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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是小噴噴》第一十四章 長江往事
  七年前的事,嚴守正至今說起來都難以遮羞。

  “咳,七年前,我高考完在家等通知書。經常跟我玩的發小給我打了個電話,說他在長江三角某發達城市的大學城旁邊承包了三個快餐廳,讓我去給他幫忙。兩個多月能給我3萬塊錢,後期還有啥大額補助之類的。

  三萬塊錢那時候讓我心動啊。當時大學通知書基本是王八吃綠豆,十八九穩的。那三萬塊錢怎麽花我都給計劃好了。

  諾基亞e系智能機來一個,筆記本來一個,再整一套阿迪。下來還能存2萬多點。

  這配置已經代表了那時候的最高逼格了。

  想好怎麽花,我就毅然決然的坐上前往某城的綠皮列車。

  18個小時後我安全到達。發小派了專車把我接到一個賓館,晚上他跟他爸還有他弟為我籌備了一場歡迎盛宴。

  不能喝酒的我,那晚在酒席上喝多了。意氣風發的吹噓自己要給他們好好乾,努力乾。

  第二天我迫不及待的要去餐廳乾活,發小父子三人淡定的跟我說,這個項目需要前期深入了解。問我想要兩個月賺3萬還是一年賺1040萬。

  我他麽當時快高興瘋了,當然選擇千萬。

  好!發小父子三人忌諱莫深的說帶我去拜訪項目部門的老總。

  拿出城市地圖,給我標注了項目部的位置,城東西南北有四個項目部。

  每個項目部門下面還有數量不等的經理辦公室。

  尼瑪,人家的項目部格局就跟鐵臂哪吒四九城似的,簡直是域霸四方啊。

  當時我就覺得這家公司是真的大,我要成為千萬富豪了!

  就這樣,我跟發小四個人兜兜轉轉看了三天。

  當時的感覺怎麽說呢?覺得我真像微服四方,巡察工作的大領導。到了項目部,那些部長都訕笑著吹捧我。

  談到項目的時候,大家都忌諱莫深。

  給我翻出很多紅頭文件,神秘兮兮的問了許多問題。

  ‘聽說過國家意志嗎?’

  ‘那聽過完美、安利嗎?’

  ‘那你總知道沒有硝煙的戰爭吧?’

  ‘資產外流你別說不知道,我們做的是驅逐韃虜的偉大事業。’

  ……

  ‘懂了吧?那我就給你詳細說一下咱們的陽光普照1040工程。’

  ‘五級三階,一年上總,年賺1040萬,說錢你就懂了?行,懂了就去交錢吧。’

  ……

  ……

  那時候想賺1040萬,需要交39800。

  發小很淡定的說,他跟他爸還有他弟都是交的這一檔,粗略算了一下父子三投資了將近12萬。

  為了不引起我的注意,他們兩天內沒跟我提交錢的事,而是帶我去城市小廣場聚會,說是帶我認識一下五湖四海的朋友們。

  尤記得那是一個雨後的傍晚,她坐在燈火闌珊的小木馬上,質樸的眼神看著讓人心疼……

  跟她一起的還有幾個女孩,眼神總是患得患失。我上去簡單的聊了兩句,算是留下點印象。

  其他在廣場上三五成群站著的大多數人都是農村人,他們說話的聲音不大,但是討論的都是幾百上千萬的大生意。

  我當時就覺得很勵志,做人就要像他們一樣吃糠咽菜也要不忘初心……

  可能是立的太早了,第二天組織內部真就開了一個勵志大會。讓我上去發言。

  發小提前準備好演講稿,我上去有聲有色的朗誦完畢,

收獲了有生以來最受歡迎的熱烈掌聲!  那天晚上,那個騎木馬的姑娘送了我兩隻千紙鶴,還是用百元大超疊出來的。我當時覺得可能是我白天的演講散發出來的文化屬性吸引了她,然後她帶我去看了長江,我們穿過江岸邊綠油油的一眼望不到邊的稻田……

  大概我去了那個城市第六天吧,讓交錢。

  我沒錢,攛掇我跟家裡要。

  說實話,我讀高中的學費都是家裡借的,上大學的學費也沒湊夠呢。就是因為這我才想著打工賺錢,讓我跟家裡要,我開不了那口。

  發小跟我晚上去網吧通宵,玩了兩把CS覺得沒意思又剛起了紅警,打了五六把流星蝴蝶劍,血戰上海灘什麽的。

  我無意間網上查了查那個1040工程,上面好多好心人士呼籲說那是傳銷。

  我就拉著發小一起看,他不屑一顧的態度震驚了我。

  但是以我高中生的智商越來越確定我被傳銷了。

  至於發小父子三人已經被洗腦了。

  當天晚上我決定開溜,接著出門上廁所的名義,又避免引起他們的注意,我短袖都沒穿。

  就那麽赤著胸膛獨自一個人跑到一個鎮子上,攔了一輛拖拉機跟人討價還價。

  我的小靈通響了起來,我TM看都沒敢看。

  以為是組織派人要抓我回去呢。

  直到我扒著拖拉機離開那個城市,我才敢接。

  打電話的是騎木馬的姑娘,聽著她楚楚動人的聲音,我還真想返回去帶著她脫離苦海呢。

  還沒等我開口拯救她,她就語氣冰冷的問我:‘我那樣對你,你就跑的這麽快?最起碼你得幫我拉幾個人啊。’

