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蒙面人的全力一掌就在吳言面前半尺而已!卻是硬生生停下,一寸不得再進!
無形壓力降下,那位八境宗師隻覺得一座大山壓在了自己身上,不只是掌,自己整個人都無法動彈!
“吳言,這可就當是謝謝你上次請我喝茶了啊!”來人不是秦秋池又能是誰?
吳言躺在地上,方才胸口遭受重創,此刻已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那秦秋池一步步走近他,完全不在意那些蒙面人,天機面前,九境以下,只是螻蟻!
細細打量,秦秋池眉頭微皺:“傷得有點重啊!外傷已經傷筋動骨了,那一掌也傷及內髒了,不過問題不大,死不了!”
“閣下真要插手此事,恐怕不大明智。”
“哦?那你說說怎麽個不明智法呀?”秦秋池面對威脅,反而笑了起來。
“多的無法直說,但以區區江湖之身,對抗官家朝廷,實在以卵擊石!”意思很清楚了,人家是官家的人!
“威脅我?”秦秋池雙眼微眯,殺氣騰騰,在場眾人都驚訝發現,已是初春時節,可就在剛剛,卻是四周驟然變冷,附近的花草樹木,竟然已經結霜!
“既是身在江湖而非朝廷,就給我跪好!朝廷權貴如何我不關心,我只知道,今日我這個區區江湖草莽,能要你的命!”
秦秋池大手一揮,四周千萬片落葉齊齊飛舞,而後如無窮利劍穿殺!那另外七人,就像是即將剁成肉泥的肥豬,一片哀嚎,隻片刻間,化作模糊血肉!
那八境的蒙面人終於慌張起來,撤下面罩一陣嘔吐,那雙腿之下,竟然滲出了尿液!
“朝廷?這就是朝廷?”秦秋池一臉不屑的笑容,而後突然騰空,片刻間,凌駕那蒙面人上空!
萬斤巨石般落下!
不曾想血肉飛濺之時,秦秋池竟是半滴血也不沾,蹲下望著躺在地上呼呼喘氣的吳言:
“你要不要跟我說說你到底是誰?你也是官家的人?若真的是,那就不必和我說了,我不摻和那些破事兒,隻當你是我在江湖上遇到的第一個願意請我喝茶吃點心,還跟我一起行俠仗義的有緣遊俠。”
——沙州攏共三郡,不多,但也有最為核心的郡縣,自然是龍三陽在哪座,哪座便是了。
雖是沙州“土皇帝”,但這個貧瘠之地,實在沒什麽油水可榨。太宇郡中那座龍州牧的府邸,便不見得有多麽奢侈。
今日這龍府有貴客臨門,來人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雖已是“知天命”的年紀,可這位一襲青衫漢服的儒雅男子還是讓府中丫鬟婢女駐足觀望,面容如玉,兩鬢垂下兩縷白絲,不但不顯老,反而越發襯得玉樹臨風,別有一番中年男子該有的沉澱感。
這邊是關州判司,那大尤老將軍楚福秋的長子,楚福秋。
“楚大人光臨寒舍,你看我也沒做什麽準備,實在是慚愧,慚愧啊!”
“龍大人這是哪裡話?今日沒打招呼就登門拜訪,是楚某唐突了。”
兩個都是浮沉官海多年,場面話自然不再話下,只是龍三陽作為沙州州牧,本是大尤三品官員,楚福秋只是個四品判司,何以反而龍三陽連連致歉呢?
這其實好說,一是龍三陽雖然是沙州州牧,但是說穿了,不過管轄三郡而已,而楚福秋則是替關州州牧協管關州九郡,二者實際職權天差地遠。二來嘛,自然是因為這楚福秋背後站著一個大尤三朝元老,一個在大尤僅此於宋氏皇族的楚家。
二人寒暄客氣了半天,龍三陽才問起正事。
“不知楚大人這番前來,有何要事嗎?”這倒真是龍三陽心中困惑,自己一直窩在沙州,連朝會也極少去,更別提與這位楚家長子有什麽交情,他來找自己做什麽?
“實不相瞞,下官這次前來,其實是帶了朝廷的意思。”
龍三陽眉頭一挑,隨後低聲說道:“朝廷?敢問楚大人,是相爺府那位,還是金鑾殿那位?”
楚福秋看了一眼畏畏縮縮的龍三陽,卻是仰頭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龍大人多慮了,多慮了呀!我這次來,隻為公事,和那二位的事情,是一點關系都沒有。”
那龍州牧擦擦額頭上滲出的汗,笑問道:“那是?”
“龍大人也知道,現如今金馬蠻子已經攻破定邊、青柳二城,未防其繼續南下,朝廷決定依傍擋沙山、玉水山,修築兩道大關卡和一道綿延千裡的防線。”
“什麽?直接退到擋沙山和玉水山?哪有這樣的?這不是直接將馳州、全州、沙州拱手送給金馬?”或許是太過荒唐,龍三陽情緒有些激動。當然,同樣的疑慮,也在楚福秋心中生根發芽,他不明白朝廷到底怎麽想的,只是丟了兩座城池,怎麽搞得好像被金馬蠻子直接打廢了一樣?這三個州一丟,相當於直接把整個大尤西部都給了金馬蠻子,這難道不是貽笑大方?楚福秋明白,這樣的決定,一定不會是宋啟做的,自己家的江山,不可能這樣白給的,多半是那隻手遮天的屈祿成,只是如果真是這樣,可就不是屈祿成膽小不膽小的事了,恐怕他和金馬脫不了乾系,讓一個內奸把持大尤朝政......
