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鋪。
江放收拾好鋪子便關上了門,打烊了,臨近傍晚,也不可能有人會來了。
來到地下室。
江放從牆上暗格裡取出了一塊雷擊木。
雷擊木原本該是通體焦黑,奇怪的是有一塊區域竟然如同煥發生機一般是平常樹木的表面,並且似乎缺失了一部分軀乾組織。
罪源。這是江放穿越前後唯一的罪源。
前世修道,科技的光芒下沒有一點神秘側的暗影,江放在深山苦修,偶有一日天降雷霆,劈焦了道館後院唯一一棵桃樹。
是神跡嗎?江放本欲將這棵雷擊樹打造成一些道家法器。
卻不料穿越了。穿越後江放手中緊緊握著這塊雷擊木。
是神跡。江放苦求二十余年的神跡終於再次降臨。
這方世界杯稱為山海界,有仙、武、左、靈異、神話降臨五道可供修行。
而江放似乎可以五道同修!原因便是這塊雷擊木。
每件罪源都是天生靈物或者靈獸精怪身體,對應著不同的途徑,采取不同比例熬成靈藥服下,如果能成功消化融合,便能晉升相應的序列。
人的體內有條未曾被開發使用過的經脈,稱之為序列經脈,只有通過靈藥才能開發,並因此踏上序列之路。
每件罪源都自帶不同的秘術,吸收完罪源熬製的靈藥後會有一定概率得到罪源的秘術。
一次意外,江放發現雷擊木竟然可以吸收不同途徑的靈藥!並且吸收之後雷擊木的表面便會由原本焦黑的樣子變為尋常模樣。除此之外雷擊木還有可以讓人做夢,足以假亂真的夢,甚至能化假為真!但也僅限於序列比自己低的,而且夢終究是夢,那化假為真的能力也有著很大的代價和副作用,這差點要了江放的命。
根據雷擊木的第一個秘術,如果自己將所有途徑的靈藥澆灌在上面,最後自己再吞服下這塊雷擊木,會怎樣?江放充滿野心的想到。
仙、武、左三大途徑低序列的靈藥很好尋找,長生王朝當今聖人提出五道共同發展,所以長生王朝幾乎人人皆修道,相應的低序列靈藥花費錢財便能買到。
靈異途徑是依靠駕馭厲鬼獲得能力,雖然麻煩但可以完成,只是時間問題而已,這也是江放為什麽加入楊家的原因。
而神話降臨就不一樣了。
這是最難的一步,因為神話降臨途徑是山海界靈獸們專屬的修行之路。
相傳上古有神獸存世,呼吸牽動海河走向的銀央魚,巨爪踩破空間,吞天為食的玉夜明獅,東海下萬年沉睡神龍,天空由神禽主宰,次元空間是冥鯨的領域。而後時代變遷,神獸不知何蹤,繁衍後代體內雖有其微薄血脈,但實在羸弱。
而神話降臨這條途徑便可以讓它們依靠吞服罪源後升華血脈返祖,從而變強,甚至可以不斷強化血脈將自己的血脈達到遠古神獸的級別,但人體的序列經脈與靈獸不同,體內更沒有如同靈獸一樣的神獸血脈,所以根本無法修行。
早在幾年前江放就已經試過直接將神話降臨途徑的靈藥澆灌在雷擊木上,但沒有任何效果,沒有一點生機煥發。
就算有用,江放也沒辦法修行神話降臨途徑。
這麽多年,江放一直在等一個變機,而這個機會,馬上來了。
江放將巴掌大的雷擊木放入懷裡,從旁邊書架上取下早就看了無數遍的書——山月鎖命。
著書者無名,寫的是一個玄離的故事,一個無法實現自己青史留名理想的落魄書生一夜變成老虎的故事。
江放放下書,回到鋪子裡。
棺材鋪因貯存需求,長久陰冷黑暗,許多人都害怕在夜裡獨自待在這陰森之地。
