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氫氣和氯氣在光照條件下會發生劇烈反應而發生爆炸,其爆炸的威力……”這粗糙的聲音仿佛正在用砂紙摩擦我的大腦,胸口的傷開始持續疼痛起來。
當窗外的第一片葉子落進了教室時,我終於熬到了下課。
我的四周逐漸開始響起歌聲,那些女孩正在唱歌,也不知道是不是嫌其他人聽不到她們的五音不全,唱的聲音極其之大。最令我討厭的是後桌唱青藏高原的女孩,我向後一看,吼得最大聲的她竟是個矮個子。我終於明白莎嬅為什麽對我莫名其妙了。
“中午想吃什麽。總不能每天吃泡麵吧。”徐文瀚哪都沒有去。
“不知道,至今還沒去過食堂。飯菜好吃嗎?”我問,揣在兜裡的飯卡被我第一次握在手裡。
“怎麽說呢,還行吧。只有你自己去品嘗才知道。你放心,我知道你不熟悉,我會帶你去的。不過你得跟緊我,釜山行看過吧,這群人去食堂跟那裡面的屍潮一個樣。”徐文瀚將手搭在我肩上,我看著他卷卷的頭髮。“對了,我告訴你,下節課生物課會去生物教室上。我發現好事情你都趕上了。我們可是期待了很久。”
“生物教室?在哪?”我企圖去拿抽屜裡的生物書。
“就在樓下。”徐文瀚的話將我的手拉了回來。
“一樓不是封了嗎?之前周老師帶我去的時候就只有103開了封條。”
“沒錯,生物教室就在103.”
為什麽會這樣?
我離開座位時,譚乙申正在被他前桌的女孩纏著,從矮窗能看見班長馬豔紅正靠在外牆上和人聊天,黃永拿著一本冊子從教室後門外走進來。
從後門離開,我每走一步,周圍聚團的人都會不由自主地看向我,就像在血祭那天周老師出現在我身後一樣。我現在才明白,他們面露凶光的對象並不是我。
我抱著生物書,一步一個階梯向一樓走去,樓道裡沒有一個人,瓷磚的牆上有各種瑕疵,黑色的印記,水泥留下的硬殼,還有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留下的淡黃色汙漬。
走到介於一樓與二樓之間的平台,我看到位於牆角的盆栽,陽光並不能很充足地照到這個盆栽的位置,可這個盆栽依然很旺盛地佇立在我面前。
這個扶手很髒,我踏下了最後一步台階。涼氣從地面竄入我的褲腳裡,我打了個寒顫。在光線條件充足的情況下,我終於看清了一樓各個教室表面情況。
一走進一樓,我的右側就是女廁所,而女廁所對面也就是整座樓的第一個教室101,窗戶由內部封上了封帶,而門上也有封條,除了103,一樓的每個教室都貼上了這樣的封條。這些年教室為什麽會被封起來?我看向過道,105教室門上的封條下半部分正在飄動。
再次來到103教室前,門被鎖著,但窗上並沒有貼上封帶。我向窗裡看去,之前並沒有看清楚的教室裡擺滿了課桌,而課桌前面的黑板旁依稀能看見一座人形半身模型,可是教室裡的光線太暗,現在為止還看不出什麽來。不過教室後面擺著一個我非常熟悉的衣架和那個曾經擺滿各種刀具的舊桌子。
此時,我的心裡一通雜亂,胸口的傷又在隱隱作痛,想起那天周老師對我說的話——“別擔心,不會疼的。”瞬間感到心臟被撕裂般疼痛不已。
我捂著胸口跪倒在地,仿佛我所站的地方已經被扭曲成一個狹小的空間。我蜷縮在冰冷的鋪滿大理碎石的地上,
胸口的疼痛正在順著神經慢慢揉割我的大腦。這般堪比凌遲的疼痛讓我抓狂。 “青燕!”
溫暖流淌在全身,綿柔的撫摸滑過我的臉頰。
“好點了嗎?”
