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下,氣氛還算融洽。槑嶺三閑吃完就睡覺去了,即使洞內濕熱狹窄,三人也很快呼呼大睡了。
景炎沒有睡,盤坐著,閉目養神。也沒有修煉,下著黑濁雨的時候,修煉是沒有用的,根本吸收不到靈氣。
黑濁雨到底是怎麽來的?景炎不知道,或許在家族密室裡可以尋到答案。
雨下到清晨才停,景炎就迫不及待地離開了。這三個憨憨打了一晚上的呼嚕,此起彼伏,就跟聊天一樣。
他離開的時候隻帶走了地圖,還給他們留下了烤雞的配方。這三個憨憨修行不行,打劫也沒啥出息,還不如擺攤賣烤雞,說不定能混得不錯。
為了避開劫道的,他繞了些路,耽誤了些工夫,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可最後一道關卡——黎山隘避無可避,要去往米囊山或者三萬大山,都必須經過那裡。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既然避開不了,那就去會會。至少自己知道那裡有劫道的,心裡有些準備。如果情況不對,大不了立馬跑路。
景炎策馬,在離黎山隘還有二十裡的地方,遇到了一隊車隊,浩浩蕩蕩百余人,運送著一車車滿載貨物的馬車,隊尾還有“安保人員”,看樣子是大的行商。
景炎騎馬來到隊首,對領隊的人表明自己同行的希望。
領隊的人是個方臉虯髯的漢子,見景炎要求同行,很豪爽的答應了。在這種匪寇橫行的地方,結伴而行是很常見的,大家一起互相有個照應也好。
商隊不知運送的什麽東西,馬車非常沉重,車轍印很深,導致行進速度很慢。景炎便也放慢了速度,跟在隊尾。
隊尾有四個背著大刀的漢子,時不時瞅瞅景炎,神色不善。景炎並不在意,他知道這些人都是職業病,並非針對自己。他自顧自悠閑地哼著小曲,那模樣就像是出來遊山玩水的。
景炎心裡也在暗忖,這到底是哪家的商隊?去哪裡做買賣?看樣子應該是筆大買賣,可這附近如此荒涼,看商隊行進方向,後面只會更加荒涼,哪裡會有這麽大的買家能吃得下?
要不是怕遇到劫道的,景炎是斷不想和這種不明不白的商隊同行的,指不定就惹上什麽大的麻煩事。但是既來之,則安之,他就自覺當個瞎子聾子,不亂瞅不亂問,過了黎山隘便分道揚鑣。
車隊緩緩前行,一個時辰後,終於到達了黎山隘。這是一個狹窄的隘口,寬度剛好夠一輛馬車通過,兩邊都是陡峭的山峰,風呼呼從背後刮著,經過隘口時傳來淒厲的啼哭聲。
真是天然的設伏地點,要是自己是打劫的,肯定也會選擇這裡。不過好的劫道地點就跟好的釣點一樣,歷來是被人爭搶的。
車隊到達黎山隘後,明顯的放緩了速度。看來領隊的方臉漢子也是個謹慎的人。
車隊行進一半後,突然就停了下來。景炎由於在隊尾,看不到前面的情況,但直覺告訴他情況不妙。他回頭看了下後方,無人埋伏,自己要跑路還是來得及,不過他沒有動,看看情況再說。畢竟這裡離米囊山已經不遠了。
半晌,車隊開始騷亂起來,四個護衛倒是很淡定,還在穩定大家情緒,看得出來很專業。這時,前方一個大漢騎馬而來,對四個護衛道:“大家準備作戰!對方獅子大開口,五千紋銀都不乾,鐵了心要我們留下所有貨物。”
一個光頭護衛罵道:“真是一群不長眼的家夥,連咱們蕭家也敢搶。”
“他們來了多少人?”另一個護衛問道。
來人道:“大概三十人,都是些亡命之徒。一會作戰切莫大意,老大說了,這趟貨非常重要,不能出任何差池。”
四人點頭,皆神色凝重。
正在這時,前方傳來吼聲:“作戰人員,準備戰鬥,其他非戰鬥人員,向後方撤離。”
接著,前面一堆人如逃命似的向景炎這邊奔來,恨不得多長兩條腿。四個護衛則逆著人流朝前方走去。
景炎當然是調轉馬頭往後方撤去,保持觀望。待退到了安全地帶,他回頭一看,正好看到夕陽夾在兩峰之間,刺目的余暉照得他看不清四人的背影,隻模糊看到一個人轉身,微微一笑,然後毅然決然地繼續策馬向前。
頗有種“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昆侖”的悲壯。
景炎頗有些感動,心裡主動原諒了這四個護衛一路上對自己的不友好。
但實際情況是,光頭護士回頭看見這騎馬佩劍的少年,也似縮頭烏龜般躲在後面,對著他冷笑呢。
“叮叮...”
