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兒醒了,荀頁已經找大夫為她看過了傷勢。尤中玉第一時間跑去看她,開什麽玩笑?大姨子誒!從小一起長大的!能不親近?然而,事實上,尤中玉只是擔心一件事情。
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入柳清兒的房間,讓那個躺在床上的女子一臉懵,尤中玉見了她,一掐大腿:那兩道紅紅的巴掌印果然還在!作孽啊!早知道就輕一點!
為了轉移柳清兒的注意力,尤中玉把柳清兒昏迷這些天的事情一一告知,說了南河之逼他們走,說了定邊城破,說了難民逃難之慘烈,饒是柳清兒這般堅韌的女子,也是哭得梨花帶雨。
可紙包不住火呀!這世間,哪裡有不注重容顏的女子?最終,柳清兒還是拿起了鏡子,看到了她該看到的東西。
這天中午,尤中玉二人就告別荀頁,踏上了繼續南下的路程。
扶刀城南門走出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女的容顏絕倫,並且別有一股英姿颯爽。男的嘛,臉腫得像個豬頭!
一路二人不怎麽說話,尤中玉怕柳清兒還在氣頭上,會打他,這不是打不打得過的問題,從小被柳清兒欺負到大,尤中玉何時有這個膽量去反抗?
“清....清兒啊!你...你看,現在你這臉不是快好了嗎?其實不管怎樣,你還是好看的!”在荀頁那樣的老狐狸面前都從容不迫的尤中玉,此刻連拍個馬屁都怯怯懦懦,好不低微。
可沒有回音。
尤中玉咽了咽口水,這...這可怎整?要不,道個歉?
沉默良久。
“姓尤的,這麽多年,你...真的恨我欺負你?”柳清兒的問題來得沒頭沒腦。
“啊?不...不恨!怎麽會恨呢?我知道,你在考驗我,考驗我對婧姝的真心,對不對?”
“哼!還算你識趣!”柳清兒一翹嘴角,竟是難得的帶上了笑容。陽光之下,這個女孩的笑容,讓人春風化雨。尤中玉想起了跟她長得很像的那個女孩,只是兩人雖然眉目相似,卻是給人完全不同的感受。
“為什麽我們一定要去漠藍城呢?”其實柳清兒想問這個問題很久了,她只是本能跟著尤中玉走,卻不知道他們究竟要去幹什麽。
剛剛還一臉卑微的尤中玉此刻才正色起來,雖然他那張腫脹的臉此刻正經起來看得人想笑。
“你難道沒懷疑過為何一連打了十幾日,卻遲遲沒有援軍到來?咱們要去探一探。而且我跟你說,荀頁很可疑!就算馳州州府那邊沒問題,荀頁也一定有問題!他多半,已經是金馬的人!”
“不會吧?荀大人乃是一介君子,這一點你也是清楚的呀!不然我們小的時候,南大人這麽一個大好清官怎麽會視他為知己呢?”
不料尤中玉卻是一臉冷笑,從口袋中掏出好幾錠白銀和幾張銀票。
“君子?看看這是什麽?按照大尤律法,他荀頁一年無非百八十兩銀子,你我二人離開之時,他竟然一口氣塞給我三百兩銀子做盤纏!他荀頁的心,已經泡到腐水中去啦!”
柳清兒此刻也是無話可說了,其實她的心中沒有太多質疑,自己似乎會默認尤中玉作出的決定和判斷,或許,是因為這家夥帶她逃命的時候,除了扇了自己兩巴掌,其他還挺好的,至少,沒有丟下自己一個人逃跑吧?
“喂!姓尤的,你沒想過丟下我一個人自己逃命吧?”
“說什麽呢?怎麽可能?”尤中玉一臉無語。
柳清兒冷笑一聲,
“這還差不多!”
——離漠藍城只有十來裡地了,可天色已晚,扶刀和漠藍之間,並未修建官道,若是二人強行趕路,只怕會走岔,找了個破棄的寺廟,二人打算就此湊合一晚。
“呀!又住破廟了,這是懷念啊,小爺兜兜轉轉,還是覺得住破廟安心些!”
“哼!你就是享不了福的命!”
“清兒,你別老是懟我嘛!咱們也算是多年知己了,對吧?”
“呸呸呸!誰是你知己?你是混混,我是定邊統領,你是賊,我是兵,就這!”柳清兒強硬回應。
“行了,這時候你就別再跟我扯這些了,咱倆今晚就得一起死這,還鬥什麽嘴呢?”尤中玉拿出水囊,邊喝邊說道。
“???你什麽意思?”柳清兒摸不著頭腦了,是不是連日拚殺讓尤中玉已經無法平靜內心了?怎麽說話奇奇怪怪的?
