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囊花妖,七級靈妖。”
這是銅鏡顯示的信息。
景炎愕然,他完全沒看出這是個靈妖,隻道是一朵比較鮮豔比較特殊的花罷了。
沒想到來異界第一個碰到的不是靈修,而是靈妖,還是個大妖。他哪裡見過修為如此高的,就算只是二級三級靈妖,要殺掉毫無修為的他也是綽綽有余的。
景炎下意識地往後退。他有些後怕,白日若真的手賤去摘那米囊花,此刻便已經是個死人了吧。
他就這樣一邊打量著米囊花一邊慢慢往後退,這花似是沒有意識一般,隨著山風輕輕搖晃,花瓣上的露珠未乾,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著晶瑩的光,甚是好看。
“咦,這米囊花有兩片葉子殘破了,莫非是受傷了?”
“誰人能夠傷到七級靈妖?”景炎自嘲般地搖搖頭,自己真是沒見過世面。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山還比一山高,肯定有比它等級更高的靈妖靈修。
“應該是陷入休眠狀態了。”
“至少,它現在沒空搭理我。”景炎自己安慰著自己。
“要是用這鏡子背著照我自己,會顯示什麽?”他突發奇想,能不能鑒定自己呢?
說乾就乾,他盯著銅鏡的背面,嘴裡喊著“咒語”,然後快速將鏡子翻過來。然而,鏡面上什麽都沒有。
“沒用?”
他又如此再三試驗,終於,第四次的時候鏡面有了反應。景炎大笑起來。可看到具體內容時氣得快要吐血了。
因為鏡面上就兩個字:廢物。
“臥槽...”
景炎咬牙切齒地攥著銅鏡,恨不得把它一把捏碎。
“老子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是廢物,還要你告訴我?”
銅鏡要是有意識,此刻肯定特別委屈,這不是你非要我說的嗎?前面三次我都不說話,你還逼我?我就是面鏡子而已。
“算了,不跟你個啞巴置氣。”
景炎忍不住打起了哈欠,他實在太累了,仰頭就睡下去了,全然不管他不遠處還有一個花妖。
接下來的幾天,他就忙著尋找出口,順便拿著銅鏡搜刮谷內靈花靈草。他做這事的時候特意避開了花妖。
餓了就吃祝余草,渴了就喝溪流水,倒也愜意。
這天夜裡,正值滿月,景炎睡得正香,一道如黃鶯出谷、輕柔嫵媚的女聲將他驚醒。
“你倒是把我這裡當自己家了。”
景炎立馬彈射而起,驚疑地發現眼前站著一位紅衣女子。
緊身的紅裙勾勒出玲瓏的身段,修長的雙腿更顯得身姿婀娜。一頭波浪般的秀發隨風輕舞,殘月般的鳳眉在月光照耀下更顯妖媚。尤其是那對美眸,含情脈脈,卻又透露著一股妖異,勾得景炎心潮蕩漾。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他都是單身狗一條,何曾見過如此絕色的女子,當即呆立在此。
“真乃絕色!”這是景炎腦海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她到底從哪裡來的?”他立馬意識到問題所在,腦子飛快運轉,“她剛才說這是她的地方,莫非她就是花妖?”
他努力保持鎮靜,笑吟吟理正衣冠,拱手道:“見過花仙子。誤入貴寶地,還望饒恕過失之罪。”
女子一副嫌棄樣,道:“看你一副世家公子樣,竟是個采花賊。你說,我該饒恕你嗎?”
采花賊?初到異界就被人稱作采花賊,景炎臉都開始抽搐了。
姐姐,采花賊不帶這麽用的吧?我可自始至終是純情小處男一個呢。
“對不起,我真是迷路進來的。那些花花草草,天生地養的,我尋思著是無主之物,便想著給它們一個更好的歸宿。”
“一派胡言!”女子厲聲喝道,凌厲的眼神如箭般射來,“花草皆有命,何須有主?”
景炎打了個冷戰,這花妖本也是天生地養的,照自己所言,也該是無主之物,是不是可一並采了?人家不怒才怪。
真想抽自己一個大比兜。
正當景炎苦思如何狡辯...解釋的時候,花妖說道:
“從前有個人告訴我,夫子之道,忠恕而已。我參透了這二字,便可離開此地。”
原來這花妖是被人封印在此地了。
什麽人竟然能封印七級靈妖?那至少是若水境以上修士。
臥槽!那我該怎麽出去。景炎眉毛都擰成麻花了。
“你那是什麽表情?”
“我是覺得這個人真是閑的蛋疼,封印就封印,還打什麽字謎。”
花妖噗嗤一笑,或許是覺得他說的有趣。
這一笑在景炎眼裡,便如同百花齊放,彩蝶紛飛,惹起無盡遐思。
“那些儒生就喜歡玩這些文字遊戲。十五年來,我參透了忠字,卻參不透恕字。”花妖盯著景炎,眼波流轉,“公子,你以為,什麽是恕?”
“公子”二字說得景炎心神蕩漾,望著美人秋波,竟有些臉紅,下意識地低下了頭,心中如小鹿亂撞。
“這妖女好生厲害,光是看一眼就令我心緒難寧。”
“不行,得穩定心神。要是答不好,她肯定就要以此為由把我吸成人乾。”
“要論道是嗎?”
