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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陵原》第2章 故劍
  劉病已年滿十五,張賀一直覺得他是人中龍鳳,有意想要將自己的孫女張氏婚配於劉病已。張賀把這個想法告訴給了弟弟張安世,張安世立即就給否了,說道:“皇曾孫是罪人衛太子後,雖有宗正錄籍,但不過是以布衣身份在官府居住罷了,去了這銜又有什麽?如此對他已經算不錯了,你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實在是不可理喻。”聽了張安世的話,張賀才打消了把自己孫女婚配給劉病已的想法,但劉病已已經到了適婚年齡,總不能一直不成婚吧?

  張賀思來想去,想到了一個合意人選。這日,張賀設下筵席,將暴室嗇夫許廣漢請到自己住處,向他打聽他的女兒許平君一事。許廣漢年輕的時候在昌邑哀王劉髆手下聽差做侍從官,後來孝武帝出遊,他作為隨駕之人從長安跟到甘泉宮去,結果把別人的馬鞍放到了自己的馬背上,被發現後打算處死,結果孝武帝下詔,說是可以選宮刑,而不至於受死,許廣漢就此成了宦者,但總算保全了性命,後來去了掖庭當差,膝下也就只有一個女兒——許平君。

  張賀問許廣漢:“許君,近日暴室事務可繁雜?”許廣漢回答道:“屬下謝掖庭令惦念,暴室事務無非同往常,一切有序。”

  張賀又問:“我記得許君膝下有一女,顏貌無雙,且快到及笄之年,不知找到如意郎了嗎?”許廣漢道:“不怕掖庭令笑話,小女本是許給內者令歐侯氏兒子,正待出嫁時,不知怎的,歐侯氏的兒子無故亡了,這事也就耽擱了。”張賀聽了後,打起了自己的如意算盤。

  見張賀不說話,許廣漢便繼續說道:“自歐侯氏兒子一事後,我們不知是何種緣由,良人就帶著小女去找卜者問卜,本以為卜出大凶,沒想到卻是大吉,卜者說小女貴人相,有大貴人之兆。良人聽了高興,就帶著小女回了家,如今已過去幾月了。”

  席間酒興正濃,張賀聽到這些更是高興,一來二去,肉食不見少,酒卻少得很快。張賀和許廣漢此時都已微醉了,張賀見時機已到,便代劉病已提親:“許君,既然令嬡尚未定親,我這倒有一個合適人選,許君可願接納?”

  許廣漢心裡面在猜,以張賀平日裡的交際來看,適婚者不多,眼前正合年齡可婚配者更是少之又少,難道是?果不其然,張賀把那個名字說出來了:“許君,如今皇曾孫亦是適婚年紀,不知許君可有意?”

  聽到“皇曾孫”三字,許廣漢的酒一下就醒了,他忙朝張賀擺手:“掖庭令在戲我啊,我這掖庭小吏怎敢高攀皇室宗親?”張賀笑道:“高攀?如今怕是皇曾孫高攀你吧?你我二人都知道,皇曾孫如今無職無爵,一介布衣耳,你是嫌了這門庭了。”

  許廣漢答道:“豈敢,豈敢,掖庭令是知道的,家中良人實在在意這些,我不敢輕易應承下來。”張賀笑罵道:“瞧你這狗奴樣,實話給你說了,別看皇曾孫如今布衣狀,說不定哪天就飛黃騰達了。雖說今上同皇曾孫差不了幾歲,但按輩分,今上可是皇曾孫的叔祖,何況朝中邴吉已做了光祿大夫、給事中,不定哪一日念皇曾孫無爵,上奏請封,說不清就是一個關內侯啊!許君,你自己揣摩下,我說得可有差?”

  許廣漢沉吟片刻,拱手謝道:“屬下誠謝掖庭令厚愛,這事就這樣定了,我這就回去同良人商量商量,若可,就按禮製辦,讓他二人合巹結為夫妻。”張賀也謝道:“我在此替皇曾孫多謝許君抬愛,若可,我便備好三書聘禮,

親迎令嬡。”二人言笑不止,直至夜深,許廣漢次日回到家中向自己夫人說下這事。  “不行!你這直笨的人怎麽就這樣草率答應張賀,這把一家性命置於何處?”許廣漢見自己夫人如此動怒,勸慰道:“哪有你說的這般嚴重,先帝遺詔皇曾孫宗正錄籍。既入了漢室宗親,那就是承認了他的身份,況且誰又能保證皇曾孫就只是一世的布衣皇曾孫?”

