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醒來,窗外已經是白茫茫一片;昨夜大雪,鬧鍾在提示一小時後的預約訂單;馬上起床洗漱,倒了杯滾燙的熱水,拿了手機,下樓出發;
早餐,顧不上了;不但要提前把車擦出來,更要提前出發接客戶;路上積雪,行駛速度受限,所以,一切準備都要提前;這種天氣,絕不能在路上趕時間;很危險。
夜雪下得很厚,上面一層比較松散,貼近車子的一層已經結冰,是最難清理的;早上車內的氣溫,在零度以下,發動車子,等待溫度上來,以便融化前後擋風上的薄冰。
在這個等待間隙,要快速將浮雪清除乾淨;尤其是兩個反光鏡,和前後攝像頭;雪很厚,即便用了工具,小面積積雪還要用手去清楚,可想而知,冰涼刺骨,直到手指麻木;
浮雪清除完畢,玻璃上的薄冰也開始消融,這個時候絕不能使用雨刮器,會傷到雨刮電機和雨刮器本身,甚至會傷到玻璃;通用的辦法,是打開空調和擋風電加熱,隨著溫度升高,慢慢消融;這個過程持續了20分鍾;
總算將積雪清除殆盡,在坐到駕駛艙的瞬間,再次領略了針刺的寒氣;腿部,臀部,腰部,在座椅的裹挾下,發生了能量交換,透過外套,棉衣,內衣,直達皮膚;此時,很羨慕,那些加裝了電加熱座椅的朋友們,明智至極。
此時,距離預約出發還有30分鍾;往常10分鍾的路程,此時,必須提前出發,盡早到達起始上車點;
由於太早,路上積雪尚未清理;車子雖然不多,但都開著雙閃,蠕動爬行,間隔距離刻意拉的很大,大家都很小心;
22分鍾後,我到達起始上車點;乘客尚無蹤影!將車子放入就近車位,還有8分鍾,邊等待,邊抽支煙;
4分鍾後,我回到了車內;煙沒抽完就掐滅了;實在太冷了,凍得鼻子發麻,手腳僵硬;還是車上等吧!此時車內溫度上升,將空凋繼續開大些,考慮到乘客終點是兒童醫院,很可能是帶孩子看病;小孩子更不能凍著!
不一會兒,乘客上車了,一對母女帶著2個月大的寶寶,孩子被裹得嚴嚴實實;這也許是我最小的乘客;上車後,母親將孩子交給姥姥抱著,自己查對著一系列的就醫手續;一邊與我搭話:
“師傅,您的車裡真暖和,還以為這麽早,車裡會很冷?”
“我提前一小時就準備了,今天天氣不好,再有,您的終點是兒童醫院,想必是要給孩子看病檢查什麽的,小孩子更不能凍著,沒想到,您的小孩兒這麽小?是我最小的乘客!”
“您可真有心,多謝您啦!一定給您好評!”
“那咱們就出發?這個時間,雖然不會堵車,也走不快,路上需要確認是否結冰!”
“那就麻煩師傅了!其實,我的時間也挺趕的,約的8點的號,平時估計問題不大,但今天的天氣,不知能否準時到達!”
“看路況吧!到了主路,我試試道路是否結冰?不結冰的話,就稍微開快些,畢竟安全第一嘛!”
“好的,師傅,聽您的!”
車上不時傳來嬰兒的輕咳聲,她是兩位母親聚焦的中心;此時車內變得極其安靜,只有車子軋過積雪的咯吱聲,和轉向燈的滴答聲;
在主路上,我試了兩次刹車,並沒有結冰;並且通過大片斑駁化開的積雪,可以看出,有路政工人撒過融雪劑;主路遠處已經沒有積雪了,所以將車速提升,繼續平穩駕駛;
提前10分鍾到達目的地,
母女三代下車;正在母親道謝之際,姥姥遞給我一個布包,說是送給我的平安福,親自手工刺繡的;讓我放在車裡,保路上平安; 一番心意,不能回絕;我雖不迷信,但圖個好寓意,也是乘客對我工作認可的一種表達;盛情難卻,隻好欣然接受。與乘客互道珍重後,我開始了這天的工作!
每天,第一單乘客下車後,我都會感到迷茫;車子向哪裡開?總是沒有方向!這是很長一段時間來,一直存在的情況;今天也不例外!