他低著頭飛快思索,前世已經快忘卻的經史子哲此刻卻飛快地在腦海中出現。似乎穿越強化了自己的記憶。
仿佛過了一日之久,但其實也就片刻。他拾起旁邊的樹枝,蘸水在石頭上寫下一個“恕”字,說道:“仙子請看。”
“恕字上如下心,取如心之意。如心,即如人之心,講的是將心比心、推己及人。”
紅衣女子不知何時坐到景炎身旁的大石旁,這會正托著腮看著景炎:“繼續說。”
“恕確是一種美德,但對於兩種人,不能講。”
“哦?哪兩種人?”紅衣女子饒有興趣地問道。
“第一種是怯夫,因為他沒有報復的勇氣;第二種是卑怯的壞人,因為他貽害於人而怕遭人報復,便騙以寬恕的美名。”
紅衣女子閉著眼睛,意靜神遐,若有所思。
景炎偷偷瞄了一眼,心不覺怦怦直跳。真是翩若驚鴻,宛若遊龍。搭著此情此景,越顯得佳人體態風流。
女子睜開眼,淺笑道:“有意思,那依你所言,我該寬恕你的罪過嗎?”
“仙子不是第一種人,我也不是第二種人。因此,我覺得,仙子可以寬恕我的無心之過。”
“你倒是巧舌如簧。罷了,饒了你這次。”紅衣女子紅袖一揮,無數花瓣紛飛,美不勝收,其中一片落在景炎手上。“拿著這片花瓣,明天朝著東邊一直走,你便可以出去了。”
景炎大喜過望,揖謝道:“謝謝花仙子。”
“不過你還要幫我一個大忙,事後給你一份大禮。”
“花仙子請講,小生一定竭盡所能。”
景炎抬頭,發現紅衣女子已經不知所蹤。
“幫我,看望一個人。”
......
第二天,太陽剛一升起,景炎便已收拾好,準備出發了。
他按照紅衣女子所說,拿著花瓣,一直朝著東走,直到來到一面峭壁前,前面已經沒有路了。
景炎攥著拳頭,鼓起勇氣撞向峭壁。神奇的一幕發生,原本堅硬的峭壁此刻如同水幕一樣,輕松穿越而過,並激起一陣漣漪。
意識到馬上要出去了,景炎激動萬分,他轉過身,對著米囊花招了招手。只是相隔太遠,他沒有發現,米囊花的花瓣悄悄謝了一瓣。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強光射來,景炎不由得緊閉雙眼。
強光過後,他睜開眼,發現自己身處一片草地,鬱鬱蔥蔥。不遠處有兩棵樹,一棵是枇杷樹,另一顆也是枇杷樹。
樹下有四五隻山羊,正在大快朵頤地吃著樹葉。
景炎開心極了,放聲大喊:“哈哈,我終於出來了。”
嚇得山羊們四散而逃。
靠著樹乾坐了好一會,景炎想起紅衣女子交辦的任務:“她讓我去看望一個人,也不告訴我那人是誰、在哪裡,那怎麽找去?”
正在景炎一籌莫展的時候,袖中的花瓣兀自飛了出來,繞著他的頭頂轉了一圈,然後朝著一個方向飛去。
“看來它在給我引路。”
景炎追了上去。
這一追,可把他累得夠嗆。一路上跋山涉水、馬不停蹄。他一停下來,花瓣就飛遠了,一點等他的意思都沒有,他隻好拚命跟著跑。
等到太陽快落山了,他隨著花瓣來到一個山腳下。正準備上山,便被一個蒼老的聲音叫住:
“年輕人,這山可上不得啊。”
景炎回頭,見是一個背著竹簍的老叟,問道:“大爺,這山為何上不得?”
“年輕人,你該是第一次來這。這山不祥啊,上不得。”老叟邊說邊搖頭,“前些年上山的人,一個都沒回來過,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起初還有人上山找,可是也一起失蹤了。這之後啊,就沒人敢上山了。”
景炎心裡一咯噔,說道:“這麽邪門?”
“可不是嘛!年輕人,天快黑了,早點回去吧。”
“知道了,謝謝大爺。我一會就回去。”景炎謝別了大爺,站在原地猶豫不決。
眼看花瓣越飛越遠,馬上要不見了。
“大丈夫一言九鼎,說到做到。”景炎一咬牙,跟了上去。
山上一片荒蕪,雜草叢生。陰風陣陣吹來,如嘶如嚎。
他在心裡默念二十四字箴言,一刻不停地跟著花瓣往山上爬。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
就在他快要精疲力盡的時候,花瓣突然停了下來,而後旋轉著向下落去。
景炎的目光隨著花瓣下移,隨後看到了一塊石碑。
這是一塊無字碑,也不知道是給誰立的。碑面光潔,碑前放著一束鮮花和一壇酒,似是剛有人祭奠過。
景炎一怔,“她讓我看望的,竟不是活人?”
他剛想走上前去,突然一陣狂風大作,漫天飄起了花瓣雨,把整座墳墓都圍了起來。
他識趣地退到了遠處。
“這裡葬的是誰?她父母?花妖也有父母嗎?或者說,是她的道侶?...”
景炎待在一旁,閑來無事胡亂猜想。
待到花瓣雨結束了,一切又恢復原樣。
他走上前去,對著無字碑鞠了兩躬,撿起落在碑上的那片花瓣,揣進懷裡。正欲離開的時候,突然一陣陰風吹來,背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景炎回頭,赫然發現對面草叢中,有一對幽綠的眼睛,正盯著自己。一股無言的威壓瞬間襲上心頭,自己被猛獸盯住了。
“不好,快跑。”他猛地朝山下跑去。
突然,一陣心悸,他一個踉蹌摔倒在地。隻覺身體開始無力、視線開始模糊。
“嗷!”
背後傳來沉悶的吼叫聲。
景炎自知情況大為不妙,可自己卻偏偏在這個時候又犯病了。
他來不及多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將從峽谷裡搜刮的靈藥全部塞進嘴裡。
與此同時,背後傳來一陣涼風。
猛獸已然躍起,撲向景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