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又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惹的桃花嬌豔欲滴。
林青與杜淳趕到應安會居所時,這裡已經一片狼藉,而地上,卻擺滿了屍體。林青皺眉四處尋找,終於在院子東南方向,找到周應安的屍首。
周應安生前定是經歷過一場鏖戰,身上刀傷有十余處,每一刀皆是深可見骨。此時鮮血仍在泊泊而出。林青皺眉查看了周前輩身上的傷口,暗自思索一番後,便知道這刀傷,是出自那皓月宗二當家張之峰之手。
“是張之峰。”林青皺眉說到。
杜淳看著這一地屍體,橫七豎八,內心憤恨,咬牙切齒的問林青:“張之峰狗賊,為何要滅這應安會!?”
聽聞此話,林青突然想起一件事,內心一驚,立馬高呼道:“速回周府!”說罷,搶先一步衝出大院,杜淳緊隨其後。
二人在江南街道上疾馳而過,內力蓄輕功,腳尖一點便是數丈距離,半柱香之後,就到了周府門前。
大門緊閉。
林青顧不得其他,衝上前去一腳踹開大門,映入眼簾的,卻是一群白衣大漢,皆是手提長刀,身穿白袍,左胸口以黑線刺繡“彎月出雲”圖,個個神情肅穆,看著一腳踹進來的林青。
林青瞧見了人群中央的張之峰,他坐在一把椅子上,愜意的把玩著手中的長刀。
“林少俠,我還以為你跑了呢。”張之峰頭也沒抬的對林青說。
此時人群自動散開,林青看到了被捆綁在地的一男二女,正是林洪、葉陽諾雪和嫣語姑娘。
“放人!”林青怒吼到。
“呵呵,”張之峰一聲冷笑,緩緩站起身來,上前兩步右走到林青跟前,輕聲說到:“若我不呢?”
林青怒火衝天,提手就是一計“觀山雲海覆”,右掌直擊張之峰面門,張之峰面無表情,舉起右手便回敬一掌。
“嘭!”雙掌相撞,一聲巨響,林青直接被拍飛,摔在了大門口。
“噗!”倒地的林青捂著胸口,猛吐一口鮮血。
“青兒!”
“少俠!”
林洪與葉陽諾雪同時大叫,看著林青倒飛而出,卻無能為力。
“哈哈哈,不錯,這一掌恐有七品實力,不過,還是輪不到你來狂放。”張之峰紋絲未動,繼續低頭把玩手中長刀。
正在這時,一名大漢奪門而進,大喝一聲,自高而下一腳砸向張之峰頭頂。張之峰眼皮一抬,右手握拳,一拳打在大漢的腳心。
杜淳腳心傳來巨大的震動,讓他在空中旋轉數圈,堪堪落地,單膝跪在地上,然而並非是他想跪,只是這右腳,已經失去知覺了。
“兩位可真是大仁大義,本可以偷偷離開江南,卻非要回來受死,在下可真是欽佩。”張之峰負手持刀而立,對著林青二人點點頭說。
“你以為人人都像你這般無情無意,行屍走肉?”林青咬牙切齒,怒目圓睜。
“林少俠可真是狂放不羈,趙院長看在青龍先生的面子上,五千精兵都沒攔你,但他老人家從未說過我不能殺你。”說罷,張之峰拔出長刀,長刀陣陣嗡響,發出刺耳共鳴。
“兩位若還有力氣,便一起上吧,省得江湖中人說我欺負晚輩。”
林青暗暗運氣,三種內力不同的內力在丹田處瘋狂旋轉,然後猛然起身,一把拔出“上山雪”,直衝張之峰,杜淳緊隨其後。
那張之峰武功蓋世,手持長刀以一敵二,陣陣刀光劍影中,
竟以及其玄妙的內力和招式,將林青二人的攻勢一一化解,還能抓住時機反擊二人。 林青一劍刺出,直指張之峰胸口,張之峰長刀豎起一拍,然後突然向下一劃,“呲”得一聲在林青左肩劃出一條血淋淋的口子,接著在反身一腳踹在林青胸口,將其踹飛。
林青剛一落地,就又吐一口鮮血,接著便抬頭看到杜前輩,被張之峰一腳踢碎了右膝蓋,再一拳打在了下頜,杜淳飛起,落地之後後腦杓直接砸在地上,盡管有內力護體,卻還是狠狠砸出了一攤鮮血。
“一個空有一身內力,卻無經驗,另一個則是一介莽夫,就憑你們二人,還妄想活著出江南?”張之峰輕描淡寫的說到。
林青左肩吃疼,便以右手撐地,緩緩爬到杜淳旁邊,查看其傷勢。這張之峰戰鬥經驗及其豐富,最早一拳將杜淳右腿震傷,現在抓住時機,便一腳踢碎的杜淳的右膝蓋,現在他的右腳,已經徹底廢了。
杜淳抓著林青衣領扯到面前,因下頜受損的他嘴裡全是鮮血,說話含糊不清。
“林……我托住……你先走。”
林青雙眼瞪大,猛烈搖頭。
“一個都走不了……誰報仇!”杜淳怒吼。
林青回頭看著被捆綁在地葉陽諾雪。
“走!”
