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萬京畿禁軍進入中鼎城!全副武裝的鐵衛包圍了王侯將相們的府邸,甚至是那大尤皇宮,甚至,是那宰相府。
自從韓尚居上次惹惱了屈祿成,就一直沒有好日子過,回去以後,統領京畿軍務,卻一直受到屈祿成的節製,這也乾不成,那也乾不成,以至於到後來,竟然連城門什麽時候開也做不了主。直到手下有謀士提醒,這才反應過來,反正這頂烏紗帽是保不住了,倒不如先下手為強!所謂近水樓台先得月,若是手上同時把持住屈祿成和宋啟,大尤江山就可以改姓韓!
我韓尚居也來一個挾天子以令諸侯!
皇宮之內,大尤天子宋啟正坐在金鑾殿門檻上看書,一本蘇遮文老學士寫的《暴君亡國論》,津津有味。
“陛下,韓尚居的一萬精兵圍了整座中鼎城,您倒是一點也不著急。”
“哈哈哈哈,你陳尚書不也閑得很嗎?還有閑心來找我這個快要被斬首的皇帝。”
來人,正是“被架空”了的戶部尚書,陳元平。
“我可不一樣,我就是個當官的而已,再不濟,連這身形同虛設的官服也丟了,您不一樣,可不知道往哪跑嘍!”
“你以為你天天跟我這個亡國之君混在一起,能跑的掉?”
一君一臣相視一望,滿面笑容。
“宋啟啊宋啟,你這招挑撥離間妙是妙,但沒用啊,你真以為屈祿成會怕區區一個韓尚居?”
宋啟臉上有些得意:
“我只知道韓尚居這個狗腿子是死定了,至於屈祿成,我壓根沒想拿他怎麽樣,惡心惡心他也是好的。”
——宰相府裡,那位位極人臣的屈祿成今早已經摔破了十幾個茶杯瓷碗,正在書房中大發雷霆。
“我當初瞎了眼才會覺得這韓尚居是個可造之材!這麽多年,我竟然一直讓一個二愣子給我看著京都大門?這麽明顯的反間計,八歲稚童都看得出來,他韓尚居硬是裝作沒看見!”
屈祿成的謀士魏巧生正站在一旁逗鸚鵡,對於屈祿成的發怒視而不見,好像就是韓尚居現在找上門來,也不關他的事。
“你裝什麽啞巴呢?”屈祿成一臉怒容地看著魏巧生。
“誒,相爺,您可不能有氣就往我身上撒啊!我可是勸了您對韓尚居這種粗人的約束要慢慢來,急不得,逼急了就是狗急跳牆,您一下給他框死了,他就是看出來這是宋啟的離間計,為了頭頂的帽子,不也得跟你急?”
怒氣衝衝的屈祿成還想發作,然而魏巧生說的的確在理,他無力反駁。這位大尤宰相一屁股坐回凳子上,長長歎出一口氣:
“殺了殺了,直接叫那個人去把他殺了,一旦群龍無首,那群跟著他造反的兵蛋子也就消停了。”
正午時分,京畿衛軍統領韓尚居的腦袋被掛在了中鼎城南城門上,凶手是誰也無從得知,早晨還在耀武揚威、春風得意的韓將軍,一個堂堂六境武夫,就這麽被人家梟首示眾了。
——相府中,一個兩鬢微斑的男人忽然出現在庭院之中,是一襲儒雅青衣,手持一杆白龍銀槍,那槍上還未凝固的,正是那韓尚居的鮮血。
春蛟山莊武榜二十人之中,江湖上最少議論的自然是後十人。而在武榜前十之中,最不為人所知的,卻不是第十的韓春郎,而是第四的江樓,甚至於江湖上從未有人聽過他與誰比試過,連他有無宗門,修為是第幾境也不清楚,將他排在第四的原因,是因為當年他曾經以一己之力大戰上一次武榜的後五位高手。
仙人銀槍,以一殺五!
“江先生名不虛傳,這次算幫了大忙了。”
面對屈祿成,江樓沒有太多情緒起伏,只是淡淡說道:
“相爺救犬子一命,我答應為相爺做三件事,那天晚上擋下袁千道算是一件,他確實不好對付。只是怎麽今日為了區區一個六境武夫,相爺就把我叫來?恕我直言,恐怕有些殺雞用牛刀了。”
“我需要先生做的其實一共就兩件,只是先生既然提出做三件事,那屈某自然是不用白不用了。”
屈祿成一臉笑意,江樓沒有一點反應,他不喜歡和這些朝廷中人打交道,他屬於江湖,這些可以被自己隨意屠戮,卻又偏偏趾高氣揚、目中無人的權貴讓他感到十分不舒服。
“那麽便還有一件。”
“還有一件。”屈祿成笑著點了點頭。
——秦秋池和吳言一路南下,終於走到了文州和隨州的交界處。大尤三江之一的北玉河自此穿過,水流平靜,大有時光靜好的意味。
其實以二人的修為,早該抵達此處,只是吳言傷重,渾身刀傷,筋骨斷裂多處,還有很嚴重的內傷,於是這下,二人走得還不如普通百姓快。
站立在大河之旁,望著河水東流,秦秋池心中一陣愜意。自從去了天機境,停留在九境巔峰時那種天地共鳴的感覺已經越來越強烈,他的心境也越來越不同,如今,看著壯觀的北玉河,心中竟然有了一種本該是陳秋紀才有的豪邁。
我與天地兩相伴,世間何處不無敵?
