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萬馬維奇坐在人群中間,望著剛剛上地鐵的安吉娜和韓小羽,忍不住會心一笑。
他掏出手機,在群聊裡發送了一則語音:“發現目標了,在我這裡。”
他是心峰派的頭號元帥,已經在心峰派效力六年。他只有三十出頭,卻達到了人生巔峰。
伊萬馬維奇從小父母離異,他並不是愛的結晶,而是意外。
他從小就愛惹是生非,企圖吸引別人的注意,得到的卻全是謾罵和責怪。小時候的他身板很瘦弱,父母完全不管他,於是,他便獨自一人在街頭流浪,專門搶劫婦女或是小孩的食物和錢財。
後來成年之後,他也參加過一些工作,但由於脾氣暴躁喜歡暴力的爛品格,經常被腆著大肚子的老板教訓,直至開除。他一生從事過很多職業,加油站員工,快餐店服務員,洗車場員工……沒有一個工作任職超過兩個月。
心峰派剛剛成立那會兒,他毫不猶豫的報名加入。也正是多年打架鬥毆的經驗,讓他屢戰屢勝,被雄老大提拔為元帥。
當今心峰派,除了雄老大之外,只有兩個大元帥。
今天一早,吉田正雄就給他發了消息。那是一張照片,韓小羽的照片。
照片明顯是偷拍的,地點是在某個學院的某一個角落。人臉很小,放大幾倍之後幾乎糊了,但還是勉強能對比出來。
其實早上還有另外一個人找到伊萬馬維奇,那是個穿著亞麻色外套的男人,他將一個火柴盒大小的盒子遞給伊萬,說道:“這是威力驚人的炸彈,希望可以派的上用場。”
伊萬當即掏出懷裡的格拉齊手槍,這是一把俄羅斯軍隊備用的手槍,又名雅利金,彈夾容量17發。
“我並不覺得我需要炸彈。”
他確實不需要炸彈這種東西,他手下這幾百人都佩戴槍支或是刀棍,十幾人一夥,分散在行駛當中的所有地鐵裡。
這十幾人當中,又兩兩一組,分散在每一節車廂裡。
這是一張地毯式搜索的網,只等目標落入。
當然,即使韓小羽他們不搭乘地鐵也沒有用,因為被劫車的地方,方圓十公裡之內都已經被心峰派封路了。
“朋友,勸你還是拿著吧。不抱有必死的決心,是殺不死那兩個人的。”亞麻外套的男人拉開衣擺,露出皮帶上滿滿的火柴盒。
伊萬馬維奇很震驚,這個男人居然隨身帶了這麽多炸彈?
好在對方只是笑了笑,“這些炸彈都殺不死那兩個人,他們很強的,超乎你意料的強。”
伊萬突然很害怕面前的男人引爆這些炸彈,這些炸彈足以炸死他們所有人。為了不刺激對方,伊萬還是接過了男人手裡的火柴盒。
伊萬站起身,獨自一人走到韓小羽的車廂,一屁股坐在兩人對面。他抬頭打量著少年,少年滿臉不知所措,大寫的驚慌。
任誰也看不出來“強”字,這男孩分明就要尿褲子了。
“你知道我是誰嗎?”伊萬問道。
韓小羽當然聽不懂了,倒是身旁的安吉娜扯出一絲苦澀的笑,說道:“不知道,你是誰?”
其實她也有點明知故問的意思。
“我叫伊萬馬維奇,心峰派的元帥。我不知道你們招惹到了什麽人,但確實有人花錢想買你們的命。”
說完,伊萬拿出他的格拉齊手槍,槍口直指韓小羽。
“對不起了朋友們,我也是奉命行事,或許你們永遠也無法到達地鐵的終點站了。”
“他是中國人,聽不懂俄語,我給他翻譯一下。”
安吉娜小聲的衝著韓小羽翻譯,末了,她又多問一句:“韓,
我們是不是會死在這裡?你沒有江的那番身手和能力,是吧?”韓小羽沒回答,他已經心急如焚了。
他當然沒有江永檀大佬般的身手了,更沒有那些變態的禦靈。他手無縛雞之力,眼看著葬身他國。
不知道他的屍體會不會被運回去?運回哪裡?沈陽還是靈世界?
韓小羽一著急的時候就愛胡思亂想,可無論他怎麽思考怎麽想,自己只有死路一條。對方只要輕叩扳機,那把漆黑的手槍可以瞬間斷送他白爛又平凡的一生。
伊萬目光一滯,因為他看見少年竟然脫下鞋子。他不禁想道,難道中國人有死前脫鞋走的風光這一說法?
