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冷風爭先恐後地湧進來,貪婪地吸收著屋裡的暖氣。幾個正圍著火爐一邊打牌一邊烤著土豆的閑人發出不滿的抱怨聲,烏斯季諾夫·克拉維金·葉普蓋尼豎起大衣領子,把脖子縮進去,抖抖腳哐當一聲帶上了房門。這糟糕的鬼天氣簡直沒完沒了了,即便到了4月份,地面上依然還能看到厚厚的積雪。 棉大衣並不能給烏斯季諾夫帶來更多的溫暖,長時間見不到陽光讓裡面的棉花結成了硬邦邦的一塊一塊,天氣預報上說這種天氣還將持續好幾周,但這又有什麽辦法呢?誰讓他被分配到這麽一個糟糕的地方工作。一眼望不到頭的白樺林,遍布苔蘚和岩石的遠東荒原……日複一日不變的景象,這個位於哈巴羅夫斯克市郊的基地就像荒原上的孤島,低矮的雲層和寒冷刺骨的北讓人絕望,所以那些人才會迫不及待地通過各種門路離開這裡。
基地裡唯一的一間小商店……哦,在這裡它被稱為軍人服務社,同時還包括了郵局的功能,軍人服務社由一個瘸腿老兵和他那個至少有200斤重的婆娘管理,還有一些幫工。和所有其他的軍人服務社一樣,這裡賣的最好的永遠都是酒,在這該死的地方除了喝酒還能幹什麽呢?姑娘?見鬼,姑娘們都躲在軍官和那些穿白大褂的懷裡。小夥子們唯一能夠獻殷勤的只有衛生隊留申娜,就是那個長得矮胖,滿臉雀斑的小姑娘。
從溫暖的小屋到基地廚房這短短的50米路,把烏斯季諾夫暴露在外的鼻頭凍得通紅,像極了燈泡,這該死的感冒,烏斯季諾夫詛咒道。他打開房門,飛快地鑽了進去,然後響亮地打了個噴嚏。
送飯——這是烏斯季諾夫工作的全部內容,但即便是這份報酬微薄的工作也是他托關系走後門才弄來的,在今日的蘇聯,能夠找到一份足以養家糊口的穩定工作已經算是萬幸了,誰還有資格去挑剔呢?這又不是資本主義國家,蘇聯人民大多還都不知道“跳槽”這個詞的意思。
事實上,真正令烏斯季諾夫安安心心在這個KGB下屬機構裡待上十幾年的理由是一些花花綠綠的小紙片——並非盧布,而是一些南斯拉夫第納爾,在鐵幕的那邊,這些小東西堅挺的就像美元。烏斯季諾夫的女兒從她的母親——一個格魯吉亞女人的身上繼承了先天性心臟病,為了不讓他的小心肝像她的母親一樣離開,烏斯季諾夫答應了一個人的要求——待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作為回報,他的女兒能夠擁有充分的治療條件,並且可以坐在貝爾格萊德窗明幾淨的教室裡好好地上課,也許還能學會彈鋼琴,她一直想學鋼琴……一想到卡佳雪白的小臉,烏斯季諾夫路出一個心滿意足的表情,就像一個人喝下一整瓶的伏特加一樣——絕不是軍人服務社裡賣的的那種摻水的貨色,那頭該死的母豬。
自從地圖頭在克裡米亞半島福羅斯的總統別墅裡被一發9mm子彈打爆之後,那些依靠花邊新聞來吸引眼球,開口民-主閉口自-由,仿佛不批評蘇共就會死的機關黨-報編輯、公共知識分子和那些有良心的青年歷史發明家們一夜之間就像從這個星球上消失了一樣。輿論一瞬間回到了20年前,處處都在歌頌著別爾科夫總書記的英明舉措,阻止了一小撮“別有用心”的反-革命分子、資產階級-自由派、黨-內腐-敗分子、西方狗特務分裂蘇聯的圖謀。鼓吹資本主義的嘴炮鬥士們被整打整打地投入集中營,政府恢復了控制,一切都開始好轉,有別於地圖頭全盤西化的“新思維”,
