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新年第一天。
沈宅一片安靜,因為放假的緣故,今天只有少部分的傭人起早打掃衛生。
沈霽淵和岑璿住的院子裡安靜十分,偶爾看得到從房梁上落在雪地裡覓食的麻雀。
屋內偌大的床鋪上,床幃被從中間分掛在兩側。
窩在被子裡的女孩子眼眸緊閉,搭在被子外面的手臂纖細白皙,仔細能夠看到上面錯綜交布的吻痕。
鬧鈴響起來的時候岑璿動了動。
在床上滾了一圈之後她睜開眼睛,原本應該睡在她身邊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起床不見了。
按照江淮過年的習俗,今天早上需要起早去給長輩拜年。
但昨晚上老太太也說了,老爺子需要靜養。
早上他們這些年輕人也覺多,所以老太太讓他們早上都別過去了。
岑璿起床之後找了一圈,問了人都不知道沈霽淵去哪兒了。
李賀也不在,肯定是帶著李賀出去了。
這兩天他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怎麽今天大年初一這人反倒是起的那麽早就出門了。
按理來說今天是不會有工作的。
岑璿換了衣服之後打算往東邊的院子裡去,看看沈霽淵是不是去看老爺子了。
剛走出院子沒幾步,岑璿大老遠的就看到站在湖心亭裡頭的江思語。
她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
這段時間所有人都盯著江思語的肚子,尤其是唐蓉更是看的跟眼珠子一樣。
怎麽會讓她這大冷天的跑到湖心亭裡坐著,而且身邊還沒跟著什麽人。
“岑小姐。”
湛伶的聲音傳來。
岑璿回頭就看到了和沈知悅一起走過來的湛伶。
距離上次見湛伶,岑璿感覺已經過去很長時間了。
聽說湛伶已經訂婚了,找的也是門當戶對的人家,
她今天穿了件紅色大衣,整個人看上去都明豔不少。
“三嫂如果覺得沒什麽事情做閑的無聊的話,和我們一起聊聊天吧。”沈知悅看著岑璿邀請道。
“岑小姐,一起吧。”
這兩人都這麽開口了,岑璿點頭應下來。
沈知悅抬頭看到了還在湖心亭裡坐著的江思語。
“大嫂在那裡幹什麽?”
岑璿搖頭,“不清楚。”
江思語的神態看上去有些不對,一直盯著湖面發呆。
跟在她身邊負責照顧的阿姨提醒了幾句,她也依舊是無動於衷。
整個人看上去有些呆呆的,氣色也不太好。
照顧的阿姨歎了口氣,她也照顧過不少人家的孕婦。
女人懷孕原本就敏感,身體激素變化之後情緒波動很大,所以抑鬱之類的是很常見的。
這個時候丈夫的陪伴顯得格外的重要。
可是這跟著照顧了這段日子,沈家這大少爺和自己的太太之間相處,一點都不像是夫妻。
如果不是因為江思語懷孕了,她甚至都要懷疑這兩人是陌生人了。
就說今天,這沈太太明顯的情緒就不對。
也沒見他好好陪著的。
沈知悅走在岑璿和湛伶的前面,三人一起往亭子去的路上,湛伶開口和岑璿攀談。
“好長時間沒見岑小姐了,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湛小姐看上去更漂亮了,聽說你已經訂婚了。”
湛伶笑著點頭,“沒想到這事兒都傳到岑小姐耳朵裡了,只是訂婚,也還沒結婚。”
岑璿沒回答她的話,前幾次打交道的時候兩人之間鬧得並不是很愉快。
她們也不是能聊天的關系。
“岑小姐放心,我是不會再和你爭了,我知道三哥心裡沒有我,我再胡攪蠻纏只會讓他更加厭惡我。”
這話說出來,岑璿並沒有聽出來她的解脫。
反倒是聽出了幾分幸災樂禍。
“岑小姐別誤會了,我不是怕你,只是這次覺得徹底沒了希望。”
岑璿看著她挑眉,她有這麽說嗎。
什麽時候讓她造成了這種錯覺。
“從前是覺得三哥只是需要一個能夠佔住她妻子位置的人,是誰都不重要,可現在他心裡的人回來了,我從來沒想過能夠爭的過他心尖上的人。”
湛伶說著看向岑璿的眼中也多了幾分嗤笑。
沈知悅走在前面,將兩人的話聽在耳中也沒有任何回應的意思。
“湛小姐跟我說這個是什麽意思?”
