吃你的肉啦。”老人不抬頭,平淡的說到。
林青內心一驚,不禁嚇得手腳一縮,冷汗直冒,“我與前輩素昧平生,前輩為何要吃我!?”
“老朽三十年沒吃過肉啦,”老人用那渾濁不堪的眼睛盯著林青,“讓我嘗嘗鮮又怎麽啦!?”
林青瞪大雙眼盯著老人,怒吼到:“這山間野味這麽多,你偏偏要吃人!?”
“野味?”老人看了看周圍的猴子,“若不是這些猴子,你認為你能如此掉以輕心便進這山谷?我與這些猴子朝夕相伴三十年,早已是情同手足。”
“那也不能吃人肉!”林青大怒到,“山間自有飛鳥走獸,下山還有萬家酒館,你竟三十年來不吃畜牲肉卻吃人肉,實在是大違天道!”林青站起身來指著老人接著罵:“若是前輩今日將我吃了, 那日後定將下那十八層地獄,受萬劍穿心之苦,子孫後代也定無福祿!”
老人繼續蹲著磨刀,說到:“你們聽雪閣的人還是這般迂腐,實在無趣。”
林青氣的直喘粗氣,心想萬萬不可被人活活吃了,於是提手一掌就朝著老人的天靈蓋打去,卻不想老人左手伸至頭頂,輕輕一指頂在林青手掌上。
磅礴到令人恐怖的巨大力量猛然衝進林青身體,林青眨眼睛便倒飛了出去,狠狠砸在了那小溪邊。
“噗!”林青猛吐一口鮮血,雙目模糊,兩耳發嗡,頭腦發漲,體內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間摧毀了林青的氣海,內髒受損控有七成,已是一副將死之軀。
“放心,暫時死不了,”老人起身緩緩向林青走來,“我不喜歡吃死物。”
林青模糊的雙眼只能眼睜睜看著老人手握短刀,緩緩走來,卻連說出一個字的力氣都沒有。
這吃人老頭慢悠悠的蹲在林青旁邊,再緩緩解開了林青的衣衫,接著一把扯下林青腰間掛著的葫蘆。
“這是什麽?”老人瞅了瞅葫蘆,一把扯開葫蘆塞,一股醇正濃厚的酒香瞬間溢滿整個山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人聞到酒香竟癡狂大笑起來,笑聲震動了整個山谷。
林青被笑聲一震,又吐一口鮮血,模糊不清的看著面前哈哈大笑的癡狂老人,終於再也支撐不起雙眼,才醒來不到半個時辰的林青,又一次暈厥過去。
完了,成下酒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