“鏘鏘鏘...”
......
前方已經開始了交戰,各種武器交擊聲,吼叫聲,怒罵聲,不絕於耳。
景炎這才發現在後方完全沒法觀察前方的戰況,便躍下馬,貓著身子朝前方挪去。他躲在兩輛馬車之間,偷偷觀察。銅鏡顯示,場上各個多是摶氣三四重的,他歎了口氣,這還不是自己能摻和進去的。
兩方總共五十人左右,殺得異常激烈,各種攻擊在場上亂飛。
從總人數上可以推測,蕭家這邊大概是二十人。
二十人對三十人,蕭家在人數上並不佔優勢。
景炎也不認得哪些是土匪,哪些是蕭家人。他隻認得領隊和那四個護衛。
從人群中他終於找到了一個熟人——光頭護衛,他赤手空拳,與他對戰的是一個麻臉大漢,手持一把大刀。光頭護衛走的是硬體功的路數,每次出拳都勢如泰山,麻臉大漢則利用長刀優勢,不讓光頭護衛近身,兩人很是膠著。
終於,光頭護衛尋得一絲漏洞,直接突破長刀封鎖,一拳轟向麻臉大漢胸膛。麻臉大漢陰森一笑,握刀的手在空中快速變換,由正握變成反握,而後回手一刀,刀鋒燃起火焰,將光頭護衛的右小臂齊根斬斷。
光頭護衛悶哼一聲,緊咬銅牙,左手就是一個重拳,重重轟向麻臉大漢胸膛,硬生生將其心臟轟得爆碎。麻臉大漢大睜著眼,直挺挺向後倒去。
光頭護衛吐了口血水,一腳將麻臉大漢的頭踩碎,然後撿起斷掉的小臂,向後方一扔,來不及療傷便又加入戰鬥裡去了。
“真是一個狠人!”景炎讚道。而後那隻小臂便徑直飛到自己臉上。他從長袍上撕下半塊布,將斷臂包好塞到馬車下。
在更遠的地方,方臉領隊和一個長相陰柔的男子打得難舍難分,兩人都是摶氣五重境界,一個掄刀,一個用劍,劍光寒芒,刀氣縱橫。刀光劍影中,兩人身形矯捷,招式連綿不絕。
“鏘!鏘!鏘!”又是十幾個回合後,兩人各自飛離。
方臉領隊道:“你們劫道,所圖不過是財。如今你我打得不分上下,各有死傷,得不償失。倒不如各退一步,我還是給你們五千紋銀,你們放我們過去,如何?”
陰柔男子微眯著眼睛,轉頭看了看場上,見自己這方只有十人左右還站著,對方也差不多,可謂死傷慘重,不覺蹙緊眉頭。
“好!”他的回答很簡單,臉上又恢復漠然的神情。
方臉領隊松了一口氣,雖然折損了一半護衛和五千紋銀,但貨保住了,就值得了。
兩人分別命令屬下停手。兩方雖然殺紅了眼,但對於首領的話還是聽的,自覺分站兩列,相互對峙著。
“等車隊過了隘口,五千紋銀自當奉上。”
陰柔男子點頭,帶領山匪退至一旁。
方臉領隊帶著護衛朝後方撤去,準備吩咐眾人繼續托運貨物。
“怎麽風向突然變了。”景炎察覺到,原本從後往前“呼呼”刮的風,驟然變成從前往後“嗚嗚”地刮。
再看場上,異變突起。
地上所有的屍體突然冒起了血紅色的霧氣,就像是身體裡的血液被蒸發出來,異常詭異。在風的作用下,迅速蔓延到蕭家護衛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