岑璿可沒認為湛伶會說什麽好話,或者對她有什麽好感。
“之前三哥回國,身邊沒跟著林以念,我知道無論娶誰在他的心裡都是一樣的,除了林以念之外,所以我才覺得我能跟你爭一爭,但我心裡知道,我是爭不過林以念的,所以我退出。”
岑璿聽著她的話看向她。
沈知悅聞言也回頭看了眼兩人。
“她當初為了救三哥,能夠在冰冷的海水裡泡一整夜,光是這一點上我就比不過她。”
這倒是讓岑璿很好奇了。
沈霽淵的敘述裡,林以念救他的命,可沒說什麽泡在海水裡。
“看你的樣子你並不知道啊。”湛伶像是知道了什麽很不得了的事情一樣,臉上的笑容也多了幾分得意。
“她和知悅是好朋友,所以我也有幸能夠聽到些細節,剛發現三哥的時候他所在的位置距離海岸太遠,當時人已經接近脫水的狀態,是林以念十分及時的穿著潛水服往返游泳四個小時給他送水和食物。”
如果不是林以念送水和食物過去的話,人在救援去到之前就死了。
“所以啊,我怎麽可能比得過以命相救的林以念,所以我放棄了。”
林以念說著看了眼前面的沈知悅。
“這些事情知悅也是知道的,當然也正是因為林以念的以命相救所以奶奶才會對她另眼相看的。”
沈老太太會願意在林以念回國的時候就邀請她一起共進晚餐。
也是看在她救過自己孫子的份上。
沈家的人知恩圖報,這是老太太的原話。
“不信啊?”湛伶看著岑璿的樣子,隨著沈知悅喊了句,“知悅能證明這是真的。”
沈知悅回頭,“對。”
說是心裡半點都沒有疑惑,岑璿自己都不信。
從湛伶和沈知悅口中說出來的細節和沈霽淵的有些不同。
沈霽淵說的過程沒有提到這一段。
三人很快走到湖心亭去,時至凜冬,這會兒湖面早就結冰了。
風吹過來都是刺骨的冷。
“大嫂,你一個人在這兒做什麽?”沈知悅率先開口叫了聲。
一旁跟著的阿姨見到三人的時候跟見到救星一樣。
“表嫂,新年快樂。”湛伶笑著上前同江思語擁抱。
她顯然還有些愣,視線落在岑璿身上之後扯著嘴角笑了笑。
“你們來了,新年快樂。”
江思語說話的語氣溫柔,可卻聽得出來似乎是有什麽心事的樣子。
“你一個人坐著也有點煩,我們四個正好湊一桌,打牌怎麽樣。”沈知悅提議道。
一旁的阿姨急忙附和,“是啊,這兒的風這麽大,我們還是進屋去吧。”
只要別呆在這裡吹風去做什麽都行。
否則懷孕的人要是生病了很難照顧不說,孕婦自己也會極其的不舒服。
況且她看得出來江思語是精神方面可能出了點問題了。
多和人交流說話有利於她的心情舒暢,這樣是最好的。
“那我們先回去吧。”江思語自顧自的轉身。
她現在肚子三個月,人本來就纖瘦,穿著厚衣服真的是半點看不出來像是懷孕的樣子。
她們都到了老太太的院子,看到幾個女孩子過來,老太太顯得很高興。
招呼傭人給她們準備水果和點心。
緊跟著老太太像是想起了什麽事情一樣,對著沈知悅開口。
“知悅啊,你給林小姐打個電話,年前她讓人送了點禮物過來,還沒能跟她道謝,我也備了份禮,你有空的話給她送過去。”
老太太說著給岑璿遞了個橘子,“嘗嘗,這橘子可甜了。”
“謝謝奶奶。”岑璿應了聲接過橘子開始剝皮。
一旁的湛伶聽到這話,笑著湊過去。
“不趁著這個機會,知悅你問問林小姐願不願意過來,大家一起玩要熱鬧很多呢,她應該也在江淮過年吧。”
老太太看向岑璿,“大過年的,只有走親訪友的說法,可沒有讓人家上門來的。”
岑璿當然知道老太太這意思是為她著想,她衝著老太太笑了笑。
“她才沒空呢,早上說是有重要的客人,已經快半個小時沒回我的消息了。”
沈知悅一邊搓著麻將一邊開口。
“林小姐剛剛回國,除了你之外應該沒什麽認識的好朋友了,什麽人會在大年初一早上去找她啊。”
