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漠藍,銀裝素裹,風雪已然消停,只剩堆積的雪花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尤中玉和柳清兒起得很早,在不確定魏漢光的立場之前,大搖大擺走進州府去找他無疑自找死路,於是尤中玉決定趁著年味兒未過,人心懈怠,今晚就潛入州府一探究竟,既是如此,白天就得摸清州府的位置和外圍情況。
只是尤中玉兩人剛剛出門,就聽見櫃台傳來一陣歎息,轉頭一看,這不是昨天那個店小二嗎?只見他搖了搖頭,很是感歎,那望向尤中玉的眼神中充滿了無奈:
兄弟,我已經盡力幫你了!怎麽還是起這麽早?這可就是你自己的問題了。
柳清兒自然是看不懂的,唯有一頭黑線的尤中玉拉著她匆匆離開。
州府的位置並不難找,那座如天上仙宮一般的州府就直直地矗立在城東,從外看,兩丈八的圍牆就把尤中玉和柳清兒都嚇了一跳,還說能不能順便看看裡面的情況,就這樣高度的圍牆,怎麽看?
摸情況,摸到正午,也沒摸出個所以然,就近找家面攤坐下。
尤中玉這個機會也不放過,笑著問那攤主:“小哥,我夫妻二人自外地而來,不大了解這邊情形,這座州府怎地修建得如此之宏偉?這圍牆,怕是有三丈吧?”尤中玉感覺到,當他說出夫妻二字時,有一道能殺人的目光激射而來,尤中玉一陣肝顫,但仍是強裝鎮定,不去回應。
那攤主搗搗鍋中的面,“嘿嘿!你二位一看就是江南來的年輕人了,俊男美女,歲數小,不知道正常。這州府是先帝下令建的,費錢得很哩!當初....誒,不能說,這種事情不好亂說的!”
本想循序漸進了解一下州府外圍的巡邏情況,誰知這攤主支支吾吾什麽也不敢說,尤中玉也不敢再問,畢竟這裡是漠藍城,隻好作罷。
兩人兩碗陽春面,還沒張嘴,尤中玉卻是氣得又拍了下桌子。
“你幹嘛?你魔怔啦?抽什麽風?”
“清兒,要不是那臭老頭偷走了銀錢,咱們會淪落到這麽省著過日子的地步嗎?”尤中玉義憤填膺,一臉氣呼呼的模樣。
柳清兒卻是伸出手指戳了戳尤中玉的腦袋:
“尤中玉!真把那三百兩當你的錢啦?你知不知道荀頁的錢來的不乾淨?這都是多少老百姓的血汗?你要拿去瀟灑,你用得下手嗎?”
尤中玉卻是沒想到這柳清兒竟是說到了這個層面上,一時有些驚詫,答不上話。
“咱們留著這條性命是為什麽?你別忘記了!再者說,你從前不也是一個人孤苦伶仃地過窮日子?我爹這麽有錢,我都能接受這樣過活,你怎麽就受不了了?當初就該把你拉進我們軍營好好歷練歷練,省得如今這麽矯揉造作!”
正是二人這般“親娘訓兒子”的時刻,又聽到一道聲音:“老板,來三兩牛肉面,多放點牛肉,我加錢!”
尤中玉腦袋反應了一下,可不就是那臭老頭的聲音嗎?瞬間跳起,尤中玉衝過去就掐住那老頭的脖子:
“臭老頭,把爺的錢還給爺!”
“咳咳!”那老頭一把打開尤中玉的手,“這位公子在說些什麽呀?在下與公子相識嗎?”
“你少不認帳!不還錢,你武功再高,今天小爺也要和你拚命!”
柳清兒立即呵斥道:“尤中玉你幹嘛?瘋啦?這裡是州府!你敢亂來,一會就有官老爺過來把你抓進去打板子!”這官老爺的稱呼是她故意說給攤主聽的,
州府這邊常年和定邊來往緊密,當下的情況,二人若被抓進去,一旦被認出,後果很難說得清。 不料尤中玉沒反應,那老頭卻是一下子眼睛發光。
“這不是前天晚上上次佳緣偶逢的那位姑娘嗎?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這樣,今天二位盡管放心地點,我陸畢權請客!”
“你大爺的,那錢本來就是我的!”尤中玉快氣炸了。
“都是江湖人,誰的錢不是錢?”
“.......”
.......
“上次多謝前輩相救,我二人感激不盡!”
“小姑娘說話真好聽!比這傻小子強多了!”那陸畢權扣扣鼻屎,醜態顯露。
正狼吞虎咽的尤中玉卻是邊吃邊罵:“你裝什麽大尾巴狼呢你?你偷錢還有理了?”
