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秘書衝著林優豎起食指放到唇邊，示意安靜，扶著自己的眼鏡，不住點頭、微笑，恭敬地著空氣應答。

　　林優看著李秘書，感覺有些好笑。李秘書還是老樣子，就算沒人看著，也會做戲做全套，閆世輝發布的任務必須極恭敬地聽完，比遠古時代的太監還太監。

　　李秘書似乎已聽完閆世輝的指示，又用手指在虛空快速點劃了幾下，才露出職業假笑，“閆小姐，我必須提醒您，您若是想要靠閆家辦成事，您必須姓閆。”

　　這是林優見李秘書那麽多次以來，李秘書第一次給林優提醒。

　　林優意外地抬頭看向李秘書，“看來情況很壞呀?煩請無人時，並不要稱呼我為閆小姐。一直忘了問了，您叫什麽名字?”

　　李秘書並未回應林優的問話，而是伸出右手，半鞠躬，“閆小姐，請。五天時間可不長，我想是不是應該先辦第一件事情了。我的名字不重要，還請閆小姐喊我李秘書就好。”

　　林優深吸一口氣，挺直腰背，微笑，走出會面室，站到李秘書身前，“先辦第一件事。”

　　李秘書露出標準八齒微笑，“閆小姐，對顏色有偏好嗎?”

　　林優本來想說並無偏好，腦海中閃過劉洋海那雙如藍寶石般瑰麗的雙眼，心中一痛，於是答道:“天藍色。”

　　李秘書向林優伸出左手，“閆小姐，您的右腿似乎受傷了，需要攙扶嗎?”

　　林優並不客氣，把右手搭在李秘書的左手小臂上，“先去找劉洋海的屍體。”

　　李秘書牽著林優走過長長的走廊，拐入一間房間，看樣子像是一間複古的一人間辦公室——一進門看見的是右邊棕皮沙發配透明茶幾。中間過度是一大片空地，一扇落地窗被黑色窗簾遮擋，左邊牆上中間掛了一幅大字“天道酬勤”，左右兩盆文竹，對稱的紅木書架裡擺滿了書籍。大字下方，是一張紅木桌子，桌子上赫然放著一個格格不入的、打開的粉色化妝箱，化妝箱裡面塞得滿滿當當，林優認識的、不認識的工具琳琅滿目。

　　李秘書把林優引至桌旁，示意林優坐在紅木桌旁的紅木椅子上，“閆小姐，我需要幫您打理一下個人形象。”

　　林優抱著手臂站在一旁，不肯配合，“我的要求……”

　　李秘書拉開紅木椅子，做了一個請的動作，“閆小姐，您的要求已經在同步執行了，劉洋海、銀杉號、劉凌雲、海妖之眼，以及楊驀資料都在準備了。時間緊迫，煩請您坐下，閆家人必須體面地出現在公眾面前。我會稍微幫您修理一下頭髮，到了老宅，會有更專業的人幫您打理一切。”

　　林優利落坐下，李秘書立即拿起一隻噴壺和一柄鋒利的剪刀，為林優打理亂發。李秘書的動作極嫻熟，一手輕扶林優後腦，一手極利落地為林優修理前額碎發，似乎常做這樣的工作。

　　林優有些不適應地扭動身體。

　　李秘書立即製止，“閆小姐，請不要動。”

　　林優隻得僵坐著，閑看左右。一停下來，林優又開始有不真實的感覺了。

　　在窄小的監牢中，林優的懷疑對象有限，只有白牆與白牆，她總能勸服自己不要在意，所有東西都是真的。

　　然而在今天，短時間裡，林優轉換了三個不同的地方，遇見了四個人，看見的每一個人、每一件東西都讓她感到焦慮。

　　靜坐中，林優的心臟開始“撲撲撲”地猛烈跳動——帶著黑色窗簾的窗戶沒有光透進屋內，讓她感到憂心，是假的！紅木桌椅太新，讓她感到不安，是假的！書櫥裡的書看上去像沒寫字的假模型，讓她感到懷疑，是假的！剪刀是假的，鋒利是真的，也許李秘書會用剪刀戳通她的腦袋！李秘書是真的，還是假的?

　　林優明確地知道她已經逃出海妖之眼了，但是卻還是控制不住內心的害怕，控制不住自己去分辨所有東西的真假。

　　為了轉移注意力，林優開口說道:“林秘書很擅長剪頭髮?”

　　“家主的需要就是我的追求，閆小姐請放心，我的手藝還是不錯的。”，李秘書拿著剪刀後退一步，比劃了兩下，繼續給林優修剪側面的頭髮。

　　林優感受剪刀劃過耳畔，背上一陣發麻，“哦，閆世輝怎麽不染發?”

　　李秘書的聲音出現在林優耳畔，“大眾更喜歡一位傷心的父親。閆小姐，我必須要提醒您，家主是您的父親， 您應該注意稱呼。”

　　第二次提醒，還給了信息，可以利用。

　　林優的目光定在自己的手上，“李秘書，你準備把一部分砝碼壓在我身上嗎?”

　　李秘書沒有說話，只有剪刀的“哢擦”聲還在。

　　林優努力忽視內心瘋狂滋長的對世界真實性的懷疑，試圖獲得更多信息，“閆世輝參加競選了?否則他在意什麽大眾?”

　　李秘書轉到林優的另一側，給林優的頭髮噴了一些水，“閆小姐，您可以去問您的父親，我相信他一定很願意告訴您。至於我，無可奉告。”

　　林優轉頭望向李秘書，微笑道:“看來，我提的條件太簡單了。”

　　李秘書用掌心把林優的頭推回原位，“請不要為難拿著剪刀的人，閆小姐。請去找您的父親，我只是執行者。”

　　林優用指甲用力掐著掌心，盡力平複心中的不真實感。

　　“咚咚咚！”，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外面有人氣喘籲籲地說話，“李秘書，您要求的衣服到了。”

　　李秘書放下手中剪刀，前去開門。

　　一雙手伸了進來，是一件天藍色的短裙和一柄襄著藍寶石的手杖。

　　林優伸手去摸那把剪刀，冰涼、潮濕、尖銳，在她的指尖刺出一點血珠。她克制了自己想要偷藏剪刀的欲望，正常人不會那麽做。

　　李秘書把裙子和手杖放到一旁，“閆小姐，希望您喜歡。”

　　林優勉強一笑，“喜歡。”

　　李秘書再度把剪刀握到手中，靠近林優，“閆小姐，您需要心理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