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宵禁還剩不到五分鍾,多多終於吃上了他心心念念的面條。
這面自打他入城以來便聞到了香味,半拖半拽地把他爸爸拉了過去,再順勢表現出一副“我好想吃”的樣子。
這種操作他做過很多次了,每次在村裡想吃什麽,他就會跑到那個食物面前流口水,沒多久,爸爸或媽媽就會把這種食物送到他面前。
這次雖然換了一個人,但他姑且也認識,每年都能見個幾面,他可以叫她乾媽,也可以叫她琴姨。
面本來已經冷了,坨了,但琴姨進了廚房,幫他熱了一下,又加了些小料,看著似乎比剛從店裡買來時更香,更豐盛了!
被香味吸引的,不止有多多一人,餐桌左前方粉色門邊,幽幽冒出一個小腦袋。
可能是臨近睡覺時間,女孩並未扎著頭髮,身上也只是穿著白色小熊睡衣,此時正好奇地打量著他,或者是他手中的那碗面。
琴姨見狀,轉身從廚房裡又拿出了一個小碗,花紋奇特別具一格。
或許這是小女孩的專用碗,她可能明白了什麽,也從虛掩著的房門中走出,又躲進了琴姨的身後。
“來介紹一下,”琴姨抱著小女孩放在多多身邊坐下,“這是孔琳,小你4個月的妹妹。”
多多放下筷子,把手在褲子上擦了擦,伸手說道:“你好。”
“還挺有禮貌,”琴姨有些高興,轉頭對著孔琳說道,“這是方寶哥哥,以後大家就是一家人咯,要好好相處哦。”
孔琳似乎有些害羞,沒有握手回應,只是點了點頭示意。
琴姨見狀有些不太滿意,似乎是見自家孩子沒有別家有禮貌,有些不滿。
“好啦,沒事的,朵朵就是有些害羞嘛。”坐在餐桌另一邊,位於門口視線死角的男子說道。
他便是之前琴姨話語間談起的,入伍期間苦追琴姨兩年的讀書人,鍾繹。
臨近深夜,他卻依舊著裝整齊,精神抖擻,此時正望著孔琳和方寶笑。
“笑,笑什麽笑!禮儀這一塊兒不是你教的嗎?還資深教授呢,自家女兒都教不明白......”琴姨埋怨道,倒也沒用多大的音量,畢竟他們清楚分寸,怎樣不會對孩子產生驚嚇。
“不就是害羞嘛,女孩子,體諒一下,你當初......”鍾繹解釋道。
“閉嘴!”琴姨將手中圍裙奮力扔在鍾繹的身上,打斷了他的解釋,“都說了不用穿正裝,還多此一舉。趕緊洗漱去,要宵禁了!”
“行行......”鍾繹轉身把圍裙掛在身後的牆上,便朝洗手間走去,便嘟囔道,“這不是要讓小犁安心嘛,畢竟多多沒了......”
“嘴上不把個門?”琴姨厲聲喝道,“哪那麽多話!”
聽聞,鍾繹灰溜溜地鑽進了洗手間,沒再多言。
琴姨見打發走了鍾繹,才終於回過頭來看了看兩小隻,以防萬一,她還是向方寶問道:“多多啊,知道爸爸媽媽去做什麽了嗎?”
方寶聽言,將嘴裡面條咽了下去,回道:“爸爸說,多多要上學了,家裡沒錢,所以要和媽媽一起去掙錢給多多上學。爸爸還說了,鍾繹叔叔是老師,他能讓多多上學,所以多多要住在琴姨家裡,要聽話才有學可以上,有話本可以看。”
聽到方寶的話,琴姨心中百感交集,心中感歎著小孩子好糊弄的同時,也為他家裡的變故而感到心痛。
“你爸爸說的沒錯,”琴姨說道,“那多多有沒有聽你爸爸說關於學校裡的事?”
方寶思考了一下,說道:“爸爸好像說過,要多讀書,多鍛煉,才能長大,變得像爸爸那麽厲害。”
於此同時,方寶見孔琳似乎一直看著自己碗中的面,好奇的問道:“妹妹,你是想吃這碗面嗎?”
孔琳聽聞點了點頭,然後又飛快地搖了搖頭,接著從椅子上逃離,重新躲回了琴姨的身後。
“不想吃嗎?”方寶疑惑道,“我看你這眼神和我一樣,我還以為是一樣想吃呢......”
