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趙十廟嚴肅的表情,坐在床上的城主皺緊了眉頭,他上看天,下歎氣,過了許久終於下定了決心站了起來並把身旁兩個守衛趕了出去。
“跟我來吧。”
城主帶著趙十廟和季長命師兄弟走到了他的寫字桌旁,這桌子倒沒什麽特別的,刷了油的梨花木,兩側雕了花型,上面擺放著一大摞公文,看來他平時也沒少忙。
他走到了桌子側面,季長命還以為他要從桌子上或者抽屜裡拿些什麽,可是他卻在那使勁地推著那桌子,三人都這麽看著他,都不知道他要幹嘛。
“你們看著幹嘛呀,來幫我!”
城主看桌子紋絲不動便喊了他們三人一起幫忙,他們也自然不能乾看著,還是上去一起推開了桌子。桌子推開下面是一個水泥砌的小洞,城主拿出了裡面的一個紅木盒子隨後交給了趙十廟。
“就是這個了,求求你一定要救回我兒子!”
趙十廟疑惑地打量了一下城主隨後掀開了盒子,其中是一個白色的硬塊和一封書信。他先是看了看那個硬塊沒看出什麽,他便看起了信來,這信讀著讀著他的臉色越來越不對,從疑惑到驚訝再到憤怒最後歸於平靜了。
“徐城主,你既然知道事情是這樣的那還找我幹嘛呢,既然是這樣的債那我也幫不了了,恕我無能為力。”
趙十廟撇過了書信便轉過頭去,好像不像看見城主一樣,但是對方愛子心切自然不能輕言放棄,他立馬跪倒在地,也不顧及他城主的身份了,不停地向著趙十廟磕著頭。
“趙州衛!趙州衛!求求你了!我就這一個兒子啊!”
城主頭砰砰地撞著地板,整個人也是哭得泣不成聲,就連旁邊的季長命和玄寅都被他哭得為之動容,但是趙十廟沒有。
“就一個兒子!你也知道你就一個兒子!那你還拿他去換!他不是人嗎!”
平時總是滿臉笑意的趙十廟突然暴起,向著跪倒在地的城主不斷地叫罵,但是對方也只是跪倒在地一直在哭,什麽也沒有多說。
他們二人在說些什麽一旁的季長命和玄寅是全然不知,季長命隻好撿起了趙十廟扔在一旁的書信看了起來,但是他看了才知道這不是什麽信,而是一個賣身契。上面寫著徐大福把其子徐泓生的命抵給牙膄左丘以換前程,這左丘大抵就是那大安衛瞎子了,單是讓季長命和玄寅沒想到的事這徐城主竟然把自己兒子的命當做籌碼換去他現在的職位,這讓他們難以置信。
“抱歉,命抵了就是抵了,就像潑出去的水救不回來了,放棄吧,季兄張兄我們走吧。”
季長命和玄寅聽到趙十廟的話後也沒什麽好停留的了,季長命把手裡的信重新放回紅木盒子之後就隨著他們離開了,隻留那徐城主一人跪在原地不停地道著歉。
出府倒是沒什麽人阻攔,不知道是他們提前說好了還是什麽的,所有人都給他們讓開了路。此時天上剛泛出點朦朧的晨光,周圍的花燈和小攤什麽的都在路邊,就是一個人都沒有,很明顯都被昨晚的事情嚇壞了,來不及收攤就全都被嚇跑了,又走了沒一會兒男男女女的哭聲從不遠處傳了來,是之前那個樓台。
雖然是地上的屍塊和遺體什麽的都被處理掉了,但是地面上尚未乾涸的血跡還是讓季長命忍不住胃裡翻江倒海,不少人蹲在那裡提著小籃子燒著紙錢,嘴裡還不停喊著自己的思念,夾雜著淚水與鮮血的地方氣氛十分壓抑,他們三人就默然無聲地走回了清風客棧。
“我請你們吃頓早飯吧,你們也是累了一晚上了。”
“不用了趙兄,你也操勞了一晚上,就不勞你破費了。”
玄寅與季長命都嚴詞拒絕了趙十廟的邀請,但是趙十廟還是堅持請他們吃這頓飯。
“你們不用跟我客氣,作為朋友請你們吃頓飯不是應該的嗎!”
“紅姐!快來一桌!我請兩個好友吃飯!”