  許氏夫人依然不依不饒,還是說道:“不行,這門親事我不認可,卜者說過,我們女兒是有大貴人之兆,怎婚配一個無職無爵,空有頭銜的布衣?”許廣漢不便與她爭論,隻繼續勸道:“你要這樣想,如若皇曾孫不是大貴人,那他早就怎巫蠱一事中身首異處了,早就在長安天子氣一事中被砍了頭,更不提宗正錄籍,居於掖庭。是不是這樣想就通透了?這些不都是大貴人之兆嗎?若是有一日,今上真念及骨肉親情,下詔封侯,這可就不是常人貴象了。”

  一言驚醒夢中人,許氏夫人被許廣漢這一通說辭給折服了,便同意了這門婚事。是日,掖庭內,許廣漢遣媒人去說合,聽到許廣漢那處同意後,張賀便把這消息告訴給了劉病已,劉病已聽後看不出多大波瀾,隻道:“但聽張君安排便是,破落之人哪裡還有奢望。”

  元鳳六年,劉病已與許平君在尚冠裡新居第一次見面。洞房之夜,劉病已揭開許平君的面紗,許平君的臉上透著少女的羞澀,雖已近及笄,仍舊是紅臉盈盈,唇齒輕動,靦腆至極,而劉病已初看許平君這一眼時,須臾之間,同月光傾瀉如瀑,直走心間,二人初次相視,宛若千百年前就相識一般,明眸之中便是深情已無他,哪怕生死相別,亦是無人可插足。

  二人交臂,飲下合巹,便是夫妻了,劉病已拱手致意:“細君。”許平君也回禮致意:“阿郎。”一位道“細君”,一位道“阿郎”,當真是把對方都視作廝守終生的有情人。一個是正值風華,輕歌走馬,遍歷三輔,俯察世事的少年郎;一個是正當姿貌,容止端莊,嫻居長安,孝父順母的閨門女。

  這一夜,掖庭燭光熄滅,尚冠裡一處居所卻燈火通明,屋內二位新人互訴衷腸,有說不盡的話,道不完的情,似乎二人早該在母親腹中就相識相知。夜裡蟲鳴唧唧,鳥聲鈴鈴,風吹碧絲,星月點絳,唇齒相碰,懵懂不知轉瞬一往情深,不知所起疏忽春心點點。清風撫薄紗,吹動少年郎心緒萬千;望舒照窗欞,揮灑閨門女嬌羞百般。這一夜,定是隨銅漏換天,怎有睡意?

  一夜無痕夢,雞鳴喚金烏。新婚夫婦起床梳洗,昨日盡是少年,今時便是夫婦。劉病已輕喚:“細君,今日的墮馬髻就由我來為你盤上吧。”許平君將其推開,說道:“阿郎不可,既為人夫,怎可屈尊做這些損自己名聲的事情?還是我自己來吧。”劉病已看許平君說罷這些又紅了臉,回道:“細君又羞了,既取細君,哪有繁多尊卑主次,一眼望去,我就只有細君一人,做這樣的事又怎叫屈尊,不過是想細君有所依。我本長安城中一‘宗親’布衣,可得細君白首,已經福分了,細君不必介懷,這髻我替君梳了吧。”許平君無可推卻,只能讓劉病已幫自己梳了這發髻。

  二人都收拾妥當後,便說見舅姑一事了,可劉病已父母皆亡,唯有掖庭令張賀和一班宮人為其父為其母,故而,只能去掖庭。二人到了掖庭門口,扣下門環,裡面沒有熟悉的“誰呀”。陳如在幾年前就過世了,如今守門宦者是另外一個叫陸休的老宦,平日裡他總是不苟言笑,掖庭宮人,甚至劉病已都同他言談甚少,此時開門,陸休那張臉攢成了一朵花,盡是笑意,年邁的腿腳拚命朝內殿奔去,邊奔邊喊:“新人見舅姑啦!新人見舅姑啦!”

