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為什麽它在動?”

　　“心臟即使在動，他已經不是個活人了。走吧，去吃飯。”

　　半個身子鑲嵌在牆裡的半身人體模型就像個還活著的人一樣，眼球的瞳孔還未放大……

　　“飯卡上有錢嗎?”我和徐文瀚走出了教室。

　　“開學前不是統一充過了嗎?”我拽著兜裡的飯卡。

　　“那就好，跟上我，我帶你去吃這個學校搶手的菜。”說著，徐文瀚走在了我的前面。我緊跟著他，這時還沒有打鈴。

　　走到教學樓外，我看向樓上，二樓的整個樓層都亮著燈，而三樓男廁位置的教室也亮著白熾燈。

　　大概離教學樓八十米，就在女生宿舍旁邊幾米距離有一個通往地下一層的階梯，這個階梯是露天的，而下面的通道也是露天的。

　　其實嚴格來說食堂才是一樓，從校門到空地的距離是個斜坡，而斜坡的高度正好是一層樓的高度。從進校的那一天我就發現校門口可以直達食堂。

　　當然，即使是個一樓的食堂，它也被鬼才設計師設計成了地下一層的模樣。

　　階梯的扶手是新的，但階梯是舊的，有些是破損，有些是直接缺失一塊角落。

　　踏下階梯時，隻感覺周圍一切都開始暗下來，離下地三四格的地方有一個窗子，這個用鐵柵欄窟住的窗子蜂擁出乳白色的蒸汽。

　　“那是面食，比方便麵好吃。”徐文瀚介紹道。

　　“不想吃麵。”我想快點看看他所說的搶手的東西。

　　一落地就能看見食堂裡坐著的老師和我們班的部分同學。

　　油膩的大理石不停地腐蝕著我的鞋底，饑餓的肚子正在撕咬我的神經。

　　跟著徐文瀚來到了食堂內部，我佝僂著背，看到的是前方的打飯區，而一旁的區域是面食區，我們學校也就這兩個是可以供給食物的地方。(當然，還有小賣部。)

　　真是夠簡陋的。

　　食堂內很昏暗，一個個穿著已經被玷汙的白色工作服站在打飯區內的工作人員正對我和徐文瀚虎視眈眈。

　　“今日主菜——泡椒醃生肉”

　　倚靠在窗戶上的白板寫著這幾個字。

　　“這就是你說的搶手菜嗎?”

　　“對，以前我最喜歡吃這個。當然，是我爸做的。不過上學以後就沒有吃過了。相信我，雖然是生的，不過口感真的好。”

　　我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習慣於吃生肉，不過這道菜我倒是願意嘗試。因為，我聞到了那個熟悉的味道。

　　“嘀！”打卡機器開始運作。

　　工作人員在打卡機上面打了個“10”。

　　我隔著護窗望向那一盆泡椒醃肉，紅潤的顏色，看起來肥美的肉質，還有迷人的肉香味。沒想到生肉也能有這種香味。我絲毫感受不到腥味的存在。

　　我有了期待，不過很快我有些厭惡了。

　　和其他學校一樣，這個學校打飯的人也一樣有著帕金森般的吝嗇。

　　“吃吧，有份就不錯了。”徐文瀚安慰我說。

　　找了個位置坐下，在食堂吃飯的老師已經走得差不多了，而下課的鈴聲也響了。

　　颶風前寧靜的幾秒是我在刷新認知前最後的幾秒。

　　接著，一陣的震動開始了，從感知到聽覺，巨量的腳步聲蜂擁而至，他們如同徐文瀚說的屍潮般湧了下來，從階梯到食堂，他們不顧一切亡命奔向目標。

　　我選擇默默地品嘗眼前的美食。

　　很快，

身邊排滿了人，我討厭坐在這樣的人群裡。　　第一口肉，我囫圇吞棗般吃了下去。

　　“別不咀嚼就吞了，你這樣是吃不出這肉的口感和味道的。”

　　“我們出去吃。”說著我獨自站起身走向食堂外，食堂外還有一排座位。

　　徐文瀚跟在身後。

　　我夾起第二條肉，紅潤的肌肉，油亮的光澤，看起來非常可口。

　　我將它全部放入口中，最先與味蕾碰撞的是包裹在肉外面的泡椒，接著隨著牙齒割破肉的組織，裡面的汁水和本味衝進了味蕾，脂肪和肌肉的完美融合，堪比日本的頂級和牛。

　　醇甜的汁水進入細膩的脂肪再深入嫩滑細膩的紅潤的肉……簡直是味蕾的盛宴，口腔的天堂！

　　好久沒有觸碰到這麽美的食物。

　　我不禁打顫停下了腳步。這時，我已經走出了食堂。

　　“你怎麽了?”

　　不知何時，我的眼瞼已經溢出了淚滴。

　　“是太好吃了嗎?也不至於這樣吧，哈哈！”徐文瀚用戲謔的語氣說道。

　　“每天都有嗎?”

　　“這個嘛……因為這肉不是普通的肉，所以基本上只能每個星期一次。不過你放心，這次回去我會帶一盒醃肉，保證讓你吃個痛快，並且比這食堂的還美味。”

　　“什麽肉?”

　　“你會知道的。”

　　我們在外面坐下，風不止息地朝我吹來，恍惚間我又一次想起了白色長裙。

　　這是我永生難忘的味道，這肉的味道。

　　吃完，我抹乾淨了飯盤裡所有還殘留這肉味道的地方。而餐具返還處就在一旁。

　　食堂外還有一排水槽，我能清楚的看到那些雜亂的血漬。

　　“那些血漬是他們在處理肉的時候留下的。”

　　“為什麽不能弄好了買回來?”