楚福秋畢竟是楚家長子,心機深重,這樣的懷疑自然不會當著龍三陽的面說出來。他清清嗓子:
“龍大人,你我只是地方官員,朝廷叫怎麽做就怎麽做吧?”
龍三陽望著一臉肅穆的楚福秋,最終歎下一口氣,無奈道:
“好吧,那就聽朝廷的。只是,若要構建這麽一道長達千裡的防線,這樣的浩大工程,耗時多久?更別提它所要消耗的人力物力,恐怕到時民怨沸騰,還等不急金馬攻入,大尤就要自行瓦解了!”
“這一點龍大人無須擔心,兩個關卡將會分別建在沙州遷州交界處,以及蜀州境內,至於防線,當然不是全程都要建。擋沙山和玉水山本就有天險可守,只需在必經之路上設卡即可,之所以來找龍大人,一是因為原本關卡的建立就需要沙州出力,而是需要告知,防線建立後,沙州的管制將會消失,屆時朝廷會將龍大人調入中鼎城,至於具體任什麽職,下官就不得而知了。”
龍三陽看了看自家院前,那裡有沙州特產的沙蘭草,是別處沒有的,這位“職權最小”的沙州州牧,沉沉歎出一口氣。
——雲頂峰六駒寺,後山之中,有人在此擺上了一個木樁陣,橫縱穿插,形成一個“米”字陣。
寺中僧人不知道最近來暫住的那三人究竟什麽名堂,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一個眉眼俊秀的年輕男子,還有一個英氣的女施主!尤其是這最後一個,女施主入寺,可是開天辟地頭一遭!
更誇張的是,名下都沒有親傳弟子的色空老主持,竟然要親自教那個年輕男子習武!那可是八境高手!若是武榜再往後擴充一百人,僧侶們相信他們的住持必然登榜!
色空老和尚,自然是上了尤中玉師徒二人的大當了!
兩個俗世人心眼多,使激將法逼得色空有了和陸畢權比試教徒弟的想法,可他硬是要從座下弟子中挑一個出來和尤中玉比試。姓尤的多狠啊?厲聲質問他為什麽與陸畢權比試那日會出現在燕環樓的窗戶邊,“除了色其他皆空”的色空自然是支支吾吾答不上來,尤中玉就以此做要挾,要色空教他佛門金光浴,好有個守招。
連蒙帶拐的,尤中玉竟然毫毛未虧地請來了兩個師父,一個碎天靈排山碎石,一個金光浴刀槍不入,何其劃算?
有些時日沒練武,這一練,尤中玉竟然上了癮,不吃不睡,無分晝夜,連兩個老人也是無奈搖頭:
“這孩子,練武練魔怔了啊!”
唯有尤中玉自己心裡清楚,定邊的大仇一日不報,自己就一日不能安心,沒臉見那五萬亡魂!所以能靜下心來修煉武道的時間並不多,要格外珍惜,況且從前跟隨南河之學習,所教內容,唯有武學一事,尤中玉從未偷過懶,即便南河之的武功也一般,即便自己學得歪歪扭扭,可自己就是願意。
這幾日皆是柳清兒在給尤中玉送飯,看著尤中玉練得風生水起,她便也跟著練,只是不知不覺中,二人的差距早已拉大,尤中玉可以學的,她未必能使得出,大多只是走馬觀花, 可她也不覺得枯燥,就坐在旁邊的那顆光滑石頭上看尤中玉練武,許多時候,往往一看,就是從晌午到日落西山。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或許是因為即將分別,有些舍不得?
因為在佛寺中,所以尤中玉三人也只能跟著吃素齋,可偏偏練武是件極費體力的事,常常是將將才吃過,不到兩個時辰便又餓了,間隙時,尤中玉和柳清兒隨口聊了幾句,說到這群和尚的人生也就這樣了,整日是鹹菜饅頭,青筍菜丁,還不如跳崖算了!
“清兒,我跟你說,這群和尚拉的屎,肯定是綠色的!”
一旁還沒吃完、正學著柳婧姝的模樣細嚼慢咽的柳清兒差點一口噴出!
“姓尤的,你再惡心我,老娘一巴掌拍到你的腦袋轉一圈,信不信?”
令人未曾想到的是,接下來的日子,柳清兒送來的飯菜中,頓頓有牛肉、燒雞,偶爾還會有燒刀子酒,柳清兒不吃肉,只是爭著和尤中玉喝酒。
當尤中玉一臉奇怪地看著小酌兩杯就滿臉紅暈的柳清兒問她怎麽不吃,那大大咧咧的女子只是叫尤中玉附耳過來,悄悄說道:
“我跟陸前輩也受不了天天吃素,就每日跑下山去喝酒吃肉,他有錢!肉早吃飽了,只是愛多喝幾杯。”
“喝不了就別喝了,三杯倒的,逞什麽能?”
只是當尤中玉看到這個同樣和自己高束馬尾的女子醉醺醺地起身提起飯盒要離開時,突然明白了燒雞和牛肉從何而來。
柳清兒腰間,少了那柄從不離身的鑲玉短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