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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劍定邊》第9章 好1個以強示弱的宋啟!
  中鼎城的繁華實在難以形容。撇開這大廈萬千的壯觀景象不談,隻說這來往百姓,就絡繹不絕,尤其當下靠近年關的時候,采集年貨的人潮一眼望不到盡頭。可今日,卻是沒有這熙來攘往之象。

  郊外,此處已是水泄不通,觀望人群裡三層外三層,無不是踮著腳尖、伸著脖子往裡瞧。這百姓前方,是上千名禁軍組成的人牆!為首的一排十幾個人高頭大馬,腰戴金絲穗,由北玉江江南特產的貢品絲綢製成,這十幾個人,皆是五境以上的大內高手!

  最前方那輛八馬的馬車,裡面坐的,正是大尤如今的天子,宋啟。今日這位見首不見尾的皇帝陛下前來此處,祭社稷!

  這是今天整個中鼎城頭等的大事,並不是祭祀一事本身有多大的看頭,而是若非祭祀一事,百姓都快忘了,腦袋上還有個皇帝?

  車中不止宋啟一人,自然還有大尤正宮皇后,楚水蘭。

  “你這皇帝當得窩囊啊,天子在場,想看你的卻只有百姓,你瞧瞧,這些個文武官員,都去圍著人家宰相了。”

  “他們要圍便圍了就是了,與我何乾?屈祿成也算是半個皇帝,我是個什麽?”

  楚水蘭卻是突然直起身來,有些意外地看著這個一直以來都是“昏君”的皇帝。

  “怎麽?意外了?覺得尋歡作樂的宋啟變了個人?”這位剛過三十的年輕皇帝一臉笑容。

  在對方已經有些目瞪口呆的情況下,宋啟卻是自顧自地繼續說:

  “其實我知曉這麽多年是對不起你的,當然,我也對不起她,對不起大尤。當年母后要我娶你,是早早看穿了屈祿成的心思,其實這些年,要殺屈祿成有一萬種方法,不過,我就是這麽眼睜睜地看著他肆意妄為。”

  “陛下...”

  “你不用說什麽,我自問這麽多年來冷落你,算不得你的夫君,當然,我也知道,你心裡也不住著我宋啟。只是令人唏噓的是,你多半要陪著這個“貌合神離”的夫君一起死了。”

  楚水蘭還想說些什麽,可什麽也說不出口,顯然這個男人什麽也不會跟她說,宋啟的話已然將下路堵死。

  兩不相愛,便無話可言!

  車外走近一位頭束高冠,著三品紋龍官服的儒雅男子,即便在無人看見之地,也還是雙手合捧,一路捧到車前。

  “陛下,請移步,祭祀大典要開始了!”

  “嗯,朕知道了。”宋啟雙眼微閉,沒有看他。

  正是這男人要轉身告退之時,宋啟卻是又叫住了他。

  “季大人。”宋啟一臉玩味,“聽聞你這個禮部侍郎一家子都是有才之士啊,上個月又把自家種田的侄子給提進了禮部?不知道他現在乾得怎麽樣啊?”

  那季大人卻是連忙跪下,連連叩頭謝罪,內心的震驚已是無以複加!自當上禮部侍郎這香餑餑以來,他見皇帝的次數並不多,這宋啟每次見了他就問他要南玉河的貢桔,要仙畫的文作,要馳州的美玉,何時談論過這種事情?

  “你不必慌張,朕不打算治你的罪,孤家寡人一個,何必再拉你季簡來當仇家呢?你說,是不是?”宋啟臉上的笑意更加明顯,沒有半分殺氣。

  “陛...陛下這是哪裡的話?大尤之人,都是您的子民,哪裡來的仇家?”這位禮部侍郎這才誠惶誠恐地略微抬起頭來,細細打量這位他從沒有正眼敲過的大尤國君。

  “當下這種情形,你還能對我執君臣禮節,

算難得的了,呵呵,別的不說,你這禮部侍郎當的,倒是有禮有節!”  “臣分內之事,陛下謬讚,謬讚了。”季簡倒也不管這宋啟是譏諷還是打趣,天子說什麽,他就照著表面意思來。

  宋啟搖搖頭:“其實你們這些人的心思,要說是牆頭草倒不大合適,既不站在我這邊也不站在屈祿成那邊,就是牆頭草了麽?未必,為什麽不可以說是站在了朝廷這邊呢?不管皇帝姓什麽,你們隻做自己的事情。”

  宋啟突然提起屈祿成,還將這種爭鬥明目張膽說出來,季簡聽得一陣心驚肉跳,一來敬佩於原來宋啟一直以強示弱,實則什麽都看得明白,二來若是宋啟繼續把這件事這樣說下去,讓屈祿成對自己起了疑心,日後可就難捱了。