這個時間,二環的北京已經開始擁堵;我很不喜歡擁堵的感覺,將車子無目的的往南開,潛意識的認為南部比北部車少,沿著輔路,七拐八繞,不覺中已經進入豐台區的地界;
在一條不知名的小路,車子很少,道路兩旁的樹木,不時有積雪滑落,往遠望去,空氣極其乾淨,通透;打開車窗,冷空氣清新拂面,不覺心曠神怡;太陽躲在厚厚的雲層後面,不願出來,天是白色的,而大地被銀色外套包裹;景致雖好,但此時已無心留戀;
已經過去半小時了,手機訂單依然遲遲不響,不免有些焦急;過了這條幽靜的小路,就是十字路口,每一個十字路口都是一道選擇題,這次我決定向右轉彎;為的是避開直行的紅燈,就是這麽簡單;
拐彎的瞬間,訂單來了;
我發現進訂單,總是發生在紅綠燈和路口,跟多時候,你在右轉道,訂單卻在左轉道;你在左轉道,訂單卻在直行道上;仔細琢磨,訂單在方圓3公裡內,每一種可能都是25%,每一種走向都是小概率;加之路口等待時間較長,給進單提供了充分時間,也就不足為奇了。
還好,這個訂單就在右轉道上,不過要在前面掉頭,對向小區。
由於天氣原因,乘客已經在對面路旁等待,看到我車子對向駛來,招手示意她的位置;我也降下車窗,示意掉頭等待;
乘客是一名女醫生,去上班;終點較遠,在朝陽東部,與通州交匯的位置;為了節約時間,乘客修改路線,車子上了南四環;沒有走市區的直線道路,規避擁堵;
早高峰的南四環,車子也不少,但相較市區的擁堵,還是最優選擇;看來乘客很有經驗,雖然路程遠了,但時間一定是節約的,總體花費基本差不多;在相同費用的前提下,節省了時間,是明智的選擇;
女醫生看到醫院進口車輛排隊,告訴我就近停靠,自己步行進去;不然停車場一圈轉下來,估計得個把小時,會耽擱我繼續乾活;很貼心的大姐,很感謝她!
能夠為他人考慮便利,是個人素質的體現;
車子掉頭時,繼續進單,一公裡外的網咖到第二外國語學院,估計是學生耍通宵打遊戲;到了網吧門口,上來三個年輕人,果然印證了我的初始猜測;
路上三個人意猶未盡的聊著,戰隊,攻防戰力值等等,一些我聽不懂的遊戲參數;
從二外出來,進入京通高速輔路,這個時候單子不響了;我在附近車位停下等單,利用間隙,擦了下反光鏡上的泥點,由於融雪,車子尾部比較髒,檢查了一下輪胎和前後攝像頭;確認完好,回到車上繼續等單;
大概又是半支煙的時間,訂單再次響起,萬豪酒店到順義英國學校;來到起始點,是酒店的門廳,沒有看到乘客,保安湊了過來:
“您好師傅,您是接乘客去順義英國學校的嗎?”我挺奇怪,保安怎麽知道的?
“是的!”
“那您貼到邊上稍等一下,我通知客人下樓!”不愧是五星級酒店,還有這種服務?
等待時間大約3分鍾,乘客下來,有兩個拉杆箱和其他行李;這是一家四口,兩個小孩年齡相仿,大約11~12對的樣子;很活潑,邊走,邊打鬧嬉戲;
於我搭話的是孩子母親,中文說的很硬,就像我說英文的感覺;父親主動帶兩個孩子坐到後排,估計不大會講中文;
四個人上車後,瞬間感到車子重心下沉;小孩父親是一米九幾的大個子,比較魁梧;但感覺偏內向;小孩母親坐在副駕,我給她調整兩次座椅空間,才算坐下;是個外向健談的胖胖!
路上,女士和丈夫一直在探討教育理念的問題;這是我第一次直面倫敦腔,極其正宗,原汁原味;相比我大學時候學習的美音,英式發音更加優雅,而美音相比下有些垮。
東四環到京密路,車依然很多,早高峰尚未完全過去;車內依舊是一家四口的交談,女士談到焦點話題時候,有些激動,語速極快,Body language非常多,男士卻默默注視著妻子,頻頻點頭,並不做聲;兩個小孩不時拋出自己的疑問,母親一一作答;
兩個小孩的問題五花八門,甚至有的匪夷所思,但母親都會耐心的仔細的解釋,這是我覺得要學習的地方;至少我周邊的父母們,欠缺對孩子的這種耐心,孩子問題多了,就會嫌煩;也許,孩子與大人間的隔閡,由此產生;
對於這位母親的耐心,我表示了讚許!一直沉默的男士,突然說,是這樣的,他就沒有妻子有耐心,對於我的讚揚,他也有共鳴感。
在與女士攀談中,有一句話我印象深刻, is the cheapest and most effective form of (溝通是最廉價且有效的教育方式!),這句話我很認同;
由於要專心開車,減少了與這家人的攀談;尤其是語速驚人的女士,有些話反應不過來;終點快到了,女士讓兩個孩子跟我說謝謝,兩個孩子很禮貌,下車時,一家人逐一向我道謝;最關鍵的一點,每個人都輕輕關車門,這個細節尤其值得稱讚!