“哇!你臉色怎麽蒼白成這樣啊?我還以為你唱戲的呢?”看著虛弱至極的吳言,秦秋池沒皮沒臉開起玩笑來。
可吳言此人,在警惕時,心思縝密,行動機敏,但一旦信任了別人,放下戒心,就會是一臉老實巴交,秦秋池的一句玩笑話,他偏偏當真。
“真的?嘿嘿!我這一年多來都在種莊稼,還沒想過能白回去呢?”
“......我他娘跟你說話真困難!”秦秋池有些無語,這人也太老實了吧?一路來,不管秦秋池說什麽,吳言總是一臉認真地回答,感情當初在萬獸林成功騙吃騙喝,不是自己有多能說會道,壓根兒就是眼前這樸實漢子沒長心眼啊!
“你這麽老實,今後能娶著媳婦兒?”
“我有媳婦啊!就是還沒成親,等這次回去,我就和她成親了,你呢?你媳婦呢?”吳言一臉笑呵呵。
秦秋池心中萬劍穿過:娘希匹!我哪有媳婦啊?.....我為什麽沒有媳婦啊!!!
“怎了?怎不說話?不舒服?”
“......我腦袋疼,你別理我。”
“吳言,我就納了悶了,到底是什麽人,這麽重要,讓你都已經這個樣子了,還一定要找。”
不曾想剛剛還一臉敦厚的吳言卻是突然換了副神色,正聲說道:
“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只能說,他很重要,重要到事關整個大尤的安危!”
秦秋池一臉複雜:“你是朝廷的人,你要找的,不會也是廟堂上的人吧?那我可不乾!我最煩管這些事了,我秦秋池生在江湖,就隻活在江湖,別的不關我事。”
“大尤都沒了,哪裡來的江湖呢?”
秦秋池正要反駁,扭頭卻看見吳言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內心一陣發毛,悻悻說道:
“那行吧,我就當陪我一個朋友去找他的另一個朋友。”
吳言臉上又恢復了幾分笑意。
“話說回來!”秦秋池壓低了聲音:“你真不知道我嗎?你沒聽說過武榜?沒聽說過秦秋池?”
“對於江湖,我只知道有個天命崖,什麽武榜,不知道。還有你,我必須知道嗎?”
“不....不是。”是啊,憑什麽人家一定要知道我秦秋池呢?
——待到正午,因為連日趕路,吳言身上的傷口已經大量裂開,片刻間,鮮血就浸染了衣服,成了一個血人,還連帶牽動了內傷,咳嗽連連。可眼下,正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境地,沒辦法買到藥,總不能讓這麽一個渾身崩血的人隨便找個地方躺下吧?
“要不然,我直接帶你飛到隨州去?”
臉色蒼白地吳言搖了搖頭:“這麽多傷口,風吹起來,能要我的命!”
“那就沒辦法了,只能帶你去張老頭那了。”
秦秋池口中的張老頭,便是大尤第一大莊春蛟山莊的莊主,武榜的放榜人——張繼年。春蛟山莊,就在前方不到十裡處。其實秦秋池是很不願意求助於張繼年的,原因很簡單,秦秋池最放浪形骸的前兩年,強行闖入春蛟山莊,大打出手,只為了拔掉人家張老莊主兩根胡子......
“吳言,你以後可得好好感謝我,上次我救了你,這次為了你,我又要放下面子了!聽著沒?”
沒有回應,秦秋池轉頭一看,他已經昏厥過去。
秦秋池背起吳言,往春蛟山莊趕去。
——等能看到那座隱藏在青松黃石之間的春蛟山莊的大門,秦秋池卻是忽然停下,如今入天機,天人感應尤為敏銳。
長舒一口氣,秦秋池看向正昏睡的吳言:
“好家夥,您老人家這次要找的到底是什麽人呐?”
——那春蛟山莊之中, 高手雲集!
有北州第一之稱的武榜第六位鄭玉堂,“南宮之驕”南宮春拂,武榜第十二位的余家長女余清水,春蛟山莊兩位登上武榜十八、十九的年輕俠客仙子齊銘、張婉瑩,還有十數位六境七境高手,這樣的陣容,足以撼動整個江湖!
這些人並非受同一個人的驅使,但驅使他們的人都有同一個目的!
大廳正中坐著的花發老人,便是江湖泰鬥張繼年,他說話時閉上了眼睛,語重心長:
“不曾想,今日你我這些江湖人,卻不得不聽些朝廷權貴的話了,不聽,鐵蹄就要踏平踩碎我們的脊梁骨啊!”
“別無他法,誰讓秦秋池都卷進來了呢?”說話的是鄭玉堂,也是在座諸人中,武榜排名最靠前的一位。
“我們在這裡能等到人?那秦秋池察覺到我們,恐怕早就逃之夭夭了吧?”
不知誰說了一句:“跑不了,要抓的那人受了重傷,不可能逃的,只能往這裡來。”
話音剛落,眾人忽然聽見一陣放蕩狂笑:
“哈哈哈!真是熱鬧,張老頭,你是怕我再扯你兩根胡子?還是再找些人吧!今日我想要你一撮頭髮!”
那陣聲音由遠及近,僅片刻間,一道身影出現在春蛟山莊正中的巨大假山上,腳旁躺著個渾身浴血的年輕男子。
那身影收起剛剛的一臉狷狂,而是帶著一股滔天戰意和一股舉世無敵的豪邁氣概,爽朗喊道:
“江湖路長,水遠山高。諸位,秦秋池,前來拜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