湛伶說著翻看手機,像是看到了什麽東西之後,笑著熄滅屏幕。
下一秒岑璿手機上接到了一條信息。
她打開,是張圖片。
圖片上是林以念的自拍,她穿著紅色的毛衣對著鏡頭提著燈籠,笑容燦爛。
而她身後的玻璃上正好折射出客廳內坐在沙發上的人影。
而那道身影,哪怕模糊的看不見長相,可她們這些人是能夠分辨得出來的。
岑璿當然也能看得出來。
那是沈霽淵。
所以這人大早上就消失不見,是去見了林以念。
林以念還借此拍照發了個朋友圈。
“想什麽呢,胡牌了。”
老太太端著茶水在岑璿身後提醒道。
湛伶看著她的笑容越發張揚得意。
她當初是怎麽難過的,現在岑璿都得一一來一遍。
嫁給沈霽淵不算是本事,有本事能攏住他的心才是本事。
救命之恩,這是多少男人都過不去的坎。
美女救英雄。
沈霽淵和林以念之間可不是那麽好分割的。
江思語並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不過打牌的過程中倒是連著看了岑璿好幾眼。
從早上到中午,最後以岑璿贏了滿抽屜的錢宣告結束。
沈知悅伸了個懶腰,提著包包起身。
“我和知悅還要出門就先走了。”湛伶說著看向岑璿,一臉的關切,“一會兒還是要好好和三哥聊聊的,別吵架了。”
“你這麽關心我們倆的情況,要不然你到我們院子去住兩天。”岑璿看著她反問。
湛伶愣了愣,當著老太太的面,太過分的話她當然不能說。
“這個就不用了。”
岑璿沒有忍讓她的意思。
“湛小姐,別對別人的丈夫有那麽多的關注度,也別對別人的夫妻生活太關心,對你來說不是什麽好事。”
岑璿按著太陽穴回了句。
這話這麽毫不避諱地說出來。
湛伶都愣了愣,她以為岑璿至少在老太太面前是會收斂的。
一旁的老太太依舊穩如泰山的在喝茶,半個眼神都沒給這邊的幾人。
湛伶不好爭執什麽,只能提起手包灰溜溜的離開。
“都是些小孩子的把戲,什麽都看在眼裡你會很累的。”老太太對著岑璿說了句。
“小事情,您不用在意。”岑璿對著老太太說道。
老太太看向她,“真的沒關系?”
岑璿肯定的點頭,“沒關系。”
她還不至於因為這麽張照片就大吵大鬧的。
沒有見到實質性的證據之前,她不是被牽著鼻子往前走的人。
老太太見狀滿意的點頭。
岑璿知道什麽時候該做什麽事情,她或許會有無理取鬧的時候。
但並不會在大是大非之前。
況且這孩子很多時候,理性超過感性,是最適合的妻子。
從老太太的院子離開的時候,江思語走在岑璿身邊。
一整個下午她都沒跟岑璿說過一句話。
她人走在岑璿身邊顯得有些昏昏沉沉的, 整個人沒什麽精神不說,走路都有些不穩當。
在差點走到旁邊的花壇裡的時候,岑璿伸手一把將人拽回來。
“小心一點,一會兒摔倒了。”
這人怎麽走在平路上都能差點衝到花壇裡。
“不用你管。”江思語一把甩開她的手。
岑璿兩手攤開,“我也不是很想管你。”
江思語像是被什麽氣到了一樣,眼中帶刺的看向她。
“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沈霽淵和林以念的事情人盡皆知,別到時候賠了夫人又折兵,老公被人搶了,讓人笑話。”
江思語說完轉身迅速走開。
岑璿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怎麽今天誰都能拿話刺我呢。”她說著轉身動了動脖子,“沈霽淵,我今天跟你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