江放卻閑庭信步一般走在一副副棺材之間。
終於走到一副棺材面前,江放躺入其中,安穩入眠。
……
楊家。
作為水止城霸主地位的修道家族,楊家的情報工作自是極其到位的。
議事堂。
楊家家主高坐上位,毫無情緒波動的話語出口,“不料兩年前那羸弱瓦匠竟真進了儀鸞司,而且和江放仍有聯系。”
其余人頓時議論紛紛。
一青衫男人拱手起身,“這李句胥帶著儀鸞司前來想必便是為了調查南央森林那詭異人面虎一事,家族因為這事本就傷亡慘重,倒是可以與之合作。”
另一花衣男人也站起了身,“儀鸞司代表朝廷,此次他李句胥代表朝廷而來,我楊家在水止城霸主地位本就為外人垂涎,許多人都想削弱我們的勢力入駐水止城,而朝廷辦事本就無需顧忌家族,如果真被其抓住什麽把柄,得不償失,況且四弟你都說了因為這人面虎害得家族傷亡慘重,到時為了保護那儀鸞使定然會更加慘烈,所以我看,合作不成。”
風韻猶存的美豔婦人也搖著花扇道,“三爺說得是,民不與官鬥,我楊家本就偏居水止,這些年楊家在朝廷的勢力已然大不如從前,而垂涎我楊家資源的勢力眾多,儀鸞司這些年本就在大張旗鼓打擊各城的護官符現狀,家族在水止城及附近城池官員的護官符上都排名甚前,傳聞儀鸞司辦事本就不講理,先斬後奏,聖人特許,合作不得。”
青衫男人冷哼一聲,“難不成真不去合作?外人皆知我楊家在水止城的地位,此次南央人面虎事件長久尋不到解決之法本就已經是我楊家之過錯,朝廷派人前來調查如果家族真不與其合作也必定會為人詬病,定我們一個亂七八糟的罪名,屆時也會影響到我家族地位。”
花衣男人摩挲下巴道,“那江放對付靈異倒是有一手。”
家主緩緩睜眼,“前幾日我傳他前來問過,他說不見真貌,不切身體會靈異,沒辦法制定對策,但他已然是序列廢人,前去南央森林定然必死,我本不想讓其送死,但他到底是我楊家之人,而且與儀鸞使李句胥相交甚好,便讓他代表楊家跟隨儀鸞使調查此事吧。”
“家主妙計!”眾人恭敬道。
“家族也需加快進程,最好趕在儀鸞司之前解決此事。”家主最後說道,便宣布結束會議了。
“是。”
“是。”
家主投影消失在堂內。
“看來這江放活不久了。”花衣男人說道。
青衫男人冷漠開口,“左右一個序列廢人,死了也無所謂,楊家也並未虧待過他,他既是楊家旁系,理應為家族奉獻一切。”
……
深夜。
方圓客棧,李句胥和沈邊流在這入住。
男孩和其弟弟也被李句胥強製要求在這住下。
“老沈!”李句胥一邊興奮喊著一邊衝進了沈邊流的房間,“你猜我發現了什麽!”
“進門敲門啊牛魔的。”沈邊流正舒適的泡著熱水澡,原本美好的心情一下子全沒了。
從李句胥這學來的垃圾話拿來罵人確實挺爽,沈邊流舒坦閉上眼繼續泡澡,長期駕馭厲鬼會讓身體夜變得冰冷,所以沈邊流很喜歡泡熱水澡。
“說吧,發現什麽了。”
李句胥神神秘秘鬼鬼祟祟從懷裡掏出了一本書。
“當當當當!是一本書!”
入住客棧後李句胥正在房內打坐,男孩帶著弟弟前來送飯,李句胥想著來都來了讓他倆加兩雙筷子一起吃。
兩人拘束坐下,吃得特別快,似乎害怕影響到恩人修煉。
李句胥爽朗大笑讓他們放松點,啃著鴨腿沒話找話問男孩下午為什麽哭,畢竟李句胥認定狗蛋是個堅強、不向挫折低頭的優秀男孩,像自己一樣!