尤中玉擦擦嘴,“你呀,還是太單純,你真以為荀頁會放過我們?他可是隻老狐狸,即便我一直演戲給他看,他也未必相信,就算相信,可以他的性格,能不產生的麻煩,就一定盡早扼殺!”
柳清兒聽了尤中玉的話,頓時感覺後怕,似乎,真是這樣。
“你以為他為什麽送我們三百兩銀子?他腦子有病?實際上,我看穿了他的同時,他也看穿了我。這三百兩銀子,恐怕就是那殺手的酬勞了!”尤中玉苦笑一聲。
“那你為何還選擇離開扶刀?在扶刀不是安全些?至少有人在,他不敢亂來,逃到這兩城之間的無人地帶,不是找死?”
“我不是貪生怕死之人!清兒,咱們都是定邊人,我們困在扶刀,是暫時無虞了,可定邊的仇誰去報?大尤潛在的危險怎麽辦?南叔叫我做的事我一定要去做,不管誰擋在前面,定邊的血海深仇,我也一定要報!”柳清兒徹底無言,她從未像現在這樣細細打量眼前這個男人,真不是當年那個小無賴了。
正是此時,那合上的門卻是嘎吱打開!隨著風卷落葉,門外走入一個中年男子,右手持劍,一言不發!
“哦?客人來了!”大敵當前,尤中玉卻並未緊張,而是平靜對待,絲毫沒有懼意。柳清兒微微緊張,不過作為定邊唯一的女將,她也並未退縮,只是拿出匕首,持其禦敵。
那男人一言不發,仍是步步逼近。
“荀頁手下的人,這麽沒有教養?還是變了初心後,詩書禮儀也一並吞入他的狗肚子?”
還是無話說,那男人忽地加速,一劍襲來,劍尖有淡淡真氣流轉,此人實力,在尤中玉二人之上!
月下刺殺!
一道寒光閃過,柳清兒驚恐地看向尤中玉,然而,卻並未見有任何東西刺入後者的身上。
尤中玉身前,不知何時出現一個穿破布衫的老頭,那充滿殺氣的一劍,就這麽被這個穿著寒酸的老頭,用兩根指頭死死鉗住!
“五境的高手,欺負兩個年輕人,不大好吧?”
尤中玉也是猝不及防,這老頭什麽時候冒出來的?不過別人畢竟救了自己一命,尤中玉還是作了一揖:
“多謝前...”
“閣下是何人?一定要摻和這件事?”
“我是誰?關...你...屁...事!”
那中年男人卻是一時沒反應過來。誰知道這麽一個高手,說話竟然這麽粗俗?
“我記下這件事了,後會有期!”男子抽劍而去,轉身逃離。
“前輩,不能放他走,還請除去此人!”柳清兒著急的大喊。
“年輕人, 我救了你們一命,可殺人這種事,不是你叫我做我就....”那老頭轉身看向柳清兒,而後瞪大了眼睛:“就...就要殺,必須殺!姑娘,你吩咐小生,小生一定殺!”說完轉身向外追去。
柳清兒留在原地,臉上抽搐不斷,小...小生?這不是爺爺那輩的?
“嘖嘖嘖,沒想到你這個男人婆竟然有一天用姿色勾到了男人啊,難得!難得啊!”尤中玉似乎是才經歷了一場生死之困,有些松懈,似乎沒注意到自己說的話有多致命。
這一夜,尤中玉的臉更腫脹了....
兩人生了火,圍在一起取暖。
“你剛剛這麽淡定,不會早就知道有這個老頭在這裡暗中協助吧?還是說,這人是你安排好的?”柳清兒一臉認真地問道。
“哇!你當我是什麽?是神啊?還是在你心中,我就該這麽聰明睿智?”
“你少貧嘴!”柳清兒又有些心虛,好像在她的意識中,尤中玉就這麽聰明?
“我並不慌亂只是因為慌亂也沒用,該死就要死,其實我的命,早該在金馬攻打定邊的時候就丟掉了。”尤中玉忽然正經起來,眼睛呆呆地望著火堆,氣氛忽地壓抑下來,柳清兒也不再說話,她何嘗不是呢?
本是兩個早該亡命的人呐!
“狗日的!!!”尤中玉突然大罵一聲。
“你幹嘛?”
尤中玉翻出口袋,裡面就剩一錠五兩的銀子了。
他繼續打罵:“狗日的老頭,我還以為白撿了三百兩銀子,他全給我偷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