學校周邊,是一大片高檔居住區,之後的訂單連續,一直持續到強製休息;中午過後,有些勞累,在強製休息恢復後,設置順路,返回家中,晚上再繼續。
傍晚,突然起了大風;晚飯過後,繼續出車;訂單大多是以下班的白領為主,沒有白天密集,但間歇也不會太長,路途都不太遠,或寫字樓到地鐵,或地鐵到居住區;
大約在晚上9點40分時許,進來一個訂單,是去良鄉的,車程超過35公裡;乘客看樣子等待很久了,上車後,才知道詳情;
她的終點是良鄉的鄉村,有些偏僻,之前有三位師傅取消了訂單;所以,我這輛車,是她打到的第四輛,基本上快絕望了;
為了節約時間,乘客於我商議後,決定走西六環大苑橋,而沒有走G4,時間上能夠壓縮20分鍾;導航路線看,G4有嚴重的擁堵路段,環路是最佳優選。
下了六環路,就進入了鄉道,積雪很厚,沒有清理;看不到車道線,只能完全按照導航行進;此時大風卷起松散的雪粒,打在車窗和車頂上,刷刷作響;
路越走越窄,也越走越偏;最後的道路,我已經完全不能辨識,是路?還是麥田?四周已經沒有了燈光,有的僅僅是麥田中的這條路,窄窄的路;
目的地,就在這片田地的盡頭;走了好一陣,才發現,這條路並不是平坦的,有些起伏;在一個較陡的小坡那裡,車子發生了側滑,好在車速不快;即便這樣,我和乘客都冒出冷汗,心臟直突突;
我下車查看路況和輪胎,乘客也下來一起看路;大風帶著冰冷的雪粒,打在我倆臉上,灌進脖子裡,融化;迎風時候,甚至不能呼吸;乘客是一位嬌小的女生,很單薄的那種,在大風中被吹的搖搖晃晃;
我在後備箱找到女兒的玩具,一個塑料鏟子;在一旁的麥田,挖些泥土,灑在前面的坡路上;取土工作並不順利,泥土被凍住,只能鏟掉一層浮土;來回幾趟,感覺差不多夠了;收起鏟子,打算翻越這個陡坡;
我示意乘客上車,就要出發了;乘客剛要拉副駕的車門,突然尖叫起來;在這曠無人煙的野外,一個女人歇斯底裡的尖叫,此時的我,頓感心跳加快,繞過前方車燈,來到姑娘跟前;
“怎麽了?”
乘客此時蜷成一團,依靠在車門,瑟瑟發抖。
“大哥,我腳下有東西!撞到我的小腿了!”邊說,邊抽搐的哭泣。
我看了看,並無異樣;
當我觀察時,一隻野兔從車底下竄出來,順著車燈,急速跑遠;此時,姑娘看到兔子,再次拚命的大叫起來,兩隻手使勁攥著我的右胳膊;聲淚俱下。看來真的被嚇到了!
“沒事沒事,一隻兔子,看把你嚇成這樣!上車吧!不然眼淚凍成冰了!”
我幫乘客開車門,乘客趕緊坐到車裡,剛才的恐懼感,消失大半。
我回到車裡,並沒有馬上啟動開車;拿了紙巾遞給她。
“趕緊擦擦吧!不然大半夜哭著鼻子回家,家裡該擔心了!”
“嚇死我了,剛才感覺突然有東西撞到小腿上,我都不敢動了~~~~~”
姑娘還在抽噎,我慢慢啟動車,往前開;這回開的很慢,深一腳,淺一腳,總算來到村頭;已經看到了路燈,和寬敞的水泥路;村內的道路,沒有積雪,打掃的很乾淨;
很快,在一個胡同口停下;終點到了,姑娘問我:
“大哥,您看我的眼睛像剛哭過的嗎?您說的對,我媽要是看見,肯定追問好半天,不能讓我媽擔心!”
借助路燈和車內燈光,姑娘的眼妝花了,被抹的一道一道的;我沒有答話,將副駕前的鏡子搬下,讓她自己看;
“大哥,那您等等吧!我要補補妝,省得我媽問起!嘮叨我!”
我下車到路邊抽煙,姑娘在車上補妝;
大概15分鍾的樣子,姑娘下車,走到路燈下;我大量一下,驚魂稍定的她,此時的確看不出剛哭過鼻子。
“大哥,謝謝您!”
“回去吧!”
這是一個特別的道別場景,兩個人,僅僅說了八個字;
我開車按照原路返回,開的極其小心,這種地方,在半夜12點一定是空反的,之前的三位司機拒載,也主要考慮到天氣和位置因素;
到家已經1點鍾了,本應該疲憊不堪,但剛剛經歷了驚險刺激,困意全無;
手機突然間響起,是一個陌生號碼,是誰?這大半夜來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