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已經開走了,不過卻沒有去朗澤家,半道上朗澤接了一個電話,裡面傳出女生的哭泣聲。
朗澤安慰了幾句,掛了電話就打轉方向盤,調頭去了另一個方向。
醫院。
凌庥到門口的時候都還是沉默的,他並沒有問朗澤誰打來的電話,也沒有問為什麽來醫院,他下意識的依賴朗澤,也相信朗澤,但他沒有立場去問,因為他們只是至今為止才見了三面的陌生人,甚至連名字也都是巧合下才知道的,不是正式的自我介紹。
進入急診大廳的時候,世界好像變了個樣兒。
每個形色匆忙的人似蒙上了一層紗,耳邊能聽見變了調的冰冷的機械的儀器聲,和醫生病人不停爭吵的聲音。突然一陣劇痛從頭部傳來,腦仁深處好像有一根針在胡亂的攪,太陽穴也突突的跳。
劇烈的疼痛令他迅速白了臉色,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也能聽見自己呼哧呼哧的喘息。整個人是暈眩的,他看不見走在他前面的朗澤,眼前霧氣蒙蒙的,他想伸手抓住誰,手臂一揮卻只打到了冰涼的牆面。
倏地,嘈雜的聲音退去,頭也不那麽疼了。恍惚中有人扶住了他的肩膀,掌心灼熱的溫度把他帶回了真實的世界。
“你怎麽了?難受?臉色這麽難看!”
原來是朗澤發現他並沒有跟上來回來找他了。
嗬
凌庥喉嚨深處呼出一口氣,他慘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勉強露出一個笑容,別提有多難看了。“哥,我沒事,就是剛才頭疼的厲害,現在好了。”
“你確定?你的樣子看起來並不好,不要逞強。”
“嗯,沒事了。”
朗澤將信將疑,他拽住凌庥的手腕,向前走去,“不舒服就告訴我,反正現在在醫院,也方便。”
“知道了。”
二人一路走到安置病人的區域,看見一個女人向他們招手。
是他女朋友麽?凌庥想,是的吧,這麽帥的人怎麽可能會單身呢?
女人長的可好看了,黑發披散垂到肩上,又柔又順。一身白色蕾絲裙,站在穿著黑色風衣的朗澤身邊。
凌庥低下頭,有點不知所措。他為什麽要跟著朗澤來醫院呢?是因為自己膽小不敢回家。
真是廢物。
他暗暗自棄。
“熙熙,怎麽回事?”
耳朵邊傳來一男一女的對話,凌庥沒有抬頭,他知道那是誰,但他不想去看。
“成歆從樓梯上跌下來膝蓋摔傷了,額頭也磕破了,我一看出血了就害怕了嘛。”
“她怎麽樣?”
“受驚了,處理完傷口她就睡著了。”女人把耳際的亂發別到後面去,“而且我出來急,忘記帶錢包了,沒錢交處置費,只能叫你來了,哥~你去交一下費用嘛。”
哥?凌庥猛地一抬頭,看見女人臉上調皮的笑容,晃了他一下子。剛才他心神錯亂,加上頭疼,竟然沒有發現兩人長相有幾分相像。
旁邊病床上還躺著一位,頭上纏著一圈紗布,恬淡的面容,嘴唇因為驚嚇和失血顯得有點白。
戰損妝,這個女人也好看。
凌庥看向男人,他手插在口袋裡,靜靜的聽他妹繼續絮叨。
“而且她這傷不嚴重,不能在這裡浪費床位,大夫說沒事就可以走了,回家養著就行,我一個女生也抬不動她,一會兒你就送她回家唄哥。”
“你還挺會給我找事。”朗澤一個腦瓜崩彈在他妹腦門上,疼得她哎呦一聲。“行了我去繳費,你給她穿好衣服,收拾收拾,繳完費咱就走。”
“好。”朗熙應著,隨著朗澤轉身露出了身後藏著的凌庥。“呀,這是誰呀,哥是你朋友嗎?好帥呀。”
朗澤伸手擋住了他妹的視線,“別犯花癡。”走的時候隨手薅走了發呆的凌庥。
繳費處,朗澤把找的零錢放回錢包,帶著凌庥去外面抽了根煙。
“抱歉,今天答應你的事沒法兌現了。”
凌庥搖搖頭,笑道:“沒事兒,本來我那個請求就很難為情,現在想想真不應該,是我麻煩你了。”
朗澤沒接茬,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靜靜的抽著煙,直至煙頭被扔進了垃圾桶裡,煙草味道盡然散去。
“手機給我。”
“嗯?”
他拿過凌庥雖然疑惑卻堅定遞過來的手機,輸進去一串號碼。
“這我電話,有事了就打給我。”朗澤攏攏風衣,“都十一點多了,送完她倆不定幾點,太晚了,你明天還得上班,回家吧。”
說到這,就該走了。
凌庥跟朗澤擺擺手,“那我走了哥。”
回去那個沒有人氣的家裡,那裡沒有人會等他。
朗澤回去的時候,兩個人已經收拾好了,朗熙攙著董曉雲,肩膀上挎著個包,笑嘻嘻道:“哥,咱走吧。”
旁邊的成歆看見朗澤那一刻,害羞的低下了頭,一抹紅暈爬上蒼白的臉頰,是的,她喜歡朗澤,暗戀了好多年。
“走吧,送你們回去。”
“那小帥哥呢?”
“回家了。”
“他叫什麽名字啊?”
“閉嘴,你好煩。”
凌庥到家時,已經十二點半了,又困又餓,今天晚上發生的事太多了,他直接往前一撲,臥在了沙發上,拽過一旁的薄毯,緊緊的裹在身上,不想睡,閉上眼睛就能看見那些怪人,睜開眼,屋裡黑漆漆的,一點聲音也沒有。
他眨眨眼,一滴淚落在了靠枕上。他哭了。
養父母扔掉他的時候也沒有這麽難過。
遇到事了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如果他不是孤兒該有多好啊。
他閉上眼睛,將毯子裹得更緊一點,就當有人抱住了他一樣,很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