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坐等好事不像別人說:天上掉餡兒餅。卻要說成:天拉屎在嘴裡。餡兒餅怎麽著也比“天”的“排泄物”要好吧，我想這大概是方言土話特有的痕跡罷了。母親說因為懶人隻配吃那個，什麽都不乾的人可不就得張嘴向著天嗎。的確是如此，憑什麽天上要給他掉下美味的餡餅，那同樣的，如果不會掉餡兒餅，掉的是排泄物，是不是彩票也是臭的呢?後來我有一個中學同學特別迷戀買彩票，我和他聊起這個問題，他哈哈大笑，對我說:“天上掉的那才叫臭，我買彩票，第一總不是老板送到我的手裡吧?第二總不是免費給我的吧，我即要走到店裡，也要掏錢購買，怎麽能說是天上掉的呢?既然不是天上掉的，那就不是臭的。”

　　我回他:“那就不存在掉餡兒餅，也不存在掉屎咯?”

　　他說:“那倒不是，餡兒餅倒是有的，看家狗的兒子們可不就是撿到了一塊大餡兒餅嗎?哈哈哈。”

　　我那時候不覺得他的回答有什麽亮點，今天回想起來是竟覺得他像個哲學家一樣。不管看家狗的兒子是撿到了一塊兒餡兒餅還是撿到了一坨排泄物，他至少是不會擔心扶貧有沒有他家的份兒。

　　然而對於村裡來說，大部分人還沒等明白什麽叫做扶貧，扶貧的舉措就開始了。村小學的低矮圍牆和村公所的一面牆上的大字標語比阮刀的開會傳達還要來得實在，97國慶的時候，這兩個地方刷上了兩條順口溜，村小學寫的是:再窮不能窮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村公所的則是:要致富先修路。標語寫得很漂亮，這種字體我還是在初中的美術課上才第一次知道原來叫黑體字，寫字的人是村小學的語文老師，石岩，石岩老師也是我的語文老師，特別喜歡穿一個扣的老式西服，西服裡面常常搭配一件POLO衫，和他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另一位老教師，鄉下的娃娃私底下直呼他的姓氏叫他老黃，他呢卻喜歡穿中山裝，只不過是他的中山裝比老鄧的看起來更像是中山裝，胸前的兜裡總是插著一隻鋼筆，他也不戴老鄧的那種帽子。這一老一少兩位人民教師包攬了全校6個年級的語文課程。村裡大部分涉及到文化知識的事情，都會找兩位老師，石岩老師攬下了所有標語的書寫，老黃老師則負責輔助村公所通知之類的活兒。

　　一番龍飛鳳舞後，石岩的標語完成了，之後總有路過的莊稼漢們問他:“石老師，人窮我曉得是啥子意思，怎個教育也會窮啊?”

　　石岩則會笑呵呵地解釋道:“窮教育的這個‘窮’字啊，它不是像人沒有錢的那種窮，意思是缺乏，缺少的意思，你們曉得不。就是說讓你們把娃娃送來學校念書識字，不要做文盲。”

　　-“書嘛，讀是可以讀一些，上個小學隨便夠用咯。”

　　石岩聽到這個回答不止一次，他也不只是回答他們一次:“國家規定了，九年義務教育，娃娃有權利接受教育讀完初中。”

　　-“讀初中?你莫開玩笑，鎮上去讀初中要不要錢?要不要吃?在屋頭還可以種地放牛，你說哪個劃算。”

　　幾句話連起來像機關槍一樣，石岩被嗆得一時無話。同樣面臨提問的還有阮刀，他總在村公所轉悠，也會有人問:“阮村長，路我們早就修起了嘛，為啥子還是那麽窮嘞?”

　　阮刀沒有石岩的耐心給他們解釋，反問道:“我們修這個能叫路?夠一架小車通過就不錯了，你還想致富，我比你都想！”

　　-“路小就擴大噻！”

　　阮刀:“我不曉得路小要擴大啊，輪不到，不要急，今年鄉裡先修，已經批下來了，縣道硬化，鋪上瀝青路了，下一步就到我們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