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澤到的時候,凌庥正靠在欄杆上發呆。猝不及防看見男人硬朗的面容,早上男人故意嚇他的事已經被扔到腦後,此時是看見熟悉的人一顆嘭嘭亂跳的心終於平靜下來,分明是才見過兩面的人,卻意外的令他心安。他抖著個嗓子,臉上是又驚又喜。
“哥?你怎麽在這?你也來搭地鐵啊?”
“沒有,我是來接人的,你怎麽在這站著。”
凌庥隨著男人的靠近,聞到了他身上未散去的煙草味道,仿佛能驅散內心的恐懼,他不動聲色的靠近一步,看著男人的眼睛道:
“我也是等人來接我的,約好了和哥們一起吃飯。”
朗澤一挑眉,“你叫凌庥?”
“是啊,你怎麽知道,難道說……你,是朗澤學長?”凌庥吃驚的張大嘴巴,簡直是不可思議。
這是什麽緣分?凌庥心內捂嘴,太好了,吃飯有熟人,不怕的,不怕的。他趕緊湊過去薅住了朗澤的衣袖,表示可以走了。
這會兒朗澤可以確定這個人可能是在地鐵上遇見什麽了,這膽子小的可以。
他打開車門,啟動車子,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句,“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發生了什麽麽?”
凌庥剛整理好情緒,一聽就回想起地鐵站的一幕了。
他在撞了那個人之後發現了不對,他已經不敢四處亂瞅了,但是板不住自己的眼睛,他那一瞬間感覺自己的腦袋是空白的,人群在他身側隨來隨走,有形色匆匆的人趕著回家,也有……一些不對勁的人隨著人潮湧動,但真正刺激到他的是,有一些人,他們上一秒還很正常,突然在某一刻,臉上就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就像批量生產的機器人一樣。。
那一刻時間過得很慢,他回過神的時候就已經踉蹌著跑到出站口,看見一個保安,在出口來回的走,那就像一根救命稻草,他就要開口叫住保安的時候,恰好保安轉過來,標準的180度,原地轉圈,叫凌庥看見了保安的全貌。
他直接衝了過去,大口大口的呼吸,腿軟的不像話,沒比面條強多少,就這樣一直等到了朗澤來。
凌庥抿抿唇,臉色發白的把地鐵站裡的事都說了。
啊,這就糟了。朗澤想,那個叫什麽小添的現在就是這副鬼樣子,以凌庥的狀態,再去日料店見到了人估計得崩潰。
地鐵站離日料店並不遠,說話的功夫就到了。朗澤把車停下熄火,扭頭跟凌庥說。
“我看你狀態不太好,你要不就在車裡待著吧,我把車門鎖上,你不用害怕,我進去和裴昊打聲招呼就出來。”
“怎麽了嗎?”凌庥急急的問。
“你那個朋友,叫小添的,”朗澤斟酌了一下,決定還是告訴他,萬一以後再發生類似的事,就可以不用出來了。“他也變成那樣了。”
啪嗒
凌庥的手機掉了,屏幕還亮著,上面是裴昊發來的信息,問他到沒到,小添已經吃上了。
“我……我……”凌庥眼睛一酸,一種液體聚在眼底,眼前變得霧蒙蒙的。他低下頭,不敢相信這個事兒是真的。
小添和裴昊都是他的大學室友,感情很好,對於別人的異變,他隻覺得害怕,可是好友也異變了,他感覺天都塌了。
為什麽會這樣?
好端端的人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最可怕的是,周圍的人感覺不出來這種變化,和異變的人依然有說有笑。
朗澤歎了口氣,他壓低身體,湊到凌庥跟前,道:“你在這裡等我,我馬上就回。”
“……好,你去吧。”他的聲音微澀。
嘭!
車門關上了。
凌庥捂著臉,想把自己藏起來。
朗澤進到包廂,先看了一眼小添,他正在往嘴裡塞生魚片。又看一眼裴昊,哦,他正給女朋友打電話,眉飛色舞的,看見朗澤進來,還拋了個眼神給他。
是正常人。
裴昊沒讓朗澤等多久久掛了電話。
“凌庥呢?”
朗澤坐著裴昊對面,離小添很遠。“他腳崴了,在車裡,一會兒我得帶他去醫院看看,腫得很厲害。”
“這麽嚴重?那今兒不聚了,哪天再聚,陪阿庥上醫院!”
“不用了,我去就行,再說了你不是還找了顧涼麽?他沒準就快到了,放別人鴿子可不好。”
裴昊聽著直皺眉,真是,顧涼也是好久沒見了,突然告訴人家不用來了不好。“行,那就麻煩朗哥了,趕明我再單獨請你喝酒。”
“行,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那我就走了。”朗澤站起來,和裴昊告別,就推門離開了。
只是迎面走過來一個人,非常熟悉的面孔,一抹潤朗的笑容卻正在慢慢轉化,最後好像戴上了有光澤的面具,逐漸變得陌生起來。
擦肩而過。
是顧涼。
回到車裡,朗澤沒有說話,坐著沒出聲,沉默在車裡蔓延,最後打破這種平靜的是凌庥。
“哥,有煙麽?”
朗澤甩手扔過來一包,凌庥抽出一根咬在齒間,卻發現沒有火。他翻遍全身都沒有打火機。
也是了,不會抽煙的人身上怎麽會有打火機?他變傻了。
朗澤給他遞了火,煙頭被點燃,一股微嗆又濃烈的氣味實質性的侵入了他的氣管,令他劇烈的咳了起來。
齒間的煙被夾走了。
凌庥含著淚看向男人把煙放進了煙灰缸裡。並又夾出一根點上。
“不會抽煙呈什麽能?”
“我就是太害怕了,我從來沒遇見過這種事,人怎麽會無端變化?”凌庥啞著嗓子回答,其實他還想說,這些人像假的,可能有一天你可能也會變,然後就不認識我了,我和你打招呼你也不會回應我,然後我也變了,大家就都互相不認識了。“哥,我害怕,我不想回家。”凌庥蔫巴的垂著腦袋,像一隻受欺負了的金毛。“萬一回家了那個環衛工沒走怎麽辦?你能收留我一晚麽?”
朗澤嘴裡吐出一股煙,把燃到只剩一個煙嘴的煙頭扔出窗去。
行,那就跟哥走吧。
他在心裡回答。
車子開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