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嗡——
嗡——
漆黑如墨的臥室裡,藍色光屏一閃一閃,以不安的頻率震動,床上的人紋絲不動。
光與震動短暫地停止了兩三秒,緊接著再一次如同復活般又開始了。床上的人依然紋絲未動。
當這個小小的時空不知道多少次陷入黑暗的循環之後,蒙越終於有了一絲反應。她的頭更向被窩裡面埋去,溫暖的被窩兒真是讓人眷戀,隻伸出一隻手去摸,手機的躁動仿佛更甚之前,溫熱的觸感讓主人的沒來由生氣一陣煩悶和氣惱。
誰呀?大半夜的?
吵人睡覺,天打雷劈。
睡眼惺忪下,拿到眼前來看,卻不防手機屏剛一靠近,便被撲上了一層水汽,模糊了屏幕。
乖乖的,二十多個未接來電,有辦公室的,有未知的手機號碼的。
蒙越迷糊的腦子快速回血,很快就意識到可能有緊急的事情發生,她一個打挺坐起身來,抱著被子,盯著手機在暗夜中繼續震動閃屏,一動不動。
她在猶豫。
要不要接?
或者假裝睡著了,沒聽到手機?
五指的神經末梢在微震中漸漸有些麻木,手機也終於安靜下來了。
你看,它停下來了,老天保佑,或者他們終於放棄準備找別人頂上了吧。
蒙越想:要不就心安理得地躺下來,畢竟半夜兩點,睡死了也說得過去吧。
也就在她身子剛剛想往下滑的那一瞬間,手機又開始了。
得了,放棄了,起來乾活吧。
故意又讓手機想了兩聲,她才接起,一副睡迷糊了的腔調。
“喂——”
電話那端的人顯然已經快要失去耐性,一接通就開始劈裡啪啦地說。
這對於蒙越剛剛蘇醒的腦袋來說,可不是太友好。
“等等,等等——”
待對方如願停止,蒙越才又裝起睡腔來。
雖然她覺得自己目前的狀態本來就不是很清醒的樣子,但是畢竟隔了電話,又讓人家打了那麽多通,心裡多少有些過意不去。
總之,還是盡量顯得意識模糊一些吧。
“你是誰?”她確實沒聽出來對方是誰,手機號碼也沒有備注。
“蒙姐,是我呀,小田——”
助理部小田,挺機靈一小夥子。
“你說,我保證不打死你——”
三更半夜,蒙越走出小區。
南方的風不像北方那樣卷著落葉呼啦啦地吹,熱熱鬧鬧的。
南方的風大多數時候是安安靜靜的,無聲無息的,特別是在夜裡,你沒什麽感覺,它漸漸地冷到你的骨頭裡。
蒙越下意識地瑟縮了下,更裹了裹身上的衣裳,她真的很怕冷。
小區位於城市的CBD核心區,原本以為這個時間應該很難打上車了,誰知道她剛在街角站定,就有一輛出租車開了過來。
招手上車,報了地址,她低頭忙著系安全帶,車廂裡的暖氣讓人舒了口氣,終於沒有那麽僵硬了。
司機是個大叔,透過後視鏡看著她一通忙活:“小姑娘,這麽晚了,才下班啊!”
她朝前勉強笑了笑,又偏頭去看車窗外偶爾匆匆走過的人,道:“不是,去上班!”
司機有些錯愕,愣了一下。
怕不是在猜這會兒去上班的該是什麽工作吧?蒙越心道。
城市這麽大,花花世界,紅塵紛擾。每個人都是一個平行時空,每個人在自己的空間裡忙忙碌碌,摔摔打打,磕磕碰碰。有的人闖出來了,光芒晃瞎了周圍人的眼;有的人被生活磋磨得狼狽不堪,苟延殘喘;有的人向外伸手求援,有的人打落牙齒肚裡咽——
司機畢竟迎來送往,見多識廣,很快就恢復如常:“你們年輕人太拚了,讓我們老人家怎麽活啊!”
蒙越笑了笑,是啊,誰來管管啊,真的是拿人當牲口使啊!
話說,牲口都去哪兒了呢?
不會都去動物園了吧?
我也想去,嚶嚶嚶——
車子在路上高速地飛馳,蒙越微微地閉上了眼睛,幾十個電話連環call,真是不讓人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