  隨著陸休的奔走呼號,掖庭當值的宮人都不顧許多,走出自己的門房,聚在內堂,要一睹新人,雖說平日裡日日夜夜都在見,但二人同屋,並未見過。二人在堂內分站兩邊,堂內枰上坐的是張賀和許廣漢夫婦,一切妥當,許平君走到張賀面前,手至額前,行稽首大禮,拜道:“姎拜見君舅,願君舅長安。”

  一聲“君舅”把張賀叫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身為一宦者,能在此時成皇曾孫劉病已的阿翁,於張賀而言,他也知足了。許平君行禮起身後,張賀還是笑臉盈盈,另一邊,因婚事倉促,又因許廣漢也在掖庭聽差,本應三天歸寧,這日便一並簡化了。劉病已也行稽首大禮,拜道:“婿拜見外舅、外姑,願外舅外姑長安。”之前不住反對的許廣漢夫人此時也是笑容滿面,一聲外姑將她煩惱絲都給叫到九霄之外了。

  掖庭多年不聞歡語聲了,二人成婚,給整個掖庭都帶來了所謂“生”的氣息,一改往日沉悶,但歡愉短暫。就在劉病已夫婦成婚這一年,張賀因病而逝。張賀兒子早亡,膝下過世的兒子所遺下的孤孫張霸,所以張賀的喪禮只有由身為子侄的張彭祖操持,但劉病已一直感念張賀十年養育之恩,也提出以養子身份為張賀執幡。

  張賀終是入了土,葬在杜南,他再也看不到他寄予厚望的皇曾孫之後的生活了,去黃泉下見他忠了一生的衛太子去了。張賀一走,劉病已就再也沒到過掖庭,那裡處處有張賀的影子,因張賀人品尚好,他走之後掖庭宮人宦者違律都要在私下裡設靈悼念。

  張賀雖離人而去,平日生活也沒因其去世而中斷,劉病已繼續他的遊歷三輔,鬥雞走馬,廣交結友的生活,之後則靠著許平君家中的財力向東海人澓中翁學習《詩經》,求大學問,至於許平君,則誕下夫妻二人唯一的兒子——劉奭,奭者,盛也,這一年,為元平元年。

  元平元年四月癸未日,當了十四年皇帝的劉弗陵駕崩,時年不過二十一歲。因劉弗陵無子,而王朝急需繼承人,大將軍霍光便遣邴吉迎立昌邑王劉賀為帝,劉賀父親是許廣漢曾隨侍過的昌邑哀王劉髆,自己則是孝武帝之孫,繼承君位合情合理,但是他甫一登基,便大禍臨頭。

  六月丙寅日,劉賀受皇帝璽綬,登基為帝,但卻不去謁見高廟,單隻這一點,霍光就心中不悅。劉賀在位十天時,霍光同張安世謀劃廢掉他,二人按兵不動,只等時機一到。

  癸巳日,霍光上奏劉弗陵的皇后,即上官皇太后,奏曰:“昌邑王劉賀,在帝位不及一月,荒淫無度,不存社稷,短短二十七日,竟做出一千一百二十七起荒唐事,請上官皇太后下詔令廢其為庶人,另立宗室賢德之人。”上官皇太后準了霍光的奏,下詔將劉賀手中的皇帝璽綬褫奪了,將其貶回故地昌邑,賞賜他湯沐邑兩千戶,卻將昌邑王國給廢除了,降為了山陽郡,至此,朝中無君,萬事皆奏霍光,但卻不可一日無君。

  劉病已有一至交好友,名叫杜佗,杜佗的父親叫杜延年,是朝中太仆,因素來知道劉病已的品行,就有意向霍光和張安世推舉他。二人還在猶疑,邴吉的一道奏記讓霍光有了迎立劉病已的心思。

  邴吉奏記裡面說道:“我初任廷尉監的時候,了解到長安閭裡百姓對那些為官的皇室宗親十分不滿,他們在民間沒有好的名聲,但奉孝武帝遺詔居於掖庭的皇曾孫劉病已卻與這些宗室子弟不同。當初在郡邸時,他年紀尚小,後來奉詔送去掖庭,如今也長到十八九歲了,年近弱冠。我聽聞,他精通經術,又有很高的才能和德行,舉止安閑而不浮躁,操守平和而不輕佻。希望將軍能認真考慮再行商議立新君,並參照卜者的結果,如果不能顯貴,可以讓他先入宮服侍上官皇太后,讓天下人都折服其品德,再行詔立君,讓天下信服。”