下一刻,韓小羽直接盤腿坐在座位裡,儼然一副老僧入定開始冥想的樣子。
嗎的,一定要使用出禦靈啊,我親愛的第二人格。再不覺醒,老子就死翹翹了。
“他這是……”伊萬好奇的問道。
下一刻,韓小羽突然睜開雙眼,只不過並沒有禦靈出現,而是他突然想到,自己的褲兜裡還揣著那把3D打印手槍!
早上出發的時候,江永檀特意叮囑自己帶上武器的。
只不過,那把手槍的彈夾容量只有兩發。兩發子彈想解決掉所有人簡直天方夜譚,他最多打死兩人,剩下的人再掏槍射他,他還是必死無疑。
他的目光停留在伊萬的背後,那是地鐵的窗戶。這列地鐵比較古老,窗戶是那種可以任由打開的金屬窗戶。伊萬背後有窗戶,那麽他的身後肯定也有一模一樣的窗戶。
他必須先解決掉眼前這個大元帥,然後打開窗戶,帶著安吉娜從窗戶跳出去。
列車行駛速度大概80邁,摔下去保護住頭部應該不會死,最多骨折受傷。受傷總比被人開槍打死強!
心中主意已定,韓小羽衝著安吉娜說:“幫我告訴他,我可以給他錢,讓他放過我吧。”
“呵,心峰派的元帥,每個月的工資高達80萬盧布,你一個年輕人能有多少錢?”伊萬回道。
“我錢包裡有一張500萬盧布的卡,我可以送給你。”
聞言,伊萬一愣。
500萬盧布頂他半年的工資了,他倒可以先收下這筆錢,然後再殺死對方。人財盡收兩不誤,豈不美哉?
韓小羽說完,便伸手指了指褲兜,意思是錢包就在這裡。見伊萬沒有反應,韓小羽便將手伸進兜裡。
然而,伊萬並沒有等到那張存有500萬盧布的銀行卡,他看見的,是一柄乳白色仿佛硬塑料製造的手槍。
韓小羽根本沒有任何猶豫,他的手在褲兜裡的時候就撥開了保險栓,槍口剛剛露出來便扣動扳機。
子彈射出,打在了伊萬馬維奇的右肩膀上。
韓小羽來不及看伊萬的反應,以及車廂裡其他乘客的驚慌失色和抱頭亂竄。他瞬間回頭,衝著窗戶又開了一槍,窗戶被子彈射出一個大洞。
他連忙抱起安吉娜,直接撞碎了玻璃,兩道人影落地,滾了十多圈才停止身形。
所幸並沒有滾入鐵軌,一陣頭暈眼花,渾身刺痛,胳膊仿佛都骨折了,但好在保住了性命。
“哇,真是驚……”
險字還沒說出口,安吉娜身後槍聲炸響,伊萬中槍之後跑到窗戶前,衝著兩人跌落的位置連開數槍。
子彈有的打在了地上,有的打在了牆上,還有的打在了地鐵車廂上,冒出一串火花。
但只有一枚子彈,打在了安吉娜的後背,射穿了安吉娜的肺部。雖然只有一枚,但也足夠取走安吉娜的性命。
安吉娜剛剛站起身,隨著子彈命中,又一次倒下。
這一幕怎麽這麽熟悉呢?仿佛似曾相識呢?
是啊,幾個月前,那個叫蘇文慧的女孩子也是這樣倒在了韓小羽的面前。那次韓小羽和女孩的距離足有十幾米遠,這次安吉娜的身形就在韓小羽的面前。
有那麽一瞬間,韓小羽覺得心臟很疼。
“你沒事吧?”盡管渾身疼的要命,韓小羽還是撲了過去,著急的詢問道。
安吉娜是面部朝下倒下的,她的背後,已經綻開了血痕,血痕隱隱放大。
“韓,我是不是要死了?”
“沒有沒有,你只是……你只是摔得很嚴重,我送你去醫院。”
“可我……感覺我的右胸……好疼。”
這要放在以往,韓小羽絕對會說,右胸疼?要不我幫你揉揉?
可他現在已經沒心情說白爛話了。
他只能將安吉娜扶正,好讓她多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這裡是地鐵隧道,完全封閉的,空氣其實並不新鮮,而且還飄浮一絲灰塵。安吉娜大口的呼吸,跟著咳嗽了兩聲。
“韓,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水性楊花?”