別爾科夫總書記的改革更加傾向於滿足國民生活所需的輕工業,削減軍費預算、大規模裁軍——海灣爆炸的那顆核彈讓別爾科夫找到了一個充足的理由。一邊轟轟烈烈地打擊“黨-內蛀蟲”的同時,別爾科夫也開始將經濟重心轉向輕工業,以解決人民溫飽和社會穩定作為壓倒一切的中心。歷史上原本應該趁這個大好時節顛覆蘇聯政權的西方世界卻因為海灣戰爭的巨大損失,和愈演愈烈的經濟危機大傷元氣,現在只能趴在自己的巢穴裡舔舐傷口。另一邊,因為地圖頭在80年代推行的“新思維”,造成人民思想上的混亂是內戰之後蘇聯政府最頭疼的問題。這這樣那樣的作用下,鐵幕的雙方盡然達成了某種意義上的均勢,誰也奈何不了誰。 很多時候烏斯季諾夫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自己工作的地方雖然名義上是KGB下屬的研究機構,但實際上並非如此。他見過幾次那些前來視察的“領導同志”——雖然他們一般都穿著深色風衣、沉默寡言,但烏斯季諾夫卻從他們身上嗅到一股與周圍格格不入的味道,就像……就像報紙和廣播裡宣傳的資產階級特務一樣。雖然烏斯季諾夫並不知道資產階級特務到底是什麽樣子,但他卻誤打誤撞地猜對了那些人的身份,盡管還有一點點小偏差,但幾乎接近了真相。
說道那些奇怪的人,他們是什麽時候開始出現的?六個月?八個月?還是一年?烏斯季諾夫記不住了,但他知道那些人的目的和他一樣,都是為了那個小女孩。烏斯季諾夫的上線命令他監視那個女孩,他唯一要做的是在那個女孩離開基地時向上線報告……離開基地,烏斯季諾夫並沒有猜到今天將要發生的事,他以為所謂的離開基地只是KGB將那個女孩轉移到其他地方,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那他要做的並不算難,不是麽。
每天烏斯季諾夫都能從鐵門的小窗裡看到那個縮在床角咬著手指的女孩——那個小姑娘幾乎和他的卡佳長得一模一樣,除了發色有一些差別,卡佳是金色,而那個女孩是粉紅色的。(見鬼,哪門子的粉紅色啊,搞得跟大粉紅似的!!!)
因為工作的關系,烏斯季諾夫總能從廚房裡搞到一些好東西,酒、白麵包、茶葉、黃油……靠著這些小東西他能輕易地結交那些他想要結交的人,比如負責看管那個小姑娘的衛兵。所以烏斯季諾夫被默許每天都能從鐵窗裡往裡看看,衛兵們也很願意同這位“慷慨的格魯吉亞小矮子”聊一聊每天的見聞,而這些見聞大多數都與囚室裡的小姑娘有關——誰讓他們的工作如此枯燥呢。
克裡莫夫·格季科·阿列克謝耶維奇大尉從走過拐角,出現在烏斯季諾夫和衛兵的面前,他是基地新來的保安,身上帶著KGB的標志。他有著一頭金色的軟發,細密得像嬰兒一樣,長年的鍛煉讓他挺拔健壯得像一頭公牛,斯文又有禮貌, 不像基地那群見了女人不要命,見了伏特加又不要女人的混小子一樣,如果不是基地的姑娘們都名花有主,他的住處早就被姑娘們的熱情堆滿了。
見鬼,今天可是周末,基地裡的人都迫不及待地跑到哈巴羅夫斯克市區去休假了,這個新來的大尉居然還這麽兢兢業業地巡查,烏斯季諾夫惡意地猜測也許這就是他被踢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的原意。雖然這麽想著,但烏斯季諾夫依然抓著帽子小心地站到一邊,露出一副局促的模樣:“啊,阿列克謝耶維奇同志,您吃過了嗎?”
“您不用這麽客氣,烏斯季諾夫·克拉維金·葉普蓋尼同志,我說過好幾次了,您可以叫我阿留申卡。”新來的年輕人笑著說到,他拍了拍衛兵的肩膀,看到餐盤裡不屬於配給標準中的熏魚和一小罐酒,不悅地說:“烏斯季諾夫·克拉維金·葉普蓋尼同志,您怎麽能這樣?您不應該帶酒給他,這違反了我們的規定。”
“啊,是呀,是呀,這是我的錯誤,我不應該這麽做。”烏斯季諾夫像隻受到驚嚇的老鼠,面露愧色,念念叨叨地像阿列克謝耶維奇保證不會再有下次。按照之前的經驗,這位新來的大尉同志並不會上綱上線,最多只是嘮叨上兩句,但是今天似乎有些不同。阿列克謝耶維奇並沒有滿足烏斯季諾夫的保證,他嚴厲地批評了衛兵和烏斯季諾夫,不過最後大尉還是揮揮手放過了兩人,自己代替衛兵執勤,讓他吃完後好好休息休息再上崗。PS:既然大家都想看黑非洲,那我就進劇情鳥,哇哈哈哈!!!(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