葉陽諾雪嘶聲哭喊,震得林青心裡一疼。
“走!”葉陽諾雪見林青不動,再喊一聲。
“走啊!”又喊一聲。
林青抬頭看著一臉得意的張之峰,提起長劍,咬牙怒吼,正想以死搏命,卻不料旁邊大漢突然拔地而起,拽著林青往大門一甩,便轉身衝向了張之峰。
林青被甩出大門,從門口看到了杜淳緊緊抱著張之峰,然後一把刀尖,從大漢背後穿透而出。
“替我報仇!”大漢用最後的力氣呼喊,內力拚盡,死死抱住張之峰,讓他動彈不得。張之峰用力捶打杜淳,可他現在卻無論如何都抵不過一個將死之人的拚盡全力。
“抓住他!”張之峰看著門外的林青,對著手下吼道。
白衣大漢紛紛而上。
葉陽諾雪看著衝向門口的白衣大漢,雙眼一閉,淚水滾滾而出,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吼叫。
“你若不走!我便咬舌自盡!”
林青披頭散發,雙眼血紅,卻也無可奈何,聽聞此話,唯有腳尖點地,飛向街道。
白衣眾人紛紛跟上,卻看不見前方的白發少年,已是淚流滿面。
一炷香後,白衣大漢紛紛回到周府,搖頭頷首。
張之峰回頭看著地上被捆綁的三人,平靜道:“我不信他不回來。”
腳下,杜淳的屍體漸漸冰涼。
江南城外的三裡桃林裡,一位白發少年扶住左肩,踉蹌前行,嘴角的鮮血已經乾涸。
雙眼模糊的林青正走著,前面出現了一名白衣男子,仿佛等候在此,林青急忙上前兩步,抓著那人的衣袖吼到:“為何不來救人!?”
蘇起明輕輕扶住林青,悵然道:“我不會武。”
“父親和雪兒被抓住了,杜前輩、周前輩都死了。”說到此處,林青雙眼濕潤。
“我知道。”
蘇起明懷中的林青臉色蒼白,說完最後一句話,便緩緩閉上雙眼,昏了過去。
蘇起明輕輕擦乾林青眼角了淚水,看著桃林深處的江南,一臉凝重。
三日後,林青在一間草屋內幽幽醒來,蘇起明見他醒了,便為他端了一碗藥湯過來。
林青坐起身子,左肩的傷口已經包扎,但仍是疼痛,看著面前的綸巾公子,林青聲音沙啞的說到:“我要回江南。”
蘇起明端著藥湯的手一頓, 看著林青,一言不發。
“我要去救人。”
“先去廬州吧。”蘇起明將藥湯遞給林青。
“去廬州幹什麽?”林青並未接過藥湯。
“若不去廬州,你回江南便是送死。”蘇起明平靜道。
“那我父親怎麽辦?雪兒怎麽辦?”林青輕聲吼道。
“我自有辦法,喝了它。”蘇起明將藥湯塞到林青面前。
林青結果藥湯,一飲而盡,便抬頭皺眉,看著蘇起明。
蘇起明站起身來說到:“好好養傷,傷愈之後便去廬州,給你的玉佩帶了嗎?”
林青聞言,從懷中掏出那枚嵌有小劍的玉佩。
“若你死了,你父親也會死,而周應安和杜淳的仇,也再無人能報。”蘇起明站起身來,平靜說到。
林青聞言,暗自點頭。
蘇起明照顧了林青半月時間,半月裡,蘇起明每天前來草屋給林青熬藥、送吃的,待林青喝完藥之後便獨自回江南。
慢慢的,林青的傷勢逐漸好轉。這天中午,林青走出草屋,和煦的陽光照在林青蒼白臉上,將他心裡濃烈的陰沉淡化了一絲。
三日前蘇起明帶來一些乾糧和盤纏,並告訴林青,林家主和諾雪暫時沒事,讓他放心去廬州。之後,便再沒來過。
林青收拾好行李,關上房門,便動身前往廬州。
大道上,白發少年回頭望去,那一片桃林中的風流江南,卻是如此溫柔可人。
“等我。”
戴上遮陽的寬帽,林青向著西方,信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