這下趙十廟倒是先斬後奏了,不等玄寅和季長命說下一句,他已經去點菜去了,他們隻好順著他的意思來。
二人隨便找了一桌坐下等著趙十廟點完菜,但是經過昨晚那一遭二人都有些昏昏沉沉的,馬上就要睡著了,就在季長命馬上要魂飄雲外之際,趙十廟左右手各拿著一壇酒坐了下來。
“來吧!咱們仨好好喝一頓,我可點了不少好菜呢!”
“好,好……”
季長命與玄寅的反應與亢奮激動趙十廟截然不同,只見他們二人一個把下巴支在桌子上,一個用胳膊托著自己的頭,滿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哎呀,你們兩個怎麽了,怎麽這幅樣?”
“趙兄啊,不是我說,昨晚這麽一遭下來你還能這麽精神,在下真是佩服……”
本來就筋疲力盡再加上下巴支在桌子上的季長命用著一股半死不活的聲音回復著趙十廟的疑問,坐在一旁的玄寅也是與他大差不差地點著頭。
“那怎麽辦,這菜還沒做好呢,我一個人吃不完一桌子啊。”
“不是還有十庵嗎,你們兩個人吃啊。”
“我們兩個人也……”
沒等趙十廟話說完,他突然眼睛一亮就向著肚子裡大喊。
“十庵!十庵!快出來!”
在趙十廟的呼喊下,趙十庵緩緩從他的肚子裡爬了出來,之前二人沒有細看她長什麽樣,這下終於是看清了,只見她皮膚白的嚇人,一頭烏黑的頭髮在他的皮膚的襯托下顯得是那麽奪眼,一對大大的眼睛如同兩顆水靈的葡萄一樣不停地眨著。
“乾……幹嘛,吃吃……飯你直接……吃進來……不就行了……”
趙十庵那如同小孩子一般的語調讓二人突然提起了興致,剛才的困倦頓時煙消雲散了,他們早就對這位特殊的小姐感興趣了,今日終於得見。
“讓你跟朋友們聊聊天嘛,別整天憋在裡面。”
“不是……你……你嗦的……不能……出去嗎。”
“現在沒事的,你看看你還認識他們嗎?”
隨著趙十庵的目光移了過來,剛才還癱倒在桌子上的二人頓時間坐直了身子,都滿臉笑意的看著她。
“他是……那個……道士,他也是……那個……道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趙十廟的話引得三人哄堂大笑,她不懂他們為什麽要笑,明明自己沒說錯,她隻得無奈的來回看著他們。
“我的意思是你還記得他們叫什麽嗎?”
“哦,他是那個……張……張……”
聽著這馬上要脫出口的自己的名字,玄寅握緊了拳頭為著趙十庵鼓勁,他也不知道這有什麽好興奮的,總之就是很有趣。
“張實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對是張-思-誠。”
“張實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我就是張實誠,那他呢,你記得他嗎?”
玄寅伸手指了指身旁的季長命,此時季長命也是滿懷期待地等著趙十庵叫自己的名字。
“他是……那個……落湯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話一出趙十廟和玄寅都快要笑昏了過去, 雖然季長命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但是他還是不解。
“不是,我為什麽是落湯雞啊!”
“不知道,不知道……”
趙十廟落下來一個不知道就一下子重新鑽回了趙十廟的肚子裡,這時候小二也開始往上上菜了。
“來咯,上菜啦!這第一道是醬燜雞塊!”
紅潤的醬汁裹著鮮美的雞塊,冒著熱氣被端上了桌來,單是這麽一看就讓人食欲大增。
“第二道是紅燒豬蹄!”
“第三道是菜花豆腐!”
“第四道是涼拌黃瓜!”
“第五道是糖醋鯉魚!”
“好嘞!菜齊啦!各位吃好啊!”
“請吧!”
三人紛紛舉起酒杯相碰,這一瞬間勝過千言萬語,這世間的猜疑與勾心太多了,如此這般純粹的友誼何等的寶貴,人的欲望,所謂的追求而讓他們拋棄的正是這份感情。
三人吃了個鼓腹,喝了個盡興,而三人也正是因為這頓飯這碗酒結了個異性兄弟,三人都喝的迷迷糊糊,趙十廟先是晃晃悠悠地向著季長命和玄寅拱了拱手說道:
“季兄,張兄,我還有一車客要接,我就先走了!”
“你這樣可以去嗎,要不然休息一下吧!”
“沒事!季兄!不用擔心,我那老馬識路的很,我在車上歇一覺就成。”
既然趙十廟無心留下,那他們二人也不過多挽留。
“那好!告辭!”
“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