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播後,嚴守正大門沒出,宅在家裡好好睡了一覺。
第二天,嚴守正早早到了村委辦公室。
扶貧不是畫餅充饑,也不是紙上談兵。
做不到從嚴把關,很多事情運轉起來就要耗費不必要的時間。
時間就是金錢,金錢就是貧困戶的生命。
離老遠就看到王慶芳的奇瑞轎車,嚴守正看了看手機,現在才7點。
看得出來,王慶芳比他還上心。
王慶芳的心情很不錯,她今天穿了一身休閑運動服,顯得幹練十足。
“守正,我應該叫你嚴主管了。”
“主任說笑了,我資歷淺薄,還指望您帶我呢。以後叫我小嚴就好了。”
王慶芳笑了笑,從包裡取出三份文件。
《關於大柳村建立渠道合作的說明》
《村民耕地授權及季度分紅的說明》
還有一份張瑞珍的認購協議書。
王慶芳把協議書交給嚴守正:“從現在開始,張瑞珍成為我們合作社的技術指導了。”
“王主任,還有七戶極貧。”
“放心吧,昨天夜裡有人給我打電話了,也不知道他們怎麽想的,好像都想通了。就剩下洽談具體的合作人認購細節,我已經讓助理去辦了。”
“對了,還有一個事我得提前跟你打個招呼。你在村裡建渠道合作的提議,鄉裡已經批準了。副鄉長很看好你的發展思路,不過這是扶貧,鄉財政不會為渠道合作社提供前期資金。所以,具體的籌辦資金還得我們想辦法。大約需要70萬;現在只有兩個辦法,由村裡墊資或直接注資;第二個就跟農商銀行申請合作社專項貸款。渠道合作社跟生產合作社的申貸模式是一樣的,都是扶貧專項免息貸款。
不過,申請貸款的話需要耕地質押,直到盈利後再由農商行進行資質評測,然後根據盈利效能逐步辦理耕地解押手續。
但是,我們現在的情況,貸款很麻煩。因為渠道合作社並入的8000畝地屬於800多名非貧戶。質押起來極為繁瑣,而且有人也不願意辦質押手續。”
嚴守正想了想:“那現在只能村委注資了。”
王慶芳道:“你覺得個人帶資辦社怎麽樣?”
“從法理上說個人帶資進社是可以的,但是從運營角度看,有被個人控股的風險。”嚴守正跟王慶芳走到主任辦公室,接著說道:“這種風險也是可控的。70萬資金進去絕對不能超過5%的佔比。因為村民的耕地具備等錢的價值,他們的分紅就是按照剩余95%的效益算的。”
“這個問題我們昨天討論過。支書不參與注資,他是黨員,必須嚴格遵守管理者的底線。”
“這我知道,那村長呢?”
“村長也不願意出資。他去年結婚,今年他老婆生孩子剖腹產,因為高血壓,孩子在保溫箱住了半個月,出院花了十幾萬。”
“這這這……”
王慶芳說道:“你不用著急,我可以自己出資14萬。我的存款不多,也算是盡一份綿薄之力。”
嚴守正很感動,他知道王慶芳的財富水平。對方能在這個時候拿出大半存款入資,就是對嚴守正最大的肯定,也充分看好渠道合作社的發展趨勢。
剩下56萬的缺口,嚴守正想過自己出。
可是這麽大的便宜讓他佔了大半,將來不利於合作社的穩定發展。
畢竟他一個小小的顧問佔大股,
很容易成為惡龍,想想到時候周邊都是義憤填膺的屠龍勇士,就感到後脊梁陣陣發麻! 如果李福旺能入資就好了。
村長、副主任都能入資,那才能代表村委的決議。
也可以最大限度的保證渠道合作社的框架穩定。
所以,必須拿下李福旺。
嚴守正深知李福旺的為人,頂著村長的高冠,看起來氣量很大,其實膽小謹慎。
李福旺他爹當了15年大柳村的村長,他爹因病去世後,李福旺通過競選,繼承了他爹的財富跟職位,也算是一脈傳承,子承父業。
要是李福旺稍微大膽點,也不至於只有35萬存款。
顯然,李福旺不注資還是怕虧了。
就跟一個倉庫主管怕吃虧,因此下雨天不給倉庫修下水道一樣……
這不是扯淡麽。
……
李福旺正坐在村支書的辦公室內跟領導拉家常,端起茶杯剛張嘴,整個人擠眉弄眼的後仰了回去:“啊欠!啊欠!啊……”
李大明放下手中的文件,抬眉瞥了李福旺一眼:“你能不能戴上口罩?”