  霍光聽取了邴吉的奏記,又去找到張安世,問道:“我聽聞,皇曾孫劉病已養於掖庭,受子儒阿兄張君賀所照看,不知其人品德如何?可立否?”張安世回答道:“回將軍,當如光祿大夫所言,可立。”霍光聽張安世也這樣說,便向上官皇太后奏議此事。

  秋七月,霍光上奏道:“臣聞《禮記》言:‘人道親親故尊祖,尊祖故敬宗’,孝昭帝無嗣,應選取旁支賢德子孫為其繼承人。臣聞孝武帝曾孫名病已,曾有詔令由掖庭撫養,如今已經十八九歲了。從師學習《詩經》《論語》《孝經》等書,素來操行節儉,慈而愛人,可以作為孝昭帝之繼承,供奉祖宗大業,統禦天下臣民。”上官皇太后同意了霍光的奏議,下詔讓宗正劉德到皇曾孫尚冠裡住處迎立其繼承大統,禦極未央。

  尚冠裡好久沒有熱鬧過了,上一次還是劉病已和許平君的婚事,這一次卻通了天。一大早,宗正劉德就同太仆駕軨獵車來到尚冠裡,一眾人來到劉病已住處前,隨來的黃門宣道:“有詔,請皇曾孫聆詔。”劉病已聽到外面喧嘩,說聆詔一事,便帶著許平君和兒子劉奭到屋外。眾人見劉病已出來,都拱手行禮,劉病已還禮後攜許平君跪了下來,黃門則宣詔:

  “太后詔:自先帝崩逝,國中無君,先立昌邑王賀,然賀不正君道,大行荒淫,廢之。今聞孝武帝有一皇曾孫遺於民間,德行俱佳,不失其本心,不亂宗室之聲名,故詔令皇曾孫劉病已承嗣孝昭帝,繼君位,統臣工,禦天下。”

  詔書宣完,劉病已接下詔書,面上並無波瀾,一如往常,宗正劉德等人見此情形,心裡暗自讚歎:“非尋常人!”劉病已一家不知如何行事,劉德走上前說道:“請皇曾孫先行沐浴,更換禦府衣冠,後上太仆置軨獵車,隨我一道先進宗正府齋戒行禮。”劉病已回道:“諾。請各位大人移步室內等候。”劉德道:“不煩皇曾孫,臣等此處等候便是。”

  回了屋內,許平君頓時緊張起來,放下幼子劉奭,問劉病已:“阿郎,此事可是有怪?姎心中不適。”劉病已笑道:“細君,此事無怪無礙,或為天命如此,當走上這一遭。細君不怕,我於何處,細君便在何處。”許平君內心稍安,為劉病已備水沐浴更衣,凡事做完後,劉病已又帶著許平君和兒子劉奭走到屋外,眾人再拜,迎請劉病已三人分上軨獵車,劉病已在前,許平君帶著劉奭在後。

  軨獵車內,劉病已依然端坐,不見分毫失禮舉動,後面許平君也是如此,一路無言,只聽得車輪滾動聲,不多時,眾人到了宗正府。劉病已一家下了軨獵車,進到宗正府後,一派肅穆,宗正府中官員皆是皇室親族,無一外姓者。劉病已在宗正府進行齋戒,後又行禮,這一日儀式算是完成了,隻待進未央宮。進了宗正府後,劉病已夫婦二人就分開了,由宮人侍奉左右了。

  庚申日,劉病已進未央宮,朝見上官皇太后,尊其為太皇太后,上官氏此時不過剛到及笄之年,上至三代,下至漢室,不見及笄之年的太皇太后。上官皇太后賜詔,冊封劉病已為陽武侯,先讓其有爵,再行立君之事。詔封劉病已為陽武侯後,群臣奉上皇帝璽綬,劉病已即皇帝位,隨後謁見高廟,祭高祖劉邦,以示正統。這一日,大漢王朝新君禦極即位。

