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秋娃的躡手躡腳最終還是驚醒了沉睡中的張一男。然而不知道為何?張一男就是不想睜開眼睛!當確信張秋娃走遠後,張一男掀開被子,早已是淚流滿面!也許當一個人年齡更大一點的時候,才會懂得父愛的那份深沉!
張一男決定乾的事,一旦想好就會馬不停蹄如醉如癡,一個簡易的電貓加工做坊,在他連軸轉的努力下終於建成了。
創業又開始了,然而他對錢的支配卻變得異常小心,他絕不能讓自己重新滑進債務的深淵,郝豔霞那憂慮的擔心的眼神,時時像一把利劍懸在他的心頭!
用最小的投資爭取最大的利潤,不盲目追求產量,采用滾動式發展,盡量做到訂單式加工。。。。小小的作坊並不妨礙他想具有現代企業家思想的願望。娃太愛看書了,他為了每天十幾台電貓產量的小作坊,竟抽空兒看了厚厚一本日本松下電器總裁寫的有關經營管理方面的書,還做了筆記,時時翻閱。
書上學的,張一男用到了一些。他將電貓的殼子交給巷子中一個學生娃去做。學生娃剛剛畢業苦於找不到工作,閑在家裡急的是火燒火燎。學生娃的爸爸剛好是個木匠,家中木材的下角料巨多,不用也燒柴了。張一男和學生娃談妥:一個木盒子一元,每一天交付20個,每10天結一次帳。學生娃大喜,親自用所學設計出了電貓的外殼,看著還行,張一男比較滿意,畢竟一個盒子只有一元錢,不能要求太多,安全能用就行。
盒子的問題解決了,張一男又找到了村裡一個小能人,他的外號叫“小百能”。這個“小百能”可不簡單,啥都會乾,一說就懂,一看就會,沒上過學,天生的。
“小百能”這段時間地裡也沒啥活,他天天守在張一南這兒看張一南做電貓。有時他還幫張一男做一下電鈴,時間長了他做的電貓電鈴比張一男做的還好,更奇的是,“小百能”做多了居然還看出電鈴的設計上有點缺陷,他自己動手還將電鈴進行了改造。
張一男對此心中確實佩服,“小百能”真的是見啥會啥!他立刻多了個心眼,不能讓“小百能”繼續泡在他家裡了。他想出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張一男給“小百能”了一捆銅線,讓他到自己家裡去做電鈴,一個給他5毛錢加工費,每天也是需要做20個,也是10天一清帳。1992年西部的農村一個人一天賺10元錢,確實不少,也是美差啊!
“小百能”歡天喜地的走了。小作坊只剩下了張一男一個人忙活著。白天主要是銷售,張一男將加工好的電貓20隻裝一個大箱子,用自行車托著分送到各村的家電維修點。到了點上,他會清點一下各點剩余的電貓,然後及時收走賣出的貨款,每次他都會把自己說的可憐兮兮的,是多麽多麽的不賺錢,利潤之薄差一塊錢好像他都會倒閉似的。
張一男的哭窮法訴苦法配合著他的態度謙卑和工作認真,貨款基本都能及時收回來。甚至賈明德看他說的可憐,竟自願拿出工資墊付了尚未出手的電貓貨款!賈一楠知道後,一次剛好碰到張一男,笑罵他是個奸商。張一男只是笑笑並不解釋,心裡卻想:“你是掙國家工資的人,哪知道我們的難!小姑娘家家的,我還能虧了你爸不成!”張一男自永州市辦修理部失敗後就總結了很多教訓,這讓他變得賊精賊精的!他對錢的敏感超過了同齡人,他實在是怕了。
白天忙一天,加工電貓的事隻好放在晚上。
張一男明顯瘦了很多,他每天頭上毛乍著實在顧不得去理發;他一副破眼鏡雙腿兒都是膠布纏成的,早該報廢了;他厚厚的嘴唇上胡子長得好長,竟然還有幾根雜顏色的似黃似白;他的眼圈發黑,極像連打一周麻將的潘小生的眼睛;他的褲子被鐵絲勾了一個大洞,裡邊的白肉隱約能看到一條血紅的劃痕。。。。 這一切郝豔霞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她決定路再遠每天晚上都要趕回家。她要幫一幫張一男,哪怕給他遞個零件,搬個東西也會好一點。
郝豔霞也是個裡外都行的人,穿上那身藍色的西服,白色的襯衫,她亭亭玉立,端正整潔,就是一個美麗鄉村女教師的形象,然而當她脫去了那身行頭,換上牛仔褲,穿上T恤衫,系上圍裙,戴上手套,一副麻利的樣子,這時的她就迅速變成了張一男的高級助手,小作坊的女主人了。
郝豔霞也是什麽事情一學就會的主!經過張一男的幾次耐心示范操作,郝豔霞已經能熟練地操作電容的插板了。她的手是那樣靈巧,一旦掌握了,速度快的驚人!張一男自歎不如。
“豔霞歇會兒再乾吧,來喝口水。”張一男儼然成了郝豔霞的助手。
“馬上就完了, 要不你先去睡,都11點了,你明天還要送貨呢。”郝豔霞仰起臉用胳膊拭去額頭的汗水,抿嘴對張一南一笑,還俏皮的衝他扭了扭雪白的脖子。張一男的關愛,讓她內心充滿了溫情!這是一個真正的男人啊!跟著他讓人有無窮的乾勁,更對未來充滿了信心!
張一男將水杯送到郝豔霞的唇邊,她一口氣喝了一半。看著郝豔霞紅潤的嘴唇讓張一男忍不住抱著她親了起來。。。。。
郝豔霞格格的笑聲和喃喃的罵聲,隨即飄出了小作坊。
張秋娃此刻正坐在院子中幫張一男給電貓盒子刷漆。每刷完一個趁漆未乾,還要貼上產品的商標和說明書。
他已經好久沒有再罵過張一男了。
張秋娃昨天已經收到了他正式恢復工作的文件。下周一,他就要到新單位去報到。在永州水務局幹了半一輩子臨時工,就要走了,他還真的舍不得。
同志們聽說他的工作恢復了,紛紛前來祝賀!連平常看他不順眼的陳局長也找他談了一次心:無非就是一些感謝他多年來的努力工作,局班子對他的工作是肯定的,希望他對有時自己的批評不要介意,並常回老單位來看看,這裡永遠歡迎他等等。
張秋娃老淚縱橫,他當著陳局長的面眼淚不爭氣地流下來,這弄得陳局長頗為尷尬。
“不管新的單位是個什麽樣?自己今後一定得改改脾氣,要和同志們和睦相處,乾不了幾年就該退休了,一男要是能接個班去單位工作就不用這樣辛苦了。”張秋娃思緒萬千,今夜他又該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