“我不是救了你一命?還是你覺得你的命連三百兩都不值?”
“...”
一個下午下來,這叫陸畢權的老頭就死活黏著兩人,準確說來,是黏著柳清兒,瞻前馬後,一會兒給她買水,一會兒又買串糖葫蘆,柳清兒也沒辦法,伸手不打笑臉人不是?可在一旁的尤中玉可就要氣瘋了!拿著我的錢討好我的大姨子?還是一個黃土埋半截的老頭?這要是在定邊,我早就要打人了!
可二人畢竟要做隱秘的事,這老頭一直跟著,總歸是不大好的,於是二人趁著晚飯時間把這陸老頭灌得雙臉通紅,昏倒就睡。
——夜深人靜,那州府在皎月之下,宛若天上仙宮。只是若細細一瞧,就能見到在那兩丈八的危牆之下,有兩個小毛賊,鬼鬼祟祟,正是四處張望,想趁沒人翻過牆去。
二人實在窮困潦倒極了,已經沒錢買夜行衣,便不知從何處撕了兩塊破黑布,蒙在臉上。這牆對於常人來說定然是不可逾越了,可兩個年輕人畢竟是練家子,吃吃力,連跳帶爬的,也就翻了過去。
只是翻入之後,可就令二人頭疼了,這州府中的院落數不勝數,魏漢光在何處呢?
尤中玉靈光一現,想起南河之曾經說魏漢光是“銀杏大人”。當年魏漢光巡防邊務,前去拜訪南河之,二人喝茶論道,一時興起要作詩,結果那魏漢光作了五首,四首裡面都有銀杏,南河之後來瞧瞧跟尤中玉說:“你將來可別學他,他雖然為人清廉正直,但屬實沒什麽才乾,連寫詩,都只會銀杏長銀杏短的,這就是個曰夫子!”
“清兒,一會兒咱們找魏漢光,就找有銀杏的院落!找到以後,先發製人,把他挾持起來,別讓他求援!”
“哦!可是萬一他那裡有別人呢?”
“不打緊,我見過他,雖然過了挺久了,容貌記不清了,但我知道他右臉顴骨處,有一個紅色胎記!”
兩人小心翼翼向內摸索而去。萬幸的是,因為這座州府實在修得太大,所以根本沒有足夠的人手進行周密巡邏,所以二人一路上躲躲閃閃,成功避開了所有士兵,尋找了半個時辰,終於找到了一處種有銀杏的院子。
尤中玉示意柳清兒動作輕一些,因為地上鋪滿了銀杏葉,並無人打掃,枯葉脆弱,極易弄出聲響,但凡被那魏漢光叫出一句話,可就前功盡棄了。 夜色之下,能從窗外看見裡面有一個人正在翻書,南河之常說那魏漢光喜歡以勤補拙,這個時候還在處理公務的,恐怕是他。
待到二人行至合適處,尤中玉遞給柳清兒一個眼神,柳清兒立即回頭警惕四周,尤中玉則是緩緩向床邊靠近。
時機已到!尤中玉如離弦之箭衝戶而入,裡面正坐著一個男人,進去的一瞬間就將手作纏龍狀襲向那人脖頸,可正是此時,尤中玉的大腦卻突然一片空白!
那人右臉上,沒有胎記!
正是尤中玉深知大事不妙之時,那男人卻是身形一側,閃過尤中玉的手爪,而後以尤中玉根本看不清的速度轟出一拳,尤中玉隻覺腹部遭了重創,五髒幾近碎裂,而後整個肚子便是一陣麻痹,失去了感覺。
柳清兒只聽房中一聲巨響,隨後尤中玉就像斷了線的風箏倒飛出來,重重摔在地上,瞬間淚水奪眶而出,連忙衝過去抱住尤中玉,她只見尤中玉的腹部已經深深凹陷,連著外面的衣服也一並向內凹去。這種時候再問“你沒事吧?”這種話已是全然沒了意義,到此地步,尤中玉已是一腳踏入了鬼門關!柳清兒什麽話也說不出來,竟然就當場失聲,只是流著清淚,一股腦的搖頭,“不要死”三個字怎麽也說不出口。
那將尤中玉重創的男人緩緩走出房門,臉上的戲謔之意不言而喻,他根本就不擔心倆人會逃走!柳清兒扶起近乎昏厥的尤中玉,就要向院口去,卻聽見有大隊人馬腳步響起,數百名全副武裝的巡防士兵已將此院圍得水泄不通,二人,插翅難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