  很顯然,她還執著於變成千萬女富豪。

  既然她不舍得離開,我也拯救不了她了……

  我戰戰兢兢的抽了根煙,淡淡的答道:‘以後吧,以後我給你遙好多好多人。’

  ……

  唉,事後細想了想,要不是騎木馬的姑娘送我那兩百塊錢,我他麽真就回不了家。

  不過幸虧我從發小那走的時候,順走了一條紅塔山。抵了拖拉機的費用。不然,我真的回不了家。

  即便那樣,我坐著火車抵達我們省城的時候,已經身無分文了。

  可是我覺得無比踏實。

  回村裡的路,才是我走過最最卑微的路。

  那時候從省城回老家,大巴車費要80。

  小靈通裡只有我爸跟幾個親戚的電話。我爸的電話我沒敢打,我怕我要錢就動搖了他讓我讀大學的念頭。

  我硬著頭皮跟一個親戚借錢,他家在老家有工廠。我借80,親戚那頭幽幽的說了句‘80夠幹啥的?’然後就掛了電話。

  我特麽打了一通電話,就有一個哥們給我卡裡轉了50塊錢。還缺30怎麽辦?

  騙人咱是不可能騙人的,窮死餓死咱也不會騙。

  但是看到火車站有一個殘疾老頭端著個破碗乞討。

  我也有樣學樣,寫了一行字,大致是窮苦學生,餓了兩天了,求好心人借我30塊錢回家。將來我飛黃騰達,必有重謝。

  然後好心人給我丟一塊兩塊的,最後就差15塊錢。集資的能力似乎到了我的極限。

  有人寧肯給我買包子也不給我錢。說起來真是巨尬。

  眼看天就要黑了,我在汽車站外面等大巴出來,謝天謝地,遇到一個好心的司機大叔。他收了65把我送回老家。

  ……

  那一趟遠門出的,我真對不起我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狠心把從小學到高中的書本都賣了;跑去汽車站給人還了15塊錢。

  還剩70,我他麽買了一箱香蕉派大冰棍抱回家,炎炎夏日,聊以冰棍鎮壓我內心的怒火……

  後來我順利進入大學,勤工儉學也買了諾基亞e,大二的時候買了筆記本。自己辛苦賺來的錢不管怎麽花都花的踏實,也倍體面。

  我那個發小也是第二年跑回來的。

  父子三人在那個城市待了2年半,損失了20萬。好在他們也沒有一蹶不振,現在在縣城開了個汽車修理攤。”

  嚴守正講完了自己的經歷,翻看著不斷彈出的字幕。

  一江春水:很多時候我們都低估了父母讓我們上學的決心。卻想著自己忙著賺錢,結果越心浮氣躁就越被蒙騙。

  扶我起來:沒想到主播還有那樣一段經歷啊,跟我身邊的一個哥們挺像的。

  小時候老猛了:@嚴守正,主播我隻想知道你跟那個騎木馬的女孩,到底怎個樣嘛?

  我不叫邱柏雅:主播主播,你說的那工程我知道,那是騙局。已經被國家打的打,關的關,那些人受到了法律的嚴懲。

  歲月是把殺豬刀:咳,我說點大家不知道的事啊。七年前,一個老鐵要拉我做那個大工程,幸虧我當時智商還在線。

  我不叫邱柏雅:吐舌gif淚笑gif……

  歲月是把殺豬刀:那個老鐵回家錢沒夠,還是我跑到鎮上的儲蓄所櫃台給他轉的,我借遍了身邊所有的小朋友才湊了50塊!!!

  ……

  ……

  萬眾一心:以前的人普遍窮,但是人情味重。現在快逆反了!

  青青子衿:小時候基本每個人都有過仗劍走天涯的夢想,大多數被現實拍在沙灘上,也沒少挨父母的毒打。

  你醜開:反正現在不管什麽事,能幫我們的自由父母;至於親戚,你越困難親戚越看不起你。你好的時候,他們又都靠上來了。

  “老鐵們, 我突然想起了最近很走心的一段話。”嚴守正聲音磁石,就像萬眾之中的大幬號角:“大家已經有多久沒給父母打過電話了?”

  字幕:

  昨天剛打過。

  半個月沒打了吧,主播提醒的是,我爸還是高血壓。

  我爸已經走了十一年了,淚崩……

  我現在就守在我爸身邊。

  主播,你多久沒打過電話了?

  對啊,主播給家裡打個電話吧,我們的禮物都準備好了。

  ……

  嚴守正鬱悶道:“我提出個觀點,你們總是給我拋回來。你們還能不能有點公德心啊?”

  打電話,直播打……

  看著逐漸增至3萬七千的粉絲,嚴守正自然不願意得罪了這些曾經卑微、如今可愛的鐵汁們。

  嚴守正打開手機免提,撥通了老娘的電話。

  “媽!”

  “沒錢。”

  “我爸呢?”

  “你爸沒發工資。”

  “我不是要錢,我……”

  “你什麽時候能相親啊?你想愁死我們啊?”

  “我……”

  “你什麽你,&*&^*%%&$R$&^……嘟……”

  嚴守正的臉黑了。

  直播間三萬多人看著呢,現在不流行坑爹了。

  爹媽聯手挖坑,把親兒子給活埋了!

  許是大家抱著看熱鬧的心態,不斷湧進嚴守正的直播間。觀看人數突破了10萬。

  嚴守正等上了南極鵝的分頻主播推薦;增大曝光率的同時也引起了很多大佬主播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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