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弧星市的中央城區,只有大約三分之一的概率,你會被清晨的陽光簇擁著醒來,而另外的時間,要麽是陰雨的雲層牢牢佔據了天空的每一道縫隙,要麽是霧氣彌漫將城市層層包裹,那些本就單薄的光線經過層層消減變得更加微弱柔和。
花夜語覺得早上能被太陽叫醒算是一種好運,事實上,她的魔力也會因為晴朗的天氣而變得活躍一些。
正常來講,既然雲組長給她安排了任務,並且那個任務很有可能在三天之後才會進行,這就意味著這兩天可以當做是她的小小假期。
她可以去看看陽光下這座城市,盡管她對這裡並不陌生,但很多時候這座城市因為霧氣的原因神秘而冷酷,河水也被塗上厚重的鉛灰色,連天空都顯得冰冷而陰霾。
在許多畫師的手裡,這座城市都顯示出這樣的面貌,讓人們覺得它是沒有感情的化身。當馬車載著紳士小姐們在大街小巷裡穿行,他們也總是莫名其妙的因為清冷的霧氣而感到煩躁。
不過只要遇上了這三分之一的好運,他們就會恍然大悟:這才是這座城市真正的樣子。
當然,久居於此的人要麽因為生活忙碌而麻木,要麽早就不在意這偶爾的光明了。
老實說,花夜語呆在這座城市的時間並不多,所以她有興趣在陽光下的城市中穿行,但也僅僅是有興趣。
“哎,今天本來是準備好好休息的。”花夜語輕輕歎息。
她本打算趁著陽光去弧星河邊悠閑漫步的,可心裡總是想著工作的事,她不知為何很在意那位少年身上的秘密,似乎耳邊有著惡魔的低語。為什麽說是惡魔的低語呢,想勸說她放棄難得的假期,會做這種事情的只會是惡魔了吧。
還是去看看有什麽新的發現吧。她糾結地做出了這個決定。
在經過麻煩的對暗號環節之後,她來到了昨天的那個場所,在這個分不清白天黑夜的地方,只有雲空折一個人坐在座位上慢慢品嘗著咖啡。
“真是稀奇,我還覺得這兩天都見不到你了呢。”雲空折看到她進來淡笑著說。
花夜語苦笑著回應道:
“哎,我一開始也覺得我會那麽做,結果嘛,還是忍不住好奇……他們還在測試嗎?”
區域的一側有著專門進行研究的特殊房間,在那裡能阻隔大部分的外界干擾。
雲空折給出肯定的回答:“他們從一大早就開始了,現在大概也快進行完第一輪測試了吧。”
如果不是考慮到少年需要休息,那個顧實秋說不定會從昨天就開始這項工作,這位老實的研究者在他感興趣的方面會表現出意想不到的狂熱。
話音剛落,那邊的特殊房間就傳來了動靜,他們從一大早開始,直到現在才結束了工作,再過不了多久都可以吃上餐廳提前準備的午餐了,花夜語很好奇他們用了這麽長時間會有什麽樣的發現。
她看到顧實秋帶著初星走來,他的身上似乎跳動著興奮的情緒火花,從這個態度分析,這一輪的測試至少不是沒有收獲的。
花夜語不知道他用的什麽獨特的測試方法,但是她沒感覺到兩人身上有什麽魔力的起伏變化,這證明他還沒有進行魔力方面的測試,那麽他會進行什麽方面的研究呢?她有點好奇。
“組長,讓你等候多時了,我這就來向你說明當前的發現。不過…剩下的工作恐怕要等到明天再進行了。”顧實秋匯報工作的同時,平靜地說出了讓他們不理解的話。
畢竟現在還不到中午,他們應該還有大把的時間可以用於測試。
雲空折頗為奇怪地說:“是出現了什麽問題嗎,我並沒有感覺到你的魔力有什麽消耗。”
這也是花夜語現在的想法。
但顧實秋仍然是一臉平靜地搖搖頭,說道:“沒有什麽問題,只是在詢問他的過程中,他會經常出現頭疼這樣的情況。”
這一點花夜語也清楚的很,但這並不能成為將工作滯後的理由,更何況,他們可沒有多少時間等著他慢慢研究。但少年的狀態似乎不太穩定的樣子,難道是這個原因嗎?
“這個情況是有原因的。”他沉聲道。
“你找出這個原因了嗎?”
“我對他進行了全域佔卜,以期觀測他全方面的信息,當然,這只是為了尋找他命運之輪薄弱的方向。但…無論是哪個方向,我都完全看不到結果,一切都被迷霧籠罩。”
花夜語能猜出他和星先生都是一個派系的超凡,只不過分支不同,現在從他的描述中明白他對於命運層次的掌控應該比較擅長。
“我費了不少力氣,還是沒有發現他命運的哪個方向較為薄弱,隻好隨意地問起了他的來歷。”顧實秋繼續說道:“你們應該也能理解吧,對一個人的情況越了解的話,他的命運軌跡的輪廓也會稍微顯露一些。可他卻產生了劇烈的頭疼,這讓我有了新的發現,都不說迷霧,他的整個命運軌跡都變得難以感知了。”
除了剛剛體驗過的顧實秋,誰也不會相信一次頭疼會產生擾亂命運軌跡的影響。
“你問了些什麽?他又說了些什麽?”雲空折問道。
“我就問了一些很普通的從哪裡來的呀,他有什麽家人相關的問題。他因為頭疼斷斷續續地說了他一直以來生活在一所白色的房子裡,後來他和他的朋友離開了那裡……”顧實秋思考著回答。
他本來要繼續說下去,但是被花夜語給打斷了:
“那應該是他記憶錯亂的表現吧,他還說過那個地方的人們都一身白色,他跟著他的朋友在白色的世界裡結伴同行到了小鎮外,可我在找到他時沒有看到他的朋友。”
雲空折聲音低沉道:“這個事你昨天怎麽沒提。”
“我覺得那或許是他的幻想,要是太正經的講出來可能會影響你們的判定。”花夜語察覺到他話裡隱含的不滿,弱弱地解釋道。主要昨天沒問起少年所說的話,她也覺得沒必要主動提出來。
“缺失的信息才會真正影響正確的判斷。”雲空折歎道。
好在現在得知這個消息也不算晚,況且少女說的也並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少年所描述的充斥著無限白色的世界,隨便讓誰來評價都會覺得這不過是夢中的幻象,而說出這些話的人是個分不清現實與夢境的瘋子。
雲空折想了一會並不能想出合理的解釋,繼續向顧實秋問道:“這些話為什麽會引起頭痛,又為什麽會影響命運軌跡呢。顧實秋,你後面發現了什麽嗎?”