李句胥其實在人群裡看了許久,沈邊流覺得無聊幾次想走都被李句胥拉著。
在李句胥眼裡男孩和以前的他真的很像,而且他們都有一個很重要很愛的弟弟。
所以李句胥本來不打算出手幫忙,就像以前的李句胥一樣,靠自己打破一切困難,為了弟弟,不顧一切。
直到李句胥看見男孩哭泣,李句胥知道自己必須出手了,就當是為了以前的自己。
男孩聞言有點難過,說江大哥借給我看的書被自己弄壞了,是自己沒保護好,最後還做錯了選擇讓江大哥失望。
李句胥笑了笑,摸了摸男孩頭,“沒事的,老大不至於因為一本書怪你,拿出來我看看,好歹我也是仙道序列者,修複一些凡物還是沒問題的。”
仙道是傳承最為久遠的途徑,除去依靠罪源獲取秘術,仙道途徑序列者還可以自行修煉心怡的功法。
確實沒什麽問題,書本很快便被修複好了。
李句胥看著封面的字,“山月鎖命”。
“這寫的什麽?”李句胥繼續沒話找話。
男孩見書被修好了,也是開心極了,“謝謝恩人!我不識字,還沒看的,恩人如果要看今晚可以看看。”
“哈哈算了吧。”李句胥本來就不是個喜歡讀書的種子。
本以為這件事到此就結束了,李句胥也看出兩人在自己面前有些拘束,便在修複好書本後讓他們回去休息了。
沒想到男孩卻記住了李句胥的話,回去和弟弟認真看完了整本書。
這本書本就沒多少頁,男孩也是記住了故事大概,還沒來得及深思其中的道理。
夜漸深。
男孩急匆匆跑到李句胥房門口輕聲敲門。
李句胥讓他們進來問是不是有什麽事。
男孩黑眼圈笑,“我看完了李大哥!”李句胥一直強調讓男孩喝其弟弟不要喊自己恩人了,喊大哥就行。
李句胥也笑了,感受到了孩童的童真,他真的因為李句胥隨口的一句話認真做了一件事。
李句胥讓男孩坐下慢慢說。
初聽還不在意,結果聽到後來,聽到熟悉的山月之虎四字李句胥頓時有點反應不過來了,因為這是這次任務的名字!
李句胥急忙自己翻完了書本,發現這和此次調查的南央森林人面虎事件有很多相合的地方!
線索!
李句胥問書是誰的?後來自己又想起來是江老大的!
“哈哈哈哈哈哈”李句胥在沈邊流面前一手平舉著書,一手叉腰大笑,“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哈哈哈哈哈。”
“給點反應啊!”李句胥看向依舊沉默的沈邊流,洋洋自得,“我們找到線索了欸!從老大這肯定能知道什麽線索情報!”
沈邊流緩緩起身,病態白皙的身體精壯,但沒有絲毫紅燙反應。
“你幹嘛,對衝啊,金剛葫蘆娃。”李句胥道。
沈邊流沉默許久,“我是靈異序列者,用身體駕馭厲鬼獲得罪源秘術。”
“我的身體也因為駕馭厲鬼整日冰冷,就連我的思想和行為都時刻承受厲鬼的影響,所以變得越來越冷淡,有時候我自己都分不清我自己是厲鬼還是人了,我對任何事物的感知能力都越來越弱。”
“但我唯一能感知到的就是熱度。”
“你的江老大沒有體溫。”沈邊流語出驚人。
李句胥的腦子因為這句話宕機了,結結巴巴道,“你,你在說什麽……”
“他如今是厲鬼!是帶有人類思維的厲鬼!”
儀鸞司是聖人直屬的機構,聖人創立儀鸞司的初衷是為了王朝的安穩,鏟除任何對王朝有威脅的因素,聖人立下三條必要職責,其一便是厲鬼必須抹殺!
“不可能!”
“那他是什麽!靈異序列者?!你從進入儀鸞司就整日整夜尋找能讓人重新修複序列經脈的辦法,我當然知道你這是為了讓你的江老大能重新修煉,所以你我都知道,江放是仙道途徑的序列者!難不成儀鸞司的檔案是假的?難不成有人能多道同修!?他連序列經脈都廢了!”
