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麽地方?”清晨，江水裝著紅日、映著霞光，如似醉未醉醒未醒的窈窕婀娜的美人兒。輕風拂過，鱗光閃閃，伴著沉寂了一晚而又剛剛複蘇江灘天籟，優雅而又多情的舞動著嫵媚的舞姿。那房屋排排，連著金黃的沙石，透著漁村人的精氣神兒，在晨光下也分外熠熠生輝了起來。

　　在臨灘的一個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漁船上，兩個五六十歲的中年人正忙活著，時不時還相互訴說著什麽。在不遠處的房屋裡，有一雙滿眼疑惑的眼鏡正透著窗望著外面的一切。

　　“這是哪裡?我怎麽會在這裡?”面對一切陌生的場景與陳設，這雙充滿疑惑的眼神在晨光的映照下，先是透著新奇接著慢慢進入呆滯。

　　“你醒了！”一個慈祥的面孔走進了屋，放下了手裡的東西，向窗前徑直走了過來。“餓不餓?”

　　“你是?”

　　“不用擔心”，慈祥的面孔停住了腳步，“我姓於，常年在這裡打漁，你可以叫我於阿姨。”

　　“於阿姨?”

　　“對，前兩天我們出去打漁，在回來的路上，看見你躺在江灘邊上，我和你叔就把你弄回來了……”

　　“江灘?”

　　“對，是江灘。自打你回來到現在，你一連睡了兩天了。”於阿姨看著滿眼疑惑的女子，又向前靠近了一些，情切的說，“姑娘，你叫什麽名字?家在哪裡?你的家人應該也很著急在找你吧”

　　“家?名字?”女子微微傾著頭，在腦海中急速的搜索著關於自己的信息。可以，無論怎麽努力，都是徒勞的。就像一串精準的SQL語句在一張空的數據表中進行模糊查詢，無論如何的查找，最終反饋出來的都是空白。女子先是冥思苦想、絞盡腦汁，緊接著頭腦開始升溫、進而產生陣陣疼痛。“我是誰?我是誰……”女子雙手抱頭，搖動著，“我是誰……我真的不知道我是誰……”

　　“想不起來，咱們就不想了……”於氏抱著痛苦掙扎著的女子，忙輕聲安慰道。

　　江灘上，人們都在各自的忙活著;所不同的是，有的忙著觀光嬉戲、有的忙著一家生計;與往日相比，今天似乎有些不同。先是一群學生模樣的人沿江下行，接著又有幾個製服警察不知在江邊打聽著什麽。

　　甲板上，被雨衣裹得嚴嚴實實的長者正收獲著一晚的戰利品。長者姓龔，人稱龔師傅，家住清溪鄉，八十年代用板車販豬，賠了錢。後經人介紹，在這漢水灘頭跟人家拜師學藝，幾十年如一日，終學得這一身的營生。後來，龔師傅有了自己的船和器械，明天晨曦而作，日落而息，日子過得還算可以。

　　“老龔啊，那姑娘醒來了！”

　　龔師傅先是一震，緩慢的放下手裡的東西，搽了搽手，拉了一下上衣拉鏈，從上衣內口袋裡尋得一根自卷的煙，蹲在一旁，若有所思的說到，“醒來就好……”隨著噗的一聲，一縷青煙在空中翻騰著打了幾個轉，然後慢慢散開直到消失。

　　“撿幾條魚吧，都睡幾天了，也該好好補補了……”

　　“是啊，我剛給她弄了些，等她情緒穩定些了給她送去……”

　　“問她家裡了麽?”

　　“問過了，小姑娘好像失憶了，什麽都記不起來了。”

　　“失憶?”

　　“應該是失憶，問她什麽都木木的，記不起來……”

　　“這兩天再給她好好補補，等她再恢復些，把她送到派出所，讓警察幫她找找家人。”

　　一根煙抽完，

龔師傅又開始進入戰鬥了。　　“這些我來弄吧，你一會到菜場買點菜。”

　　“買什麽菜?”

　　“姑娘剛醒，身子若，光吃魚怎麽行！”龔師傅瞟了一眼房屋，又看了一眼於氏，聲音放的很低，仿佛只有自己可以聽到。

　　時間正在一點點的流逝，江灘上的人兒一批批的來、一批批的去。與江灘不同，菜場也有另一番的熱鬧。有熟人相見互相寒暄的，有顧客賣家討價還價的，還有好事之人分享最新時訊的。於氏從菜場買完菜，正要回去，眼前忽然閃出一道光。隔著菜架望去，一個穿著碎花連衣裙的少女正和一商戶在那邊討價還價。旁邊站著一青年，喜怒不形於色。

　　“瑤瑤！”

　　說著便向碎花衣服走去。

　　“二姨！”

　　“今天沒課嗎?”

　　“我們班要辦一個野炊活動，我們在這裡買食材。二姨也來買菜?”

　　“是啊，我剛買過，有時間來家裡玩兒。”

　　瑤瑤是於氏姐姐的孩子，就讀在本市最好一所大學——雲州大學。這孩子從小聰明伶俐，聽話懂事，說話做事讓人放心。可以說就是那種標準的別人家的孩子。不過，最近聽家人說瑤瑤變了，似乎骨子裡充滿了叛逆。當然，這一切也只是從她的家人那邊單方面聽到的，至於到底是什麽樣子，現在還說不清楚。

　　甲板上，於氏端擺好桌椅，端出返程， 便喊龔師傅吃飯。

　　“怎麽把菜都端出來了！”

　　“廚房還剩很多。”

　　“那就好，給姑娘多留一些！”說著，一邊拿著收音機調了一個頻道，一邊端起碗大口的吃著午飯。在席間，兩口子你一言我一語的，相互訴說著當天的見聞。從二人的對話中我們知道，屋子裡面的女孩確實是失憶了，記不得自己家人，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更奇怪的是，在女孩的身上也沒有發現任何可看出她來歷的東西，比如手機、身份證等。為了方便溝通，在征得女孩同意的前提下，於氏給她取了一個名字。因為姑娘是拂曉時分在漢水與清溪的交匯處發現的，於氏提議以後就叫她清曉，小名就叫曉曉。

　　甲板上，龔於夫婦正邊吃邊說著話，遠處的江岸上幾個穿製服的警察似乎在那邊與岸上的人詢問著什麽。甲板上，收音機裡正傳來一陣悲戚的抽噎聲。這是雲州電台主辦的一個《幸福是什麽》的欄目。聽說節目組邀請了雲州市最大的房地產開發商江天鶴在座談節目，聽說收視率很高。

　　“有錢人也有傷心事啊！”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唄。”

　　“老江在哭什麽?”

　　“不清楚，好像剛剛聽他講到她孩子瘋了……”

　　“老江有錢，找個好一點的醫生，小孩的病應該很快可以治好。”

　　“說到治病，我想到了，要不一會我去趟醫院?”

　　“醫院?醫院今天也有要魚嗎?”

　　“不送魚，”於氏慢慢起身，“去問問有沒有治療失憶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