  新君即位後,朝政同孝昭帝一般,專任霍光,朝野議事盡由霍光。霍光因為效仿商代伊尹廢立國君,後人將其二人並稱“伊霍”。是年九月,初登基的劉病已大赦天下。

  國君已立,接下來便說立後一事了。許平君跟隨劉病已入主未央宮後,被賜封為“婕妤”,居住在長定宮,而幼子劉奭則在長樂宮中居於皇子宮殿。雖封為婕妤,實則同民間的妾一般,許平君並不是一個爭權之人,只是日日難見自己的“阿郎”,心中不免覺得無依靠。劉病已那邊也因初登君位,事務繁多,日夜思念著自己的“細君”。

  十一月,朝臣們上奏議,請劉病已立霍光幼女為後,以此與權傾天下的霍光結為牢不可破的姻親關系。劉病已自取了許平君後,便沒有他念,二人相敬如賓,情同依依,合巹之後便無二心。劉病已無奈,不便明示朝臣,便下了一道詔書,告訴群臣,詔書說道:“朕登基以來已有四月了,恍惚間,朕記得在不顯達之時,住在尚冠裡,曾有一柄佩劍在彼處,此佩劍隨了朕近五年之久,朕萬分想念,實不忍將其拋卻,不知列位臣工可否替朕尋回此劍?”

  劉病已的詔書由黃門宣讀給群臣們聽,群臣們私下揣測聖意,總算明白其中意味:陛下連微時故劍也不念念不忘,自然不會忘卻發妻之情。霍光見了此詔,便猜出了其中意思,但他並未加以阻攔,於是眾人聯合奏議,奏請劉病已立許平君為後。劉病已的目的已達到,便讓黃門宣詔,冊立許婕妤為後,領后宮之職,配詹事、大長秋等屬官。

  冊封了許平君為皇后之後,劉病已便想依照祖製,封許平君的父親許廣漢為列侯,但此時霍光就站了出來,以許廣漢因罪受過宮刑為由,不應受封列侯,此事便因霍光反對在這一年作罷了。直到第二年,劉病已才冊封許廣漢為昌成君。

  此時劉病已同許平君正是榮華之時,但有一人劉病已仍未忘卻,便是已故的掖庭令張賀。劉病已在即位後幾年,一次召見了張安世,他向張安世說道:“當初掖庭令日日向將軍稱讚我,而將軍適時地阻止了他,將軍做得對。”張安世回道:“臣惶恐。”

  劉病已又說道:“我感念掖庭令的恩德,我想追封其為恩德侯,設二百戶人家為其守墓。 掖庭令無子,便將你的少子彭祖過繼於他的名下做養子吧,一並冊封彭祖為關內侯。”張安世回道:“臣幸得陛下誇讚,已是臣之榮。請陛下收回為阿兄封侯之命,守墓人家減至三十戶即可。”

  聽到這些劉病已不太高興了,喝止道:“朕非為將軍,是為於我恩養的掖庭令!”張安世這才不敢多言,只能聽新君意思,劉病已遂下詔,置三十戶人為張賀墓守墓。第二年,劉病已下詔為張賀封侯,詔書說:“朕年少無名時,故掖庭令張賀親自教導我為人立身之道,經書文學之基,恩惠卓越,功勞重大。《詩》雲:‘無言不仇,無德不報’,朕銘記於心,封其養子侍中關內侯張彭祖為陽都侯,賜張賀諡號陽都哀侯。”張賀的孤孫張霸時年七歲,拜官散騎中郎將,賜封關內侯。

  當然,劉病已對張賀的這一系感念恩德的詔令,都是在霍光去世後,自己親政收回權力時,才行下的事。霍光對於劉病已來說,是個不小的麻煩,他表面應承霍光,實則心裡對霍光十分忌憚,他自己都說與霍光同車,如芒刺在背,可見霍光之權勢全然大過了天子。

  劉病已對霍光時時刻刻隱忍不發,怕的就是霍光那柄權力利劍,雖然此時許平君為後,上官皇太后移居長樂宮,可一旦為霍光鉗製,便同廢帝劉賀一般,在昌邑老家百無聊賴了。劉賀回家後的種種,劉病已都是命人打探過的,所以有對霍光的忌憚之處。

  但霍光終究還是人,劉病已的隱忍不發,終會在霍光辭世後一並爆發,而這一切,都同那柄故劍——許平君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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