　　“找別人弄是要錢的。這學校吝嗇得很。”

　　我沒再想這個血漬，因為那個味道我想無時無刻地回味。

　　“去逛逛小賣部嗎?順便買點水。就教室裡飲水機裡的水恐怕你不會喝吧。”

　　我點了點頭，便和徐文瀚一起走向位於女生宿舍和通往食堂階梯之見的小賣部。

　　走上階梯再往左走上個十米左右就是小賣部。

　　小賣部是個破舊的房間，這個房間裡有個可以徘徊的空間，而擺滿商品的貨架就在這個空間的裡面。

　　來到這個可以徘徊的空間，就能發現一張木質長椅和一個連著小賣部內部監控的閉路電視。

　　徐文瀚先進入小賣部內部，而我緊隨其後。

　　當我略過一旁商品時，我的余光注意到了站在內部門口收銀台的女人，她離我只有兩米，但貨架擋住了我的視線，我並不能完全看見她的真容，不過一種熟悉的感覺已經在我身邊纏繞。

　　我看著兩邊貨架上的商品，各種零食琳琅滿目，我對這些不感興趣。我徑直走到存放飲料的貨櫃前，也是這個小賣部的盡頭。

　　打開冷藏櫃，我拿走了一瓶處於低溫的礦泉水。

　　一瓶應該不夠，於是我拿了五瓶。

　　而徐文瀚還在身後挑著食物，他好像並不只是自給。

　　不管那麽多，我抱著五瓶還發著寒氣的礦泉水走向收銀台。

　　就離收銀台幾米，我突然渾身一怵，差點沒有抱住那五瓶水。

　　眼前這個站在收銀台裡的老女人正是宿管！

　　我愣在原地，直到徐文瀚來到了我的身後。

　　“怎麽了?”

　　我一言不發，恐懼和黑暗正在束縛著我的身體，我就算想動，但身體的本能卻一直在警告我不能再向前。

　　“哎呀，走啦！”徐文瀚拍了拍我的肩，仿佛一針入穴，刹時茅塞頓開。

　　徐文瀚走在我前面，我將手中的水放在收銀台前(收銀台就是個木桌子，上面擺放了打卡機和棒棒糖一類的小零食)，我不敢直視宿管。

　　“買這麽多水啊！”這個看起來五十歲的老女人用和藹的聲音對我說。

　　我沒有搭話，已經買單的徐文瀚在門外的長椅上等我。

　　“真是一點都不活潑啊！你們這個年紀就應該活潑的呀。看你在寢室裡也沉默寡言的，這樣不行哦，白墨堂。”

　　我依舊沒有搭話，打完卡後，我竟有些慌亂地將五瓶水急忙往外送。

　　“別怕她，這女人就是個紙老虎。”徐文瀚笑道。

　　就算他這麽說，但是那女人依舊是讓我恐懼的存在，我親眼見到那個老女人將學生拉入深淵的情景，我想起來總是害怕某一天我也會被拖進去。

　　為什麽徐文瀚不怕?難道他就不怕被拖走嗎?不得而知。

　　有些時候我總覺得徐文瀚是個boss，一個潛伏在人群裡的狼。可是他對我卻不像一隻狼。

　　也許是因為馬豔紅所說的被選中之人，也許是周老師因為某些原因對我關注有加，或許徐文瀚就是因為他們才如此對我。

　　接下來的午休並沒有什麽值得說的，我一中午沒睡著，因為胸口的傷一直疼痛，一直折磨著我。

　　下午的第一節課是體育，一群人跑向了什麽都沒有的荒涼操場，而教室裡的人除了我就是寥寥無幾的幾個女生。

　　徐文瀚也下去了。

　　我獨自一人在座位上忍受著從吃完肉後開始的疼痛。

　　我趴在桌子上，額頭磕在桌沿上。

　　“現在莎嬅不在，你這瘋子就不要在這裝可憐了！”一個粗魯的女聲按住了那女孩的頭，那頭磕在桌子上的聲音很響。

　　“說話啊！怎麽不說了?你平時不是很喜歡和乙申說話嗎?一天天纏著他， 你考慮過我們的感受嗎?”另一個女的貌似又揪起了那女孩的馬尾。

　　乙申?應該是譚乙申吧。

　　那女孩並沒有說話。

　　“靠！看你就來氣！你怎不是個狗呢?這麽喜歡招惹我們乙申。你還不說話！”第三個女的貌似拿起了什麽東西在打那個女孩。

　　女孩還是沒有說話，連疼痛的叫聲都沒有。

　　“拿馬克筆來。”按住頭的女生說道。

　　腳步聲，筆離開桌子的聲音，再是腳步聲，交接聲，筆蓋打開的聲音……

　　“你不是喜歡化妝嗎！來，姐姐給你畫個別致的。”說著，筆開始在女孩的面部移動，周圍的空氣產生流動。

　　“救我……”我好像聽到了什麽。

　　“喲呵！終於開口了，你在說什麽?大聲點！”按住那女孩頭並拿著馬克筆的人停住了動作。

　　但女孩沒再出聲。

　　隨著另外兩個女的惡心的笑，無聲的淚流了下來。

　　我看到了一切，我低著頭一動不動。

　　“媽的，沒意思。像個玩偶一樣。咱們走，我們下次再玩。”那個領頭的女的帶著另外兩個人走出了教室。她們不是我們班的。

　　此時我再回頭看，那女孩已經滿臉黑色線條，淚水已經流了一大灘。

　　“為什麽?”

　　“那個……我……”

　　“沒事……無所謂了。”

　　我不知道該怎麽做，胸口的疼痛更加劇烈。

　　之後，女孩離開了教室，我走向了她的課桌，看著桌上被滲透了淚的書上寫著——何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