“關於這件事,說出來你們可能會覺得不可思議。”
“我確信我不會這麽覺得,當然,如果非常奇怪的話我可能會稍微驚訝一下。”雲空折平靜地說。
“首先,我對他所描述的那個白色地方進行了針對性的佔卜,但是就和一開始的那樣,命運的迷霧隱藏了結果。緊接著我對他所描述的所謂朋友進行佔卜,可依然沒有任何好轉。”
即使事情已經過去,花夜語仍然能感覺到他那個時候的無力與茫然。
“我本以為我無法通過這種方式得到信息了,哪怕那個信息是極其微小的。但是,就像我一開始說的那樣,他的命運軌跡連同命運迷霧都會因為他的頭痛而產生變化。”
花夜語猜測:“你是問了一些問題讓他頭痛,借此在命運擾動之時來窺視迷霧後面的隱秘?”
“並不是這樣。”可顧實秋對這個猜測予以否定,並繼續說道:“我本打算放棄這項工作,可他的命運迷霧不知為何發生了擾動,我得以窺視到一些輪廓。”
“你沒有讓他頭痛,他的命運迷霧卻產生了變化?”雲空折皺眉低聲道。
“沒錯,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或許是有我們所不知道的事物影響了他,又或許其他地方更高層次的超凡對他進行了探知…”顧實秋現在仍不明白那個時候發生了什麽,但就結果來說,發生的是他所期望看到的。
“所以你看到了什麽內容?”花夜語好奇地問。
“我看到了他所謂的朋友,那是個虛無縹緲的存在。”
“意思是那果然是他沒有根據的幻想咯?”
顧實秋沉思了片刻,最終還是堅定地搖頭道:
“並不是那樣,那個身影雖然飄忽不定,但當他的輪廓與少年交錯時又顯得相當真實。”
花夜語沒太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既真實又飄忽的存在,真的會有這樣矛盾的東西嗎?
好在顧實秋很快給出了他所得出答案:“那個朋友是他所幻想出來的,但那又是實實在在存在與他的腦海裡的。”
雲空折摸著下巴沉聲道:“你是說,他精神分裂了嗎?”
花夜語也漸漸理解了這種情況,老實說這比她原本以為的要複雜許多,但是仔細一想,初星或許在那片荒蕪腐朽的虛無空間中停留了太多時間,那麽不止是記憶錯亂,會精神分裂也不是不合理的事。
她試探性地問道:“關於他的這些…呃,疾病。你有什麽辦法治療嗎?”
“我可不是醫生,花小姐,我沒記錯的話,你的祝福魔法應該更擅長這種事情吧。”顧實秋平淡地說。
“我只有能力治愈身體的損傷,他的身體可是健康的很啊。不過聽你這麽說,你也沒有解決的辦法呀,所以說他的狀況也不是命運層面的問題。”花夜語自顧自地說道。
“是不是命運層面的問題,命運層面的問題是否會引起他的這種異常,這些我都不知道。我只是個從中獲取信息的探索者,並沒有修補未知錯誤的能力。”顧實秋相當認真的說道。
花夜語有聽說過他們那一分支需要謹記的信條:認清自己才不會迷失方向。
看來這位先生將它牢記於心了。
“在那次佔卜結束後,我發現他的狀態變得有些糟糕,我不知道那是什麽原因造成的,但從他的樣子來看,今天想要繼續研究恐怕是不太可能了。”
花夜語也察覺到了,初星從那個房間出來直到現在,都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她一開始以為是因為協助研究的工作太無聊了,現在她終於恍然大悟。
“所以說,你今天的發現,就是證實了他出現了精神分裂的症狀嗎?”雲空折歎了口氣,按照這個進度下去他們不太可能能弄清楚少年身上的秘密。
“組長,這只是個開始,而第一步往往是最為艱難的…”顧實秋解釋道:“這個發現表明他所說的事情並不完全是空想的,他的那些讓別人匪夷所思的經歷能對他的命運軌跡產生影響,這至少能證明那些經歷至少是有根據的幻想。”
“但願你能解讀出這些幻想所依托的根據。”花夜語淺笑著說,聽起來不太像是真心實意的祝福。
“如果能摸清楚這背後的秘密,他身上的問題大概會迎刃而解吧…”顧實秋的聲音越來越低,但表情卻越來越堅定。
他打算接下來對少年的本源進行探知,根據組長所形容的,少年的本源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枯竭之井,他今天也稍微試探了一下,隻覺得滲出的魔力觸須像是被深淵吞噬了一般消失在了那口魔力之井裡。
盡管他後面又想出了好幾個方案,但也只能明天再實施了,畢竟他的研究對象似乎都因為虛弱而有些恍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