  事實上,季簡完全認同宋啟的話,當今天下,北州那邊肯定是看客身份,那北州王自成一派,他不反,朝廷不會管他,屈祿成也不會管他。南方的隨州,有著大尤兵權最多的大將軍楚重坐鎮,楚重三朝元老,大尤民間甚至有傳言:宋家只是中鼎城的宋家,楚家卻是大尤的楚家。也就是說即便大尤忽地江山易主,可楚重在,就出不了大問題,但若是楚重沒了,大尤便不再是大尤。無論是北方的北州王,還是南方的楚重,屈祿成都奈何不了,而楚重又偏偏是宋家死忠,這也是屈祿成如今佔著天大優勢卻遲遲不肯動手的真正原因。

  在這般風雲下,最難做的可不就是季簡這一派中間的人物?如今朝廷六部,已是全部倒向屈祿成,自己這個靠父輩關系撿來的禮部侍郎,在這種情況下選擇中立已然是個異類,若是有人瞧見自己再在帝車旁私語良久,做些口舌變化,傳到那屈祿成的耳中,難免落得個淒慘下場。

  “擔心嗎?”宋啟又是笑容詭秘,卻讓這季簡有苦不敢言,有怒不敢作。

  “你們這些人,朕說你們是站在了朝廷這邊,其實也不對。你們是站在了自己那邊,歸根結底,是膽子最小的那群人,只是護住腦袋,再力爭保住腦袋上那頂帽子,就萬事大吉。朕其實很佩服當年被父皇貶到馳州去的那個南河之,慶祥十五年那場丙子大考,他是頭名,卻因為在那件事中毫不退讓去了邊塞,你連殿試都沒入,如今卻戴上了三品官員的烏紗帽,真是可笑!”宋啟眼中的譏諷意味很濃。

  “倒不是因為你父親有多大的通天手段,能把你扶上來,而是你們這些人沒有骨頭,就像沒有脊梁的蟲子,怎麽擺弄,就怎麽附著!朕倒是願意多些敢做大事的人,即便他們站在朕的對面!”

  說罷,宋啟卻是起身前去祭祀,剩下這季大侍郎跪在車旁,戰戰兢兢,滿頭大汗。

  兩邊不討好,他這年,還能過嗎?

  ——漠藍城,作為馳州州都,這座城池可以說是空前的大,只因為這座城中,有著一座極馳州土木之勝的州府。

  其實大尤十一州中,馳州是絕對的貧瘠之地,相比富庶的文州、隨州等地,馳州在財力方面向來是不值一提,可偏偏,這漠藍城所修建的馳州州府,卻是大尤第一,這一切只因一道荒唐詔令。

  先帝宋勉曾在朝堂之上大言不慚說道:“普天之下,何處不可建龍宮?”凡是他巡視之處,必定要有一座行宮,以彰顯天子威嚴,即便事實上,他所謂的巡視無非是周遊全國,搜刮民膏罷了。

  有一次這位皇帝心血來潮,竟是要去荒涼的西北邊塞巡查防務,一道聖旨下去,竟是要這鳥不生蛋的馳州造一座大尤第一的行宮出來!

  馳州百姓勒緊褲腰帶過日子,足足七年時間,才修出了這座恢弘的行宮,攏共有有六宮,三殿,十二園,至於宮中假山內河,更是多不勝數。行宮之壯觀,可謂樓宇齊月,佔地無邊。宮中建築風格萬千,又似金龍盤根,又似伏虎雄踞,饒是現在中鼎城中的那座千年古宮,也只是平分秋色而已。

  可就是這樣一座耗時頗久,耗力無窮的行宮,卻沒等來那位下令修建它的皇帝。

  只是因為當宮殿修成後,一個太監在那個叫宋勉的皇帝耳旁說了一句:“陛下,西北風大無水呀。”

  宮殿已成,不可棄用,於是後來上任的州牧魏漢光便下令將整個州府大小機構全部遷入這座行宮中,以它作為新的州府,當年魏漢光自己搬進來的時候也是嚇了一跳:這恐怕是天下最奢侈的州府了,六部機構加在一起,可抵得過其十分之二三?

  眼下春節將至,明日便是除夕,州府上下貼聯掛燈,好一派喜氣洋洋的年關景象。可在這樣一片歡樂的天地中,卻有一座宮殿格格不入,沒有張燈結彩,沒有火紅楹聯,甚至那院子中滿是掉落的銀杏葉,無人打掃。

  並不是受了冷落,而是它的主人,就愛這樣的景致。院子裡,一個兩鬢微斑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一張藤搖椅上,微微蕩著,手上拿的,是一本名叫《人世》的薄書。

  馳州州牧魏漢光一個月前就被屈祿成一紙公文召入中鼎,而後那位位比皇帝的宰相又是一道文書,於是,眼前這個男人就住了進來。

  放下書籍,男人閉目養神,仍是前後晃蕩椅子,而後忽地睜開眼睛,望著那沉沉的天空,若有所思:

  人如玉,情比金,富貴如雲煙爾!較功名之長短,失心境之悲歡。

  南河之,你對這些倒是真看得開啊!你就一點不記恨大尤?在那定邊淒涼過了二十多年,還能有這份氣態嗎?

  我董棋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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