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烏雲密布,電閃雷鳴,狂風刮起時,將林青的紗帽吹起,一頭白發迎風飛舞。
青龍嘴角笑意濃濃,看著面前凝重的白發少年,眯眼說到:“還有兩局,遍可定你生死。”
“青龍先生,世人都說你臥榻便可縱橫江湖,今日我林青算是見識到了,想必這馬踏江湖之舉,也是出自你是手筆吧。”
“入宮之後,送了皇帝一本《宏治十四篇》,看來,他讀過了江湖宗派這一篇。”段長風將黑子一顆一顆收回。
“先生就不怕引來江湖中人的追殺?”林青收回白子,一股殺氣緩緩流露,抬頭看著段長風的眼睛。
“我不過一介舞文弄墨的書生,那些武夫要殺便殺了,只是可惜那三十萬鐵甲,恐得連年奔波了。”段長風看著林青的眼睛,絲毫不懼。
說罷,段長風輕輕落下一子,又是定在棋盤中央的一點黑。林洪等人暗暗咬牙,祈禱林青能勝一局。
林青眉頭緊鎖,隱約有冷汗冒出,撚起一個白子,落在了黑子一旁。
二人第二局,皆是無話可談,專心對弈,林青雙眼緊盯著棋盤,表情凝重,每一步都要仔細思索,方才落定。
而那段長風,卻是叫人端來一盤水果,愜意的吃了起來,看著面前的白發少年還在思索,便拿起一顆果子遞給他。林青視若無睹,繼續思考,將自己學過的對弈之法悉數倒出,良久後,終於白子落定。
段長風嘿嘿一笑,嘴裡含著一顆果子,含糊不清的說到:“林公子,我是在下棋,而你卻是在下棋。”說罷,一顆黑子落定。
林青看著面前的清秀面孔,不知其所言的兩句下棋,有何不同。
段長風用折扇指著林青胸口,平靜道:“林公子所奕無非是我腳下棋盤,而我所奕,卻是林公子的良心。”
林青聞言,皺眉說到:“青龍先生,是想以我一人之命,換取江湖命數。”
段長風聞言點點頭,微笑說到:“師弟耗盡一生命數,佔卜三月,就是算你這顆良心到底有多大。”
林青聞言,輕輕放下一顆白子,說到:“那段先生你的胃口,又有多大呢?”
“呵呵,”段長風聞言輕笑一聲,說到:“比天還大。”黑子落定。
林青再輸一局。
“轟隆隆!”一聲雷鳴閃過,天空中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陰沉的天地間狂風大作。
段長風收回棋子,說到:“無妨,還有一局,”說罷,黑子落定。
林青閉眼抬頭,那天間小雨一顆顆砸在他俊秀的臉上,竟有些失魂落魄的疼。
江南那家酒館的閣樓處,蘇起明伸出一隻手,接過從屋簷下跌落的雨珠,抬頭看著天空烏雲翻滾,輕聲說到:“縱文橫武弈天地。”
而那留下城門口席地而坐的白發少年,抬頭閉眼,感受著細小雨滴的拍打,嘴裡輕聲念叨到:“風起雲湧勝無棋。”
“轟隆隆!”又一聲雷鳴電閃,雨勢突然變大,傾盆而下,狠狠地砸在地上的棋盤中,狂風卷烏雲,竟是這般鬼哭神嚎!
青龍先生段長風,看著面前隨風亂舞的白發,良久後,終於輕聲歎息,收起折扇,站起身來,緩緩向著城門口走去。
蘇起明收回手臂,折扇輕輕搖開,“文武”二字陣陣抖動。
師兄,勝你半子。
地上的棋盤中,僅有一枚黑子落在中央處。
當林青睜開雙眼時,雨勢已漸小,烏雲飄散,
一束陽光透過烏雲,照耀而下,射進了那遙遙的江南。 城門口,林青回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棋盤,輕笑一聲,對著林洪三人說到:“走吧,去江南。”說罷,舉步邁出留下城。
時方春桃盛開之際,江南城外的桃花芬菲盛開,美不勝收。林青四人欣賞著這春雨過後的灼灼其華,不禁吟詩對句。
江南芳菲盡,桃花笑春風。
城中佳人賦,無辭惹媚紅。
穿過桃林,四人終於進入了這風流江南,大雨過後,江湖的街道上卻是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林青四人在一路遊逛,而那嫣語姑娘卻是被那些小攤上的胭脂水粉,吸引了眼球,卻是花了無數錢財,買了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傍晚時分,四人尋得一間酒館,便安靜休憩下來。
第二日晌午,酒館裡熱鬧非凡,林青站在二樓閣台向下看去,原來是一名是說書人正在拍案,講那天下第一魔頭李昀天,吃人鬥佛之事,正在興頭時,一名執扇男子走上前去,將一些碎銀遞給老人,說到:“講些男歡女愛,比翼連理的故事。”
“這……”老人看著手中的碎銀,為難道:“公子,這些故事,客官們不愛聽啊。”
“無妨,”執扇男子又掏出一把碎銀放在老人手中,指了指二樓的林青說:“他愛聽。”
林青啞然失笑,笑罵這白鳳先生不正經,便轉身下樓。
林青與蘇起明同坐一桌,蘇起明看著前面的說書人唾沫橫飛,笑說到:“這說書人講的公主愛上小偷的故事,頗為有趣。”
“想不到堂堂天下文士之首,竟還有這般喜好,”林青眨眼說到。
“嘿嘿,這不是給你點的嘛。”蘇起明嘿嘿一笑。
林青端茶輕抿一口,說到:“蘇兄,你可知周應安前輩的府邸在何處?”
