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男的婚禮安排在1991年的陰歷10月份進行。經過近三年的馬拉松式的相處,張一男和郝豔霞也彼此很了解了。郝豔霞是一個內向又不失大方得體的人。她喜歡將自己的心事每天記錄在日記裡,少年喪母的她變得有點憂傷,失去母親的呵護,她更懂得看別人的眼色行事。
然而她的忍讓和大度讓張一男有時得寸進尺,不懂得珍惜!張一男的任性氣得郝豔霞幾次都流了眼淚。郝豔霞不明白這個比自己小一歲的男人到底想幹什麽?!張一男的上躥下跳不斷折騰,讓郝豔霞時時地感到不安!然而每次相會看到張一男疲憊的眼神和一身的塵土,她又心疼不已,想好的話總是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郝燕霞對自己是苛刻的,然而她對張一男卻是非常得大方!她總是拿出自己少的可憐的一點工資,為張一男買上他最愛吃的東西,最想穿的衣服。郝豔霞每當看著張一男穿著自己買的衣服,吃著自己買的東西,她的眼神總是那樣興奮,心裡充滿了幸福的感覺,笑容也是甜滋滋得!
每次相會總是那樣短暫。張一男每次臨走時總會上前抱抱郝豔霞,並將嘴伸過去試圖親親她,郝豔霞總是羞紅了臉,用手撥開張一男的嘴,嬌罵道:“正經點,還沒結婚呢!”張一男隻好搖搖頭悻悻的離去。
郝豔霞的幸福藏在心裡,每每想起張一男貧貧貧的樣子,想起他親不著自己時的尷尬,她常常在思念的發呆中笑出聲來,讓同事們感到莫名其妙。然而郝豔霞又怕見到這個男人。張一男的創業失敗,更讓郝豔霞堅信這是一個不成熟的大男孩,他什麽時候才能長大呢?什麽時候才能像自己一樣穩重,像自己一樣靠譜!郝豔霞不求別的,只要能安安穩穩的過好日子,那就比什麽都強!
婚禮前的準備工作緊張的進行著。郝豔霞傾其所有將自己打工這多年來積攢的一點錢統統貼在了嫁妝上。男方的家裡就那麽個情況,張一男又欠了一屁股債,他們給女方出的彩禮少的可憐,僅僅只有2000元!郝豔霞失望至極卻也無可奈何。她反覆思量後才做出了這個決定:罷了!自己添點錢算了,再難也要讓自己的嫁妝不能太寒酸!母親不在了,父親已和別人組成了家庭,不能讓父親太做難!也不能讓父親在大家的面前顯得對女兒的嫁妝不舍得花錢。”
郝豔霞有郝豔霞的打算和不為人知的難處。
張一男卻不這樣想。他一度無法理解郝豔霞的鋪張浪費:比如買彩電不會買個黑白的嗎!?甚至不買都行,家裡有一個就行了,實在要看,等以後自己裝一個電視不就行了。張一男的堅持和郝豔霞的想法產生了嚴重的分歧!一度,兩個人鬧得很不愉快!張一男脫口而出的氣話讓郝豔霞大哭了一場!甚至產生了退婚的念頭!
後來雙方的父母私下進行了協商,瞞著張一男又給了女方500元,稍作補貼才將婚禮如期的進行了。
婚後的張一男無所事事,每天從那條熟悉的小道走到姑父那兒,陪著姑父下個棋,打個牌什麽的。張一男甚至連一包香煙都買不起。他的奶奶看他可憐,就把二叔給奶奶的錢都給了他,讓他去買了香煙。
無所事事萎靡頹廢而且任性的張一男讓他的父親張秋娃對他是極度得厭惡!!在張秋娃的眼裡:張一男一無是處,就是一個浪子,敗家子,不孝子!!!一次偶然的機會,張秋娃還讓算命先生給張一男算了一卦。算命先生得知張一男的生辰八字和頭上有三個穴位以後,
搖頭不止。張秋娃急忙掏了五塊錢給了先生,他才告訴張秋娃:“你這兒子是個拆房賣地敗家的主啊!你以後可得防著點。”張秋娃急問破解的方法,先生笑曰:“不讓他掌家不就行了,手中無權無錢,他還能蹦達個啥?!以後你有個好孫子可接著掌家。”張秋娃本身就看不慣張一男的做法,聽了算命先生的話,從此更是深信不疑:他的兒子就是一個敗家子! 一個人的成功會遮掩他的缺點,一個人的失敗會放大他的缺點,自古以成敗論英雄是絕對的真理!英雄無錯,流寇無德,自古書上都是這麽寫的。
張一男的內心其實並沒有好過多少!他甚至聽到張秋娃騎摩托回家時的聲音,都會心驚肉跳!張一男害怕看到父親那厭惡的眼神!張秋娃回家後做家務時會發出哐當的聲音,張一男都覺得這是在向他示威!矛盾在上升著,終於有一天爆發了!
一日,村裡來了一個修家電的人。他在村裡的大喇叭廣播宣傳之後,生意就好的不行,大家紛紛將有毛病的電器送到村委會,讓那人去修理,一時好不熱鬧。
下班回家的張秋娃剛好路過村委會,看到如此紅火的場景,想想不爭氣的兒子,頓時一股無名之火竄上心頭:“人家也是修家電的,看看人家的樣子,張一男這個敗家子!乾球都乾不成!”張秋娃怒氣衝衝回到家時,張一男正躺在母親的床上看書,看到張秋娃回來臉色不好,急忙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間。郝豔霞剛好也放假在家,張秋娃卻並沒有回避這個新進門的兒媳婦,他再也忍不住了,他認為也無需再忍!在院子裡衝著兒子的新房破口大罵:“一天拿著一本兒書, 看你媽的錘子哩!頂個巴用!浗活兒不蓋,靠你老子養活你啊!?你都多大了?!可憐死了!可不去死呢?!!”
張秋娃的突然爆發把郝豔霞嚇壞了!她在她的娘家從沒有見過如此火爆的大罵。左鄰右舍有好事者已偷偷的站在門口偷聽,郝豔霞隻好尷尬的苦笑著過去將大門閉上。
新房中的張一男已經哭的差不多沒氣了!他痛苦的在床上翻來翻去,眼淚鼻涕抹了一床單!郝豔霞流著眼淚手足無措的站在床邊,不知該如何去安慰他。
隨著張一男奶奶凌厲得一聲:“張秋娃,你這是要讓我早早死哩!!!”張一男的父親停止了狂罵,安靜了下來。張一男的大哭讓他心裡也刺痛不已。張秋娃不明白自己何時變得已如此暴躁!罵過之後他萬般得內疚!張秋娃無聊的走進廚房想幫張一男的母親去做飯。張一男的母親黑沉著臉,強壓著嗓音怒罵道:“你個老慫!光景還叫人過嗎!?新媳婦剛過門沒幾天,你不怕人笑話,我還怕人笑話呢!”張秋娃羞愧地低下了頭,默默的摘著手中的菜。。。。
第二天中午,張一男紅腫著眼睛起床了。他翻遍抽屜找到一支乾巴巴的香煙,點上火後狠狠地抽了幾口,隨即將煙頭扔到地上,用腳上前擰了幾圈。
過了一會,已換上那套四個兜軍裝的張一男背著自己的修理工具,騎上車子去巡村修電視去了。
張秋娃罵醒了張一男!是啊!人生哪有一帆風順!是男人!跌倒了就要爬起來!生活總得繼續,這點失敗算個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