“沒有沒有……”他只能一個勁兒的說沒有。
“我父親是個酒鬼,經常喝醉了毆打我和媽媽,所以在我很小的時候,他們便離異了。媽媽怕我受傷害,不被人待見,也一直未嫁。可以說,我從來沒感受過來自父親的愛。”
所以你見一個愛一個,我能理解。韓小羽心裡說。
“媽媽在前些天病倒了,她孤苦伶仃的在醫院接受治療。如果我死了,還希望你能去看看我媽媽,她叫加莉娜,請對她保密。”
“好,我一定會去的。”
“其實,我騙了你們,我們翻譯員的工資沒那麽高。我之所以把時薪要價那麽高,是想早點湊齊媽媽的醫藥費,對不起……”
安吉娜說完,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如果沒有安吉娜站在身前,那枚子彈必然會射在自己身上。不管是否出自安吉娜的意願,她都為韓小羽撿了一條命。
盡管蘇文慧和安吉娜跟自己不是很熟,但二人確實因為自己而死,他心底的愧疚之情又一次放大,仿佛被命運扼住了心臟,一陣刺痛。
心痛轉眼變成了頭痛欲裂,仿佛有人在撕扯他的靈魂。
呵,這就是禦靈者麽?韓小羽在失去意識前如是想。
伊萬馬維奇感覺很神奇。
他叫停了地鐵,帶領十幾人往回走,卻覺得越來越冷。
隧道的牆壁上已經結霜,雖然這裡沒有陽光,暗無天日的,寒冷些很正常。但外面正值初夏,這裡怎麽可能結霜?
他不禁將衣領拽嚴實,打了個哆嗦,繼續朝前走去。
隧道裡每隔五米都有照明設備,雖然光線很昏暗,但還能看清個大概。越往裡走,越來越冷。
再走幾步,伊萬馬維奇看見了兩道身影,一個躺在地上,一個站在那裡。他衝著身旁的人索要手電筒,啪嗒一聲打開,強烈的氙氣燈照射下,看清了兩道身影的面貌。
正是那個少年。
“我在等你們過來。”韓小羽平靜的說。
他的聲音變了,從那種陽光男孩的溫暖柔和聲線,變成了渾厚而又富有磁性的嗓音。
這時,少年朝著自己丟來一個東西,落在伊萬腳前,是一部手機。
伊萬撿起,屏幕是亮著的,上面是翻譯軟件,寫著“向安吉娜道歉。”
安吉娜是誰?就是躺在地上的女孩嗎?
“你是在搞笑嗎?哈哈哈……”伊萬覺得很好笑,他殺了那麽多人,難道每個人都要道歉嗎?那得道歉到什麽時候?
伊萬馬維奇丟掉手機,然後舉起左手——實際上應該舉右手的,可右手被少年開槍打傷了。
身後所有人都從懷裡掏出武器,有的是斑蝰蛇,有的是堪比衝鋒槍的謝爾久科夫手槍,全部都是特種部隊使用的手槍!
“攻擊!”
伊萬的命令一下達,所有人都扣動扳機。頓時,槍聲響徹整條隧道,有種過年放鞭炮的感覺,經久不息。
過了好一會兒,槍聲停止,所有人都望向不遠處的少年。
可並沒有血腥的畫面,少年的身上甚至看不見一個彈孔,仿佛所有的子彈全部不翼而飛。當然,子彈並沒有憑空消失,而是打在了少年面前的淡灰色的冰牆上面。
冰牆轉眼消失,少年的身形就站在那裡。
他的眼瞳和頭髮隱隱透著灰白色,再加上嗓音的改變,完全變了一個人。
“我的天啊。”伊萬感歎道,“見鬼。”
他當然看見了那面轉瞬即逝的冰牆,他甚至聯想到一路過來看見的冰霜也是這個少年所為。
“你他嗎到底是什麽人?”
“我是……”韓小羽緩慢、哀而不傷的說著俄語,“神……”
話音剛落,伊萬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壓力。那是一股力量,正將他往下按。
身後傳來噗通噗通的聲響,他費力回頭,看見了剩余的心峰派成員全部跪在地上。有的低著頭,有的頭已經嵌在了水泥地裡。
伊萬馬維奇終於抵抗不住這股巨大的力量,應聲倒地。他又拚盡全部力氣,奮力抬頭,卻看見了恐怖的一幕。
那是足以改變所有人人生觀的一幕。
少年的雙腳不在地上,整個人懸浮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