“我沒感冒。”李福旺伸出小指掏了掏鼻孔,然後對著地面彈了彈。
李大明的眉頭皺的更深了:“哎呀,你回你辦公室去。”
“唉,老李,你就別故意寒磣我了,我的文化素質跟你們黨員比不了。”李福旺往李大明面前靠了靠,壓低聲音說道:“有一說一,你說老嚴家那個崽,他怎麽那麽橫呢?三言兩語就把王慶芳給擺平了。”
李大明無奈道:“你還是帶上口罩吧!”
“老李,他搞渠道合作社這事看起來很不錯,可是實際運營起來困難重重啊。你忘了我們去年建生產合作社的事了?光移遷就搞的我頭大了。”
“去年跟今年不一樣。”
“即便不一樣,那也不能任他胡來啊。剛當顧問沒五分鍾,就整出一個渠道合作社,我聽說光電腦跟打印機包裝機就得十幾萬,整個配套設備下來劃拉了70萬。上面不注資,把這個盤子原封不動的給了咱。70萬呐!”
李大明不為所動道:“我是不能投,要不然我有多少投多少。”
“所以嘞?王慶芳昨天說了她投14萬。剩余56萬,我賣房子賣老婆抗了唄?還有沒有公德心啊!老李,我總覺得只要被嚴守正那小子盯上,就準沒什麽好事。前天他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把王慶芳給撕了。搞不好,下次就要撕到我頭上了。我不出,沒錢!今兒就算我跟你打過招呼了。”
李福旺說完正要離開,忽然看到嚴守正朝著小二樓走來。
李福旺尋思著嚴守正要來找他,他的辦公室就在李大明的對面。
別撕我!
李福旺有些緊張,小心翼翼的掩上了房門。
嚴守正站在村長辦公室門前,敲門道:“李叔,在不在啊?我是守正。李叔?開門呐。咚咚咚……”
“奇怪了,他昨天就在村委住的,應該還在睡覺。”說話的是王慶芳。
李福旺的臉頓時如凍蔫了的茄子。
如果說嚴守正一個人還好說些,聽到王慶芳的聲音時,李福旺的心跳的更快了。
“睡覺也不至於這麽沉吧。怕不是出事了?”
“不好說,我之前聽他說過,他好像有糖尿病。”
“年紀輕輕就糖尿病了?要不要打120?萬一出點啥事,李叔那35萬存款可就白攢了。比起來注資合作社14萬,做的貢獻也不一樣,到時候村長兼董事長也白飄了。”
“啥?李福旺還有35萬存款呢?”
……
聽著門外兩人的對話,李福旺的臉更黑了!
他何嘗不知,人家是明擺著挖坑讓自己跳呢。
只是他現在很奇怪,自己的存款嚴守正怎麽知道的那麽清楚?
難道是家裡人告訴他的?
李福旺搖了搖頭,自己跟老婆很恩愛,這種事情怎麽可能輕易透露給外人?
真他麽,火車頭鑽隧道,沒有回頭路,只能豁出去了。
李福旺發狠的咬了咬牙,沉聲說道:“啊,是守正吧?”
“叔,你開門呐。”
“別,不用進來了。你的提議我批準了,我出14萬。剩下3個點你找別人去吧,我真沒錢了,你嫂子,呸,你嬸子回頭肯定跟我鬧離婚。 ”
……
其實,李福旺的歲數並不大,隻比嚴守正年長六七歲。
但是人家輩分高,農村論資排輩下來,他就是嚴守正的蜀黍。
村長的嬌妻年紀比嚴守正還小兩歲。
因此,嚴守正有時候管她叫妹子,有時候叫嫂子,有時候也叫嬸子……
李福旺忍痛割肉,做了渠道合作社基礎盤的一份子。
王慶芳對嚴守正說道:“70萬,現在解決了28萬,剩下42萬怎麽辦?”
嚴守正目光斜視著走廊間的窗戶,幽幽的說道:“還能怎麽辦,我自掏腰包唄。”
王慶芳神色一愣,眼角一僵,錯愕道:“你?你可別開玩笑。”
“王主任,我什麽時候開過玩笑?一會先把我的42萬劃走,作為前期建廠采購設備的資金。”
“嚴守正,你帶給我的驚訝實在是太多了。這樣一來,我跟村長給你打下手。五個點裡你獨佔其三。”
“主任,我是真不想自己出錢。這份大頭你跟李叔誰想要,現在也可以讓給你們。”
“那還是算了吧,你現在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我再投不起了,我家閨女馬上大學畢業,做家長的也得給她積攢點嫁妝。”
“您閨女有對象了?”
“暫時還沒。”
“那您著啥急。別人家是兒子大了發愁,你倒是好,還怕閨女嫁不出去嘞。”
“行了,不跟你侃了。我去做文件,一會我讓村長把錢也打進來。過幾天選個好日子,搞一個開業慶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