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快遞員不能承受的罪與罰》第14章 帳單作假那些事
    “沒用的,”她終於很不屑地笑起來,接著就舉了個例子給我,說她去年學生剛開學不久就遇到一個爛貨——投訴虛假簽收來著,總部要求他們提供簽字底單。於是,為證明客戶已簽字取走,她幾乎停下手裡的所有活兒,召集所有人馬齊上陣,哐裡哐啷,從櫃子裡翻出一周內的所有底單,一摞一摞的,加起來足有七八斤重,一旦攤開來,準能把她隔壁食堂的地板鋪滿。最後他們一張一張,像大海撈針一般翻找出來,估摸了時間,一共花去了他們三個半小時,卻終究還是被總部罰款了。

  “那怎麽可能?”我急得問道。

  “是這樣的,”吳青春淡淡地說,“總部也承認簽字底單,但更相信客戶親口說的,因為最終有個勞什子的電話回訪,只要客戶堅持說沒收到,說字不是他簽的,那麽你所做的一切都白搭。所以說證據在這裡都是一堆狗屎。”

  “監控錄像呢?”我追問道。

  “一樣的,總部隻認客戶嘴上說的。”

  “呃!這——”我本想跟她講講《理想國》裡的公正論來著,瞬間卻又感到像是無稽之談,便止住不語。也許我口乾舌燥講一大堆,到頭來吳青春只會說,“哪有什麽公平公正!那都是狗屎!”

  吳青春最後張力十足地說,“對那些糞堆而言,總部那簡直是百分之一千的偏向,他媽的他說他收到了,那就是收到了,就沒事了;他媽的要是他說他沒收到,哦豁!那就是沒收到,總部就這麽認為的。就這麽簡單,很兒戲吧!”說罷攤了攤手,很遺憾的樣子。

  於是,很快我便對那所謂的客戶投訴,總部獨裁等話題產生抵觸情緒,也感到興味索然。接下來我們便隻字未提。吳青春轉而重又介紹起她的店子來。

  店子之前是做蛋糕生意來著,因位置不佳,三個月不到就關門大吉了。三年前的一天,吳青春從她房東手裡低價租下來,入駐快遞一個月不到,店子很快就給她盤活了。盡管位置欠佳,人流量少的可憐,卻因快遞這一硬核消費支撐,這一來,人們為拿到包裹,就不得不導航或問路前來‘光顧’了。

  “快遞的唯一附帶價值,就是它能給你帶來強大的人流量。”吳青春最後總結道。

  “除了帶來強大的人流量外,快遞本身應該很賺錢吧?”我趁機拋出久藏於心的一大困惑,沒有之一,卻聽上去似乎充滿了急功近利的味道,因此話一脫口,我竟下意識在吳青春面前低下了頭,頓時一股近乎恥辱的熱流灌注在臉上。

  “是很賺錢的,”吳青春仰了仰頭,並未注意到我的一舉一動,“但賺多少和你實際能拿多少是有區別的。”顯然她認為快遞員賺錢並非所謂的新聞報道上說的那麽光鮮,那麽容易。當然在此之前我多少對快遞有所耳聞——在電腦上,手機上,抑或電視上等等,報道說快遞員月薪上萬,年薪百萬等等都不是夢。

  我默然點頭,聽她解釋。

  “你不知道,”吳青春說,“乾快遞並非你想象的那樣,實際上賺錢是很難的,就是說你賺一萬元,到頭來能拿到四五千元就不錯了。這其中有一道隱形濾網,大錢都被濾到上層了,下層的剩下的一點渣滓,小錢,那才是你的。”

  吳青春所說的隱形濾網顯然是意指宣白不拔那堆狗屎,他們掌管著公司所有分部的派件和攬件收入,清楚這些派費如何在那些可憐的小分部身上分配劃算,又根據各分部攬件重量、數量、及其所發往目的地等情況,

間接地估算出其大概的收入,繼而在這些快遞員面前大行其權——克扣攤罰,無所不用其極。  公司所有分部的帳單,幾乎要拖到次月月底才公布出來。那時由催命鬼小溫負責公布。所謂公布,那其實是私下裡發到各分部老板的聊天軟件裡的,因為他們笨拙地認為集體發布有可能導致集體騷動——大都對帳單不滿來著。帳單是手寫的,字跡潦潦草草,看上去活像是醫生開的抓藥單,因此核對帳目時,那些老板總不免要打電話從頭至尾確認一遍。吳青春說公司本可以在次月月初,或至少月中就公布帳單的,卻一直說總部帳單沒弄出來,於是一拖再拖。

