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緩了好一會,龐毅才艱難的從地上爬將起來,驚恐的望著馬背上威森的嚴廣梁,顫聲道:
“嚴教頭,不知為何如此對待下官呀。”
“你欺壓良善,縱容手下強搶民女,作威作福,暫且不說,竟敢傷害申屠郡主,本教頭正是奉命將你押送回府,等候郡主親自發落。”
馬背上嚴廣梁虎目一瞪,棗紅色披風更是無風自動,那股威嚴嚇得龐毅一哆嗦,又跌坐下去,跪伏地上大喊冤屈,
“冤枉啊大人!小人從未做過欺壓良善之事,更未見過郡主法駕呀,就算給小人一萬個膽子,小人也絕不敢做出對郡主不敬之事啊。”
龐毅一把鼻涕一把淚,那肥肉更像是篩糠一般抖個不停,他覺得自己真的是被冤枉的,強搶民女他是做過,可傷害郡主的事萬萬不可能,他不想做個冤死鬼。
“哦?你算個什麽東西,難道郡主還會冤枉你不成?”
嚴廣梁一揮手,便有一人上前將龐毅打暈,這胖子哭哭啼啼聽得實在心煩,又轉頭問道:“哪位又叫豬肉郭的?出來見我。”
所有人皆是一愣,大部分人都看向還跪在台上的郭漢。
聞言,郭漢疑惑的向四周看了看,是我嗎?好像整個縣城賣豬肉又姓郭的也就自己了。
“大人,小人叫郭漢,豬肉郭是小人的外號。”郭漢有些緊張小聲回道,他想不明白,這樣的大人物怎會認識自己。
嚴廣梁問聲看將過來,那凌厲的眼神緩和不少,上下打量一翻,這才點頭道:
“就是你了!”
向一旁的手下示意,便有一人上前,唰得一劍將他身上繩索砍斷,郭漢活動下有些酸澀的手腳,就聽嚴廣梁又道:“那健兒上前聽令!”
郭漢正欣喜自己被釋放呢,聞言屁顛屁顛的跑上前施了一禮。
嚴廣梁從懷裡拿出一份官憑,誦讀道:“今上知府特遣下官,奉文書丹詔,健兒豬肉郭......”
“呃...你叫什麽來著?”
“大人!小的郭漢。”郭漢連忙應道。
嚴廣梁又拿出碳筆,在文書上唰唰改了一下,輕咳一聲,接著道:“健兒郭漢,俠肝義膽,救郡主有功,特此,任命郭漢為宜平縣知縣,切勿辜負上意,需多做實事.........”
郭漢聽得是雲裡霧裡,救郡主?我救誰啦,難道是他?想起昨天救得那個比女人還漂亮的白衣少年,自己也正是因為他才鋃鐺入獄的。
“郭知縣,即刻起你就是宜平縣的知縣了。”
嚴廣梁將官憑提給郭漢,看著還傻愣愣的少年,拍了拍他的肩膀,“傻人有傻福,好好乾。”
直到嚴廣梁等人走遠了郭漢兀自僵在原地,這一切跳躍性太大了,一時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麽當知縣了?
“大人!”主薄馮良走上前來,諂笑道。
此時他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之前還是階下囚,一轉眼就是自己頂頭上司了,希望他不要怪自己才好。
郭漢這才回過神來,突然面色大變,沒有理會馮良,拉過一騎,翻身上馬,直奔家中而去。
“大人?快,跟上,保護大人。”
一眾官差緊跟而上。
郭漢第一次騎馬,卻也管不了那許多,一路左搖右晃的來到家,見門鎖已損壞,大驚,一腳踹開房門,急步竄了進去,
“婉兒!婉兒。”
廚房、臥室,還有大廳每個角落都看了個遍,甚至床底下都沒放過。
郭漢嚇的毫無血色,自昨日出門到現在過去將近三十個時辰,難道婉兒被人掠走了?他不敢想下去。
又跑出了門,對著街道左右喊了喊,他希望妹妹只是出去玩耍了,接連喊了十幾聲,仍無回應,無力的跪了下去,雙目充斥著血絲。
知縣?靈脈?又如何,都沒有他沒妹妹一絲重要,他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勇氣活下去。
街道行人被他舉動吸引,紛紛停下腳步看著,這時一道弱弱的聲音傳來過來,
“郭哥?”
無力的抬起頭,尋聲望時,貝詩蕊站在人群中疑惑的望著他,手中抱著個四歲大的小孩,不是刁婉兒又是誰,只見這小妮子手中拿這糖葫蘆兀自開心的舔著。
起身幾步搶了過去,將刁婉兒抱在懷裡,開心的緊緊摟在懷裡,少許才平複心情,看著貝詩蕊連連道謝。
原來昨日光昏,貝詩蕊路過郭漢門口,聽見刁婉兒在屋中哭泣,想進屋瞧瞧,又發現門被上了鎖,焦急之下,請來自己的父親,這種巴掌大的環鎖對常年打鐵的貝大叔來說自然不在話下,一錘子就被砸開,詢問小家夥才知道,原來哥哥上午出去,一直沒回來,肚子餓的她又出不去,便在屋中哭鬧,這才被貝詩蕊帶回自己家中照顧。
陣陣馬蹄聲傳來,那些官差這才趕到,
雇了幾輛馬車,幾名官差將家裡稍微值錢的東西都搬上了車。
“郭哥,你是要搬家嗎?”貝詩蕊詫異的問道,心中卻好奇,這些官爺怎麽幫郭漢搬家呢。
郭漢微笑點頭,上前握著了她的手,輕聲道:“一會你跟我走,我要好好謝謝你。”
貝詩蕊猝不及防被他拉住葇夷,臉頰微紅,“去哪裡呀?”
