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獨對如此眾多武道宗師,他秦秋池,真的敢?
他就是敢!
從前被人家的小孩子欺負,別人有爹娘撐腰,他秦秋池背後只有凜冽寒風和世人的涼薄,他能怎麽辦?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不論這一生有沒有習武,他就沒怕過!
那余家長女余清水向前邁出一步,這位不到三十的女子,在這個年齡就已經登臨武榜,是少有的女中強手,除開同樣年紀輕輕便等武榜但排名更加靠前的謝星星,她便是女子第一人!
“你秦秋池既為江湖新一代的魁首,怎能不顧江湖人的死活,一心要橫加阻攔?你身邊那人與你非親非故,交於我們,我們交了差事,江湖便沒有腥風血雨,廟堂與江湖兩不相乾,不好嗎?”
那秦秋池卻是充耳不聞,只是見身旁的吳言醒了,一樂呵:
“嘿!醒得好啊!吳言,你就看著哥們是怎麽打架的,你之前在那片林子,那就是小孩兒過家家!”
吳言虛弱至極,可仍是開口回應:
“要不然就把我交出去,反正......”
“閉嘴!交你出去,憑什麽?動我秦秋池的朋友,我不慣著!我跟你有交情,跟他們沒有,誰請我吃過飯我幫誰!”秦秋池這個時候收起了所有漫不經心,好似跟吳言把自己的想法說清楚,要比勝過對面這幫武道宗師更加重要。
余清水見秦秋池沒有反應,有些怒意。
“秦秋池!你真要攪這趟渾水?捉對廝殺,或許無論對上誰,都是你勝的幾率大,可以一敵多,你有幾條命夠活?”
秦秋池終於看向這邊,卻也只是仰天大笑道:
“哈哈哈!我秦秋池偏要硬接下這一仗。你們,誰先來?還是要一起上?”
“給臉不要臉。”一旁一直沒說話的南宮春拂冷罵一句,轉瞬出現在秦秋池身前十丈處,凌空而立。
兩個被公認為將來大尤江湖上執牛耳者的年輕宗師,要先行一戰。
“秦秋池,你我之高低,今日即分。”
不料對面那個同樣年輕的男子卻是白了南宮春拂一眼,說了六個字讓南宮春拂肺都氣炸。
“你誰啊?你配嗎?”
——幾日奔波,尤中玉終於進入了隨州地界,陸畢權走之前還分了二十兩銀子給尤中玉做盤纏,一臉割了肉的痛苦樣子,說著:
“徒兒啊!這是為師所剩不多的銀子了,都給你!為師怎麽樣不要緊,你過得好就行。”
而後,尤中玉便從他的行李裡面摸出一百多兩銀子......
對於尤中玉的底牌到底是什麽,除了他自己無人知曉,即便是柳清兒,他也未曾向其透漏半分消息。
定邊城破之前,他向南河之辭行的那個夜晚,南河之交給他兩樣東西,一樣,是一封帶血的泛黃信封,另一樣,是一塊印有“楚”字的金鎖。
那楚福秋身死之時,已然成家立業!只是孩子剛剛出生三日,還沒來得及起名字,還沒來得及讓家中那個白發老父親知道自己有孫子了,那位楚家二子便飲鴆而死,將自己尚在繈褓中的孩子托付給親信,千裡奔波,帶給好友南河之。
越靠近那座牽動大尤的麒麟城,尤中玉心中就越緊張一分。
這種緊張無關其他,不乾南河之的事、不乾定邊的事、不乾大尤的事,只是一個從小無父無母、吃百家飯長大的孩子,找到了自己的家。
——找一家面館坐下,尤中玉難得點了一碗牛肉面,
味道清淡鮮香,與馳州是完全不同的風味。正是正午時分,不大的面店中滿是食客,不得已之下,隻得拚桌。 尤中玉找了個空位坐下,對面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眉眼滄桑,兩頰各自垂下一縷白發,那背上所負雙劍一柄帶鞘一柄不帶,很是奇怪。而這兩柄劍,在當初他與東海一隅觀史陳大戰之時,曾經齊齊出鞘,在天地間悲鳴,最終卻未嘗一戰,便落魄入鞘。
原本尤中玉也並不在意,只是當那男人吃完了面,店小二上來收帳了,他卻扣扣摸摸半天也掏不出一文錢來,尤中玉內心冷笑,好嘛,原來是個裝大俠的流氓老賴!
那店小二見男人摸不出錢,神情漸漸不耐煩起來,兩手抄在胸前,斜眼撇嘴,一隻右腳使勁抖落,好像是掏不出錢絕對要這負劍男人好看。
尤中玉本不是那樣慈悲心泛濫的人,不過來到隨州後,一想到即將認祖歸宗,心情大好,大手一揮,說道:
“別找了,江湖相逢就是有緣,這錢,我替你出了。”尤中玉甚至一臉自信地不去看那男人“感激”的申請,手就往行李裡面摸。
可是摸了半晌之後,尤中玉傻眼了:
他娘的,老子的銀子呢???