  顯然這裡面大有蹊蹺。吳青春直言不諱,最後跟我揭出宣白不拔的真實面目,他們想從中撈取一筆不厚道的油水罷了。她跟我秘密透露,總部帳單其實是電子版的,而且月初就已公布給一級網點了;最底層的小站點若想知道帳單,唯獨在他們的一級網點的系統裡看到;而一級站點之所以不往外公布,原因正在於此。

  “在長達一個月時間裡,白不拔已有足夠的時間在帳單上做手腳了。”吳青春說。

  二零一六年的上半學年,就是畢業學生寄行李的那個月,吳國在帳單上一次被白不拔‘截留’了近乎五千余元。那是最瘋狂的一個月,據吳青春回憶,光那一個月,學校的攬件量幾乎佔去他整個學年攬件總量的三分之一,那次公司帳單卻遲遲下不來,直到最後大家都開始怨聲載道起來,催命鬼小溫才草草地發了出來,這中間都間隔快兩個月了。

  吳青春一拿到帳單就瞧出端倪來。她常關心的區域費、派送費、集包費等竟較往月高出近三倍有余,而中轉費、有償無費、系統調整費等卻看似有所下降,即是說在他的心算盤裡,本該高於以往的卻沒高多少,不該高的卻高到離譜。於是一經詳細比照,竟很快揪出諸多錯帳來。

  “發貨重量跟相應中轉費牛頭不對馬嘴,”吳青春說,“要麽是重量標高了,要麽是中轉費標高了,要麽是兩樣都標高了。總之,明顯是動了手腳的。簡直他媽的錯的離譜!其中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一個文件,一張紙來著。我當時就想了,他媽的那好歹只是個文件啊!竟在帳單裡的重量變成二十多公斤,變成了一包行李。我若是不連夜大花時間細查,那麽多錢就被那狗娘養的黑吃了。”

  “那麽,最後你都要回來了?”我好奇問道。

  “是的,第一次提出當面核對帳單來著,”吳青春說,“在那之前都沒有過哩!我是說我那次還是公司首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而以前大都只是例行地看一眼了事,一來是真沒有時間去細看,畢竟帳也不很多;二來呢,那帳單上標的字一直都不清楚,含含糊糊,你一問小溫,她媽的都會給你說沒問題、沒問題的,分文不差,還說帳單都是從公司系統裡原封不動導出來的,錯不了的。當然了,那時也懶得打電話確認什麽,於是久而久之就沒怎麽去計較了。”

  我想那時吳青春和她公司的八個分部老板,真正對他們公司產生懷疑,並日漸喪失信心的,想必一定是因那次的帳單風暴之故。於是在那之後,每個月的帳單,他們大概都要當宣白不拔的面核對一番,遇到問題就拿出來說事、理論、或爭吵,如此適才心安。當然,後來大家在帳單問題上勢必也舍得花時間了,盡管每天忙得像打仗一樣。

  那以後,盡管大家對帳單十分重視,其程度遠高以往,但後來仍有不同程度的錯帳現象,幾乎每個月都有,雖不易發現,卻還是被心細的老板查出來並當面討回。據吳青春回憶,在吳國的帳單上,至少每個月都有一千多元的爛帳。

  “每次我查多的帳出來,白不拔那張騾子臉,‘嗖’一下就拉長了,”吳青春戲謔似地說,“活像被驢踢了一樣,他媽的我就在想,我又不欠你的,你凶巴巴的,你要吃人?這錢都是拚死拚活,拿汗水換來的,又不是躺賺的,我肯定要算清啊!當然那時我只是那樣想來著,但始終在她面前一點也沒客氣,帳是多少就多少,分文不讓。於是呢,白不拔把臉子掉夠了,最後才看起來像不好意思了一樣,先是說什麽哎呀呀!不會錯的,怎麽會錯,電腦導出來的等等,很妖氣地鋪墊幾句,完了後,就承認了,說錯了的勾出來,後面再多退少補......你看看,就是這種人!”

  “竟真是這種人!”我感慨道,因為那時我聯想到一張同樣的臉,沒錯,我確實在哪裡見到過。大概是在跟宣不拔簽合同的時候,我那時很突然地想起來。我問了白不拔一個‘快遞能否轉讓’的問題,卻被宣不拔當場拒絕了。於是接著白不拔就笑著說,“你既然有把握把快遞做好,那幹嘛還要轉讓呢?是不是?”白不拔笑得十分勉強,瞬間臉色就陰沉了下來,同時她那層厚厚的白粉上也蒙附上了那種陰沉的調子。

  我話音一落,吳青春精神看起來更亢奮了,接著爽性又把白不拔像木偶人一樣數落一通,說她摳門摳的要死,舍不得花錢購置快遞用品,一個防水袋、一卷膠布都要張口跟她的工人借,卻時常在人面前把自己造扮得像唱戲的一樣滿身珠光寶氣。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