“一會你就知道了!”
沒多久便有一官差上前稟報道:“大人!都裝完了。”
郭漢嗯了聲,示意出發。
馬車裡貝詩蕊再也忍不住問道:“郭哥,他們為什麽叫你大人?”
郭漢苦笑,將自己昨日出門送肉到今日刑場發生的事講了一遍,貝詩蕊聽的瞪大了雙眼。
“你說你現在是知縣了?”
郭漢沒有回答這句話,反而拉著她雙手問道:“那你願意做知縣夫人嗎?”
貝詩蕊被突如其來的這句話問得低下了頭,羞臊的沒有說話。
她一直喜歡郭漢,卻不敢表露出來,因為她知道自己皮膚微黑,沒別的姑娘白淨,自覺配不上郭漢,沒想到郭漢現在身份高貴,反而要娶自己,真是又驚喜,又虛幻。
殊不知郭漢是真的被她感動了,若不是她救了刁婉兒,郭漢真的會愧疚不已,再說這幾年刁婉兒梳辮子這些活,也都是她在做,郭漢畢竟是個男人,照顧孩子始終有些地方做的不到位。
見貝詩蕊低頭久久不語,郭漢不由蹙眉,“行不行你倒是說話呀,放心,如果你不願意,我一定不會逼你。”
“你不知道女孩子不說話也是一種態度嗎。”貝詩蕊低低道。
郭漢笑了,這女人除了皮膚稍微黑點,五官還是精致,羞起來也蠻好看的,將她摟在懷裡。
街道車水馬龍,販夫走卒來往,縣衙不遠處一家包子鋪,開業有二十余年,夫妻二人由三十到五十。
鋪外籠倉熱煙滾滾,待老板娘轉頭說話之際,一隻髒兮兮的小手自案下伸將出來,拿起兩個包子,也不嫌燙,轉身就跑。
“又是你?天殺的小乞丐,老頭子,那乞丐又來偷包子啦。”
老板娘肚圓臉肥,叫罵一聲,轉頭向屋裡白發老頭說道。
老頭二話不說,拿起門後的掃帚追將出去,老板娘手握擀麵杖緊跟而上。
小乞丐七八歲樣子,容色蠟黃,嬌小瘦削,顯然體弱營養不良,跑起來卻是矯健,啃口包子回頭望去,不敢耽擱,又加快幾分。
一輛馬車自街角行來,四蹄狂奔,來勢奇快,小乞丐只顧身後,眼見就要撞上。
街道有人已驚呼出聲!
少年回頭看時,面色大變,來不及閃躲,不顧手中包子,探手去抓,一挽車軛,足足倒滑十來米,他竟將馬車生生拉扯住了。
“誒呀!這小家夥好大的力氣。”
“天生神力啊!”
行人瞪大眼睛,讚不絕口,有得甚至鼓起掌來。
車夫是主薄馮良,見有人擋路,還將車給攔住,若是驚絞裡面大人, 豈不怪他連車都趕不好?
一時怒氣,揮起手中馬鞭甩將過去,他官居九品,卻也是地花境初期武者,一擊之下,豈是小乞丐能受。
“住手!”
聞言馮良急忙收勁,鞭梢從乞丐頭頂飛過,回頭看時,
郭漢已站在車轅上,剛才一幕他自是瞧見,目中閃爍,上下細細打量,這小孩藍衣綠褲,胸口膝蓋皆破有大洞,濃眉大嘴,方臉,雖說膚色不康,卻骨骼健碩。貝詩蕊也探出個小腦袋,好奇的看著,懷裡還抱著刁婉兒。
“站住,別跑!”
包子鋪老板夫妻二人,這才追來,氣喘籲籲喊道,老漢揮起掃帚就向乞丐後腰打去。
“放肆!”
郭漢眉頭一皺吼道,馮良上前一步,攥住掃帚搶了過來。
老漢這才注意身旁有人,看時,馬車後還有數十位衙役,知面前這年輕身份不低,不由長身一揖,
“大人贖罪,小人老眼昏花,冒犯了大人。”
他身後的老婆子也跟著長長一拜。
“我且問你,你為何要打他?”郭漢道。
“大人!這乞丐隔三差五就來偷怎家包子,小人氣不過,這才追了出來。”
聞言郭漢神色一緩,想不想,懷裡掏出二兩銀子,“這些應該夠他這些日子偷的包子吧。”
看見伸來的銀子,老漢不敢去接,猶猶豫豫。
“給你就拿著,生意人不容易,我替小孩給了。”郭漢道。
老漢見大人不是開玩笑,便小心翼翼接過銀子,連連道謝,轉身帶著老婆子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