“城南,”蘇起明歎息道:“唉,又要拋下我,去見你的心上人了嗎?”
“害,”林青汗顏,解釋道:“答應過諾雪,幽州之事處理完便去找她。”
“之後呢?有何打算?是像那公主小偷一樣比翼雙飛嗎?”蘇起明用折扇指著說書人說到。
林青聞言,沉默片刻說到:“也不知諾雪是否願意。”
蘇起明聽聞此話,轉過頭來看著林青,邪媚一笑:“若是葉陽姑娘不願意,在下也願意和林公子比翼雙飛。”
林青當場一口茶噴了出來,連忙說到:“在下可無斷袖之癖啊。”
“無趣,”蘇起明轉過頭去,“你這一頭白發,跟走火入魔似的,何時才能變黑?”
“我也不知道,”林青擦了擦嘴角說到。
蘇起明聞言,竟是一陣沉默,良久後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輕聲說到:“皓月宗已經順了朝廷。”
林青聞言一愣。
“前些時候皓月宗宗主被人暗算,慘死家中,二當家又是從武林大會上逃出來的人,他接管皓月宗後的第一件事,便是跟了趙匯。”蘇起明接著說道。
林青眉頭緊鎖,輕輕點頭。
“若是日後遇到打不過的人,你就跑便是了,你命數奇特,千萬不能死,另外,葉陽拓城已被關進宣明司大牢。”蘇起明接著說到,並從懷中拿出一枚玉佩交給林青。
林青接果玉佩,查看一番,發現玉佩裡面嵌進一把小巧精致的小劍,疑惑抬頭時,蘇起明已走到酒館門口。
“蘇兄!”林青高呼到,“要去何處?”
蘇起明回頭看著林青,平靜道:“青龍想要翻雲覆雨,白鳳卻要萬裡晴空。”
說罷,揚長而去。
江南有一幫派,名曰“應安會”,而那幫主便是城南周應安,應安會從不做強盜之事,做的不過是漁港碼頭的生意,幫派不大,也就幾十號人。
林青四人休息過後,便一路趕往城南,到了周府門前時,林青恍若隔世。
林青輕輕敲門,片刻後,開門的是一張傾國傾城的美貌面孔。
葉陽諾雪癡癡的看著面前的白發少年,片刻後,臉紅的她終於回過神來,低頭小聲說到:“林公子,好久不見了。”
“諾雪,好久不見了,”林青微笑說到。
“快快進屋吧,”葉陽諾雪對著四人說到。
周府大堂裡,林青、林洪和杜淳坐一邊,葉陽諾雪和嫣語姑娘坐一邊,周應安則坐在大堂中央。
“林少俠,此處來我周府是有何事?”周應安對著林青問到。
“不瞞前輩,晚輩此次前來,是想讓周前輩和諾雪,離開江南。”
“離開江南!?”周應安疑惑,大聲說到。
林青點點頭。
“哼,”周應安冷哼一聲,“在下從千雲宗下山之後,便在這江南生活,如今已有快二十年的時間了, 你一個外人,卻來讓我離開江南。”
“前輩有所不知,江南皓月宗,現在已經歸順朝廷了。”
“那又如何?朝廷與宗派之間的爭鬥,我一介漁夫又管不著。”周應安嗤之以鼻。
林青微微搖頭,正色道:“那皓月宗本就是一代魔宗,喜好濫殺無辜,如今又有朝廷撐腰,遲早會給江南帶來血雨腥風。”
周應安微微皺眉,不說話。
見周應安不說話,林青接著說到:“葉陽大俠已被關進的宣明司大牢。”
“什麽?”葉陽諾雪瞪大雙眼看著林青,驚呼道。
“唉,”林青歎息一聲,點頭沉聲道:“葉陽大俠一生光明磊落,即使到了寧州也不願替朝廷做事,所以被那狗賊趙匯,關進了宣明司大牢。”
眾人紛紛沉默不語,看著一臉悵然葉陽諾雪,心裡都知道,若是葉陽諾雪落入朝廷手中,用於威脅葉陽拓城,那這天下第七人,必將轟動整個武林。
一乾人等在周府住下,收拾妥當後,便準備舉家遷徙到廬州。
這日中午,林青等人在周府大院裡,等待處理幫派事物的周應安,按照約定,晌午時分周應安便要回到府中,同林青一起前往廬州。
太陽偏西時,周應安仍未歸來。林青微微皺眉,看到天空中從西方翻滾而來的烏雲。
突然,一名幫眾踉蹌跑進府邸,渾身是傷,進入大門後便倒地不起。林青急忙上前攙扶,那名幫眾口吐鮮血,抓著林青的衣袖,含糊不清地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幫主……被殺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