她抱著我,在我耳邊低語……
鈴聲帶來了一群人的腳步。
我站了起來。
“你是洗了頭嗎?”黃永拿出了鑰匙。
“這跟你沒關系吧。”我已經不想再回答任何問題。
門打開的那一刹那,空蕩走廊裡飛舞著一隻蝴蝶。
“好了,進去看看吧。”黃永收起鑰匙並示意我先進去。
我跨過103教室的門檻,不知是否為幻覺,我竟聞到了一絲血腥味。我走過門旁的人形衣架,那件主司的黑色篷衣並沒有掛在上面。
我望向那張木桌,很明顯,之前能夠吞噬陽光的黑暗已經消散了許多。
我沒有著急尋找最佳的座位,而是想去觀察那個引人注目的人體模型。
沒有周老師的103室除了那座人體模型,其它的東西並不能引起我的注意。
走向那做模型,我似乎看見了它,一半被皮膚包裹著,一露著器官,太陽穴旁的大腦還掛著腦漿和絲絲血跡,血腥的顎唇纏滿了粘液,上下兩排枯矮的牙齒裸露在外……
貌似還有什麽東西在動。
我走近些,那人形的模樣看得更加清楚。
如同真人般的半身模型光看面部就已經讓我非常不適。
“傻站著幹嘛。”
“好惡心。”
“跟我回座位。等會下課還要去食堂。”
我和徐文瀚坐在中間的位置,其他同學陸續走了進來。
這時我才發現,原先這裡還沒開燈。
班長進來了,她按了前門壁上的開關,瞬間整個教室布滿白熾的光。
我看到黑板上赫然出現兩個字——“解剖”
“同學們,前幾天我們學習了人體的基本結構。接下來,我們將會進行你們期待已久的人體解剖實驗。”戴著醫用口罩的男老師拖著一個可以裝下一名成年人的袋子走上了講台。
“接下來,由我來演示如何完整地取出人體腹內的內髒。”他打開了袋子,慘白的手臂裸露到了外面。
“來兩個人幫我把這個屍體搬到演示台上。”話音剛落,不知哪裡站起兩個人分別跑向講台幫著那個老師將屍體搬上了講台前的演示台(金屬質地的桌子)。
一具全身裸露的男性屍體赫然出現在我的眼前。胃裡翻湧成浪。
“這……這不是那個跳樓的學生嗎!”後面幾個聲音正在驚訝和恐慌中徘徊。
原來,就算在這死了也會被利用。
接下來,就是這位老師的“show time”。
他戴上橡膠製的手套,拿起了那把熟悉的手術刀。刀鋒逐漸靠近那具屍體的胸膛,他想從中間切開。
刺進皮膚後,他非常雅致地用食指壓住刀背,拇指和中指緊貼刀身,無名指和尾指放空。
那具屍體的胸膛被徹底劃開,但他手中的手術刀並沒有停下來,就這樣劃向來肚臍直達生殖器上方。
之後,他再向鎖骨旁的組織整齊地劃開,再用手翻開被切開的皮肉。
只是裸露出的人體內髒讓人看了極度不適。
這個老師邊講述某個器官的功能和形狀邊在切割。不一會,一副完整的肺部被取出來。
他取出的肺部沒有一絲血腥,又軟又塌。
我不好評價他的技術,不過他確實取出來了。
接著,胸腔以下的所有髒器都被一一完整取出並裝進事先準備好的裝滿溶液的玻璃瓶中。
心臟是最後被取出的內髒。
“好了,下節課我們來取大腦。下課!”下課鈴還沒響,不過離下課也就五分鍾。
老師脫掉了手套和口罩並丟到了門口的垃圾桶裡。
我終於見到了他的真面目,一張醜惡的嘴臉。
他的嘴和那座人體模型一樣,沒有任何表皮組織,牙齒向外裸露,沒有臉頰,努力緊閉的牙齒還在向外不斷低落粘液。
太惡心了。
很快,老師又從衣兜裡掏出一副可以遮擋嘴的半臉面具,然後走出了教室。
屍體的搬遷和整理是由黃永和另一個不認識的同學一同收拾。而其他同學已經陸續離開。
我沒有離開生物實驗室,徐文瀚也沒有離開。
等到除了徐文瀚所有人都走了後,白熾燈滅了。
“這裡除了我們還有第三個人。”徐文瀚突然開口了。
“為什麽?”
“你會發現的。”
我走向那座人體模型,他的心臟還在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