琴姨見狀笑了,她自然知道她的女兒是很怕生的人,之前對鍾繹的責怪只是日常的拌嘴罷了。
“那你願意分她一點嗎?”琴姨問道,將之前拿出來的小碗推了過去。
“可以啊,”方寶很坦率地回道,“反正我也吃不完,爸爸最討厭浪費糧食了,以前我吃不完的都給爸爸吃了。”
說著,便笨拙地將面條一根一根地夾了出來,將小碗給裝得滿滿的,推了回去。
“吃吧。”方寶說道。
琴姨接過來,將之前離得很近的椅子挪開了些,又將孔琳放了上去。
這次孔琳倒是十分乖巧地拿過小號叉子,低頭悶聲吃了起來。
方寶見狀也不再理會,繼續低頭吃著面。
身旁,琴姨也一臉滿足地托著腮看著這副場景,不再說話。
很快,面被解決得一乾二淨,一想到臨近宵禁,琴姨急匆匆地收拾起碗筷,說道:“今天沒時間了,多多去洗手間簡單洗漱一下吧,自己會吧?”
“多多不傻!多多會的!”方寶不滿道。
“那朵朵......欸,你倆小名這麽像,我都要叫混了......”琴姨叮囑道,“朵朵,你帶哥哥去洗手間。”
孔琳沒有回話,只是自顧自跳下了椅子,朝洗手間走去。
方寶也沒有多說,跟在身後。
其實琴姨也忘了,根本不需要孔琳帶路,方寶也不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孩子,之前看鍾叔叔去洗手間,自然也就知道了位置,更何況,鍾繹也還沒從洗手間出來呢。
“等一下,別催!”
果不其然,洗手間裡傳來一聲大喊。
琴姨聽言,也是想起了鍾繹,於是從廚房大聲喊道:“別磨唧了!要宵禁了!”
“別催!越催越慢!”
“快點兒!至少要給多多換身衣服!”
“朵朵?不是已經洗漱完了嗎!”
“是多多!方寶!你快點兒的,別讓我拿刀逼著你!”
說著,琴姨真的拿起一把刀從廚房走了過來。
也不知是心電感應,還是真的看到了這一幕,鍾繹真的從洗手間裡走了出來,眼見琴姨一副氣勢洶洶的樣子,急忙溜進臥室,邊跑邊說道:“我去給他找衣服!”
或許是被這陣勢嚇到了,方寶也膽戰心驚地溜進了洗手間,留下了一句:“我洗漱一下。”
就只有孔琳,仿佛習慣了一樣,轉頭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洗漱的插曲終究只是插曲,很快,宵禁鍾聲響起,溫和的聲音平等地進入了每一個人的腦海。也幾乎就在同時,城裡剩下所有的燈光熄滅,無一例外。
宵禁是規定,街上不得有平民,家中不得亮燈。
但巡夜士兵還是會有,各家各戶要是能在純黑的環境下做什麽,士兵也管不著。
方寶洗漱還是慢了一拍,或者說,鍾繹給衣服還是慢了一點。
鍾聲響起的時候,方寶已經將褪去的破舊衣物隊在了角落,鍾繹剛把衣服遞來,燈便滅了。
待到穿衣完畢,在門口接引方寶前往睡處的,是鍾繹叔叔。
“你琴姨明早還要早起,就先睡了,我帶你去睡覺的地方。”鍾繹邊說著,邊在地上趴著摸索前進。
雖說他對家中布局早已熟悉,但難免會出現突發情況,為避免在方寶面前出醜,還是穩妥點好。
不得不說,在地上爬行的這段距離,倒是讓他想起了幾分在部隊時的經歷。
“到了,”鍾繹打開房門說道,“咱家也不大,你倆也還小,和孔琳妹妹一起睡沒問題吧?”
“嗯。”
接著,方寶就繼續跟著鍾繹向前摸去。
孔琳沒有反應,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可能是睡了,這倒是令二人的動作愈發小心謹慎。
待到方寶鑽入被窩,鍾繹方才離開,帶上房門。
方寶早就有些困了,若不是那碗面吊著,他怕是早在他父親懷中睡著了,如今沾著枕頭便有些意識模糊,頭腦不清。
“方寶哥哥......”身後孔琳小聲說道,“你能不能......不要叫多多......”
“為什麽?”方寶迷糊地問道。
“我......”孔琳有些猶豫,支支吾吾地說道,“朵朵......是我的名字......”
“可是朵朵是朵朵,多多是多多啊。”
“我知道......但......”孔琳似乎知道有些強人所難,但她就是對方寶有個和她相似的小名有些不高興。
“哼!”她冷哼一聲,與方寶又遠離了些,順帶著,還拉走了一些被子。
冷風不斷地從兩人中間的縫隙裡鑽進來,有些快要將方寶的睡意吹散的預兆。
“好吧......明天我就不叫多多了,我就叫方寶。”說著,方寶往孔琳的方向靠近了些,將中間的縫隙填上了不少。
“哼!”
依舊是一聲輕哼,但方寶知道,孔琳高興了,不會再搶他被子了,於是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漸漸地,方寶躬起身子,像是海螺一樣將自己卷了起來,抱著自己的雙腿,頭靠著膝蓋。
但他不知道的是,被子因為這個姿勢也被他卷在一起,孔琳在睡夢中受寒意趨勢,不斷地靠近方寶,最終也是抱著他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