——春蛟山莊之內,兩道殘影往來不絕,在山莊上空碰撞出空然巨響,霎時間方圓二十裡烏雲密布,狂風陣陣。
秦秋池戰南宮春拂,也就是今日之事無幾人知曉,否則,觀戰的江湖俠客必定會站滿整個春蛟山莊!
兩人交手,先是拳腳相向,拳拳相攻,兩者打不出個什麽結果,只有陣陣罡風散出,吹斷幾棵柳樹。再者二人都只是在試探階段,並沒有要一下分出高低的意思,多多少少留了余力。
互過百招,兩人拉開身形,接下來,才是正戲開始。武夫九境,一直到第七境,都多是氣力之爭,有了一些意氣,但最終還是為外家功夫推波助瀾,過了七境,才是輪到各自獨門的修為神通唱主角戲,武榜前十這些九境往上的大宗師,更多的則是心境之爭,修為相近,看誰有氣勢,而陳秋紀之流,天機境後,感悟天地玄機,胸中開闊,自然心裡多了幾分勝算。
眼下,兩人近身較量過,就要來一場手段大對決。四大武學世家之中,南宮最為怪異,冷、徐兩家都是以拳法掌法聞名,於家事以劍道著稱,唯有南宮家,沒有定數,隨意修煉,以至於常有人說,南宮家能躋身四大家,憑借的便是血緣,天生練武的胚子!
南宮春拂身形搖曳,兩隻寬大袖袍隨風而動,一身白衣尤為顯眼,本就公子如玉,現下更如仙人再世!
大手一揮,春蛟山莊八百柳樹嘩嘩作響,柳枝脫木而出,若千萬條細長遊蛇撲向秦秋池,後者卻是動也不動,仿佛聽命受死。
待那些柳枝鄰近秦秋池身前三丈,卻是如被抽骨吸髓一般,忽然失去力氣,癱軟在地。南宮春拂並不意外,他秦秋池要是這就敗了,那才有鬼了!
落在地上,南宮春拂隨意拾起一片落葉,拈花般輕柔,而後無數落葉開始匯聚,片刻之後,他掌前,竟然多出一把長三尺三的落葉劍!一收剛剛的輕柔神態,南宮春拂眼神一狠,對那落葉劍輕輕一彈。
人與劍同時飛出!
眨眼間,便至身前!一把無堅不摧的落葉劍,一個以掌為鋒的南宮春拂,秦秋池,你接哪個?
這般手段,即便是高居武榜第六的鄭玉堂也不得不歎服連連,他自認為若是此刻站在南宮春拂對面的若是自己,這一招可以擋下,但至少廢掉一隻手臂!
江湖代代有新人,歲月聲聲催人老!
秦秋池怎麽接?自然是來者不拒!有一瞬間, 南宮春拂甚至以為是自己眼花了,面前,怎麽出現兩個秦秋池?各執一拳,狠狠轟出!
那落葉劍當即寸寸碎落,重新化為落葉,而另外一拳,打在南宮春拂的掌上,後者隻覺整條右臂一陣酸麻,而後,自己整個人,就飛離了春蛟山莊!
這一拳,將“南宮之驕”轟退三百丈!當南宮春拂堪堪穩住身形,嘴角卻是滲出鮮血,手指擦拭,蹬地而起!
南宮春拂飛速奔襲,以掌作劍,這就要梅開二度!
秦秋池高聲笑道:
“南宮春拂,你倒是有拚勁,實在是“不識時務者為俊傑”!來來來,抗住了!”
觀戰眾人隻覺天色忽然更加陰暗,那九霄天上,竟隱約有驚雷作響!
那觀戰眾人中,武榜的四人驚覺大事不妙,這跡象,莫非他秦秋池,入了天機?!!
雙手大張,孤影向天,秦秋池竟然緩緩凌空而起,眾人隻覺有些眼花,怎麽看他既是高聳山峰,又是奔騰江水;既是飛花落葉,又是風沙巨石,秦秋池,好似本就與天地萬物一體!
南宮春拂已至身前!正是離秦秋池隻一丈長短,雲空之中,紫色火花怦然降下。
引來天雷!
本是攻勢的南宮春拂急忙抵禦,驟然融入紫色光亮中。
——世人隻知,自此以後,世上再無“見者如春風拂面”的南宮春拂,只有一個對秦秋池恨意滔天,處心積慮要殺之而後快的瘋子,他永遠帶著一張烏黑面具,無人知曉,面具之下,是怎樣的一副慘淡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