李句胥接受不了這個事實,全身顫抖,似乎喪失了力氣一般,書本從手中掉落。
李句胥蹲下身來,自顧自喃喃,“不可能不可能……萬一呢……”
李句胥抬起頭看向沈邊流,滿臉無措慌亂,希冀幻想,“萬一江老大只是因為序列經脈被廢才造成這個樣子的呢,誰也說不準序列經脈被廢會有什麽影響……而且江老大是開棺材鋪的,棺材鋪本來就陰冷,對人的身體肯定有影響……”
李句胥又低下頭,雙眼失焦,模糊呢喃。
沈邊流也不再言語,催動罪源蒸發了身體上的水分,穿上衣物。
沈邊流拍了拍李句胥的肩膀,“或許是這樣吧,反正這次只有我們倆接了水止城的任務。”所以只要我們兩個人不說沒人會知道,這句話沈邊流沒有說出來,只是在心裡想道。
李句胥沉默點頭。
其實沈邊流沒說清楚,靈異序列者對靈異的感知是厲鬼的天性,沈邊流從看見江放開始,就已經確定他不是人了。
“那我們怎麽辦?”李句胥問,原本一向自大喜歡率先做決定,衝在最前方的他第一次問沈邊流到。
“根據這本書展開調查吧,這本書能被合訂出版,那必定會留下線索的,水止城是楊家的天下,眼線必然遍布水止城各處,比我們倆單槍匹馬調查來得輕松,而且此次前來本就要調查楊家護官符事件,到時候也可以借機調查。”沈邊流拿起書,歎道。
“一會我再詳細看看這本書,看能不能在書上找到點線索。”沈邊流又拍了拍李句胥的肩膀,不知是不是幻覺,幾點猩紅鑽入李句胥體內。
李句胥點點頭,離開了房間。
回到自己的房間,李句胥在床上躺下,閉眼。
想起了兩年前,自己一睜開眼就是江大哥,他似乎是前身的好朋友。
屬於前身的所有記憶瘋狂湧入腦海,李句胥看見了兩人過往,看見一向木訥寡言的狗蛋去一個瓦匠師傅門下學技術,被欺負,被針對。
看見一個年輕人來找自己,想請自己幫忙鋪瓦。
這是狗蛋的第一門生意。
狗蛋完成得很好。
後來父母突生變故雙雙撒手人寰, 狗蛋不知所措,無邊難過淹沒言語,讓本就寡言的狗蛋徹底變成了沒有嘴巴的木偶,年輕人找到了自己,幫狗蛋操辦葬禮,選棺材……
最後看見自己躺在空蕩的家裡,野狗的叫聲時常傳來,回蕩很遠,在床上,狗蛋因為長久勞累與折磨心力交瘁死亡,臨死之人臨死最後一個念頭是遺憾——“為什麽我就什麽都不如人呢,來這個世界一次,卻連水止城都沒走出去過……我的世界只是這座城。”
自己附身在這可憐人的身體上。
年輕人及時發現了自己,發現還有呼吸心跳連忙背去醫館,開了點藥又背回棺材鋪裡。
照顧了自己許久,李句胥終於能掌控這具身體。
“你醒了狗蛋!”
“嗯!我醒了江大哥!”李句胥笑著回答,聲音沙啞。
此後李句胥為了養病辭去了瓦匠工作,江放笑著讓他安心待在這,正好互相做個伴。
相伴幾個月,李句胥也知道了江老大原本是仙道天才,後來因為喝錯了武道途徑的靈藥罪源衝突,序列經脈被廢。
這裡面一定有陰謀!看了許多年網文的李句胥想,但不敢和江老大這麽說。
自己一定要讓江老大重新踏上序列之路,到時候兩人一起風生水起逍遙自在!
於是李句胥置換了所有家當,江老大以為李句胥急需用錢也給了許多錢,李句胥說出實情打算出城遊歷。
城門下,人來人往,李句胥告別不再挽留的江放。
“對啦江老大!以後我不叫狗蛋了,我叫李句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