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你告訴告訴我到底是怎麽了?”魏閑的聲音響徹武備司的後堂。自打那日在大堂裡見到郭槐安開始,一切他早就習以為常的事都在逐漸分崩離析。
郭槐安沉默著,完全不打算回應魏閑的質問,只是坐在那,垂眼皮。仿佛一尊生了青苔的石像。
“‘龍門會夥同蓮花教,意圖刺王殺駕’,這種一眼就看出是假的的情報你從哪得來的?你告訴告訴我。”這次,他的聲音又提高了幾分,像是對郭槐安的沉默的抗議。
“我不知道!”像是被魏閑吵得心煩了,郭槐安抬起眼皮,勉強擠出這麽幾個字來。
這幾個字好像完全出乎魏閑的預料,竟然將他定在了原地,久久說不出話來。
“不知道?荒唐!那你還派人去抓捕?你這是濫用職權啊你!”說著,魏閑將手重重地砸在桌子上,發出的聲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因為青衫幫沒了,所以龍門會便沒有了存在的理由,這是京畿武備司的職責所在。置於按什麽罪名,莫須有。”面對憤怒的魏閑,郭槐安面色平淡的說出這一切,仿佛是在說什麽至理名言那樣。只是他的眼睛,一直空蕩蕩地望著遠處的牆面。
所有言語加上郭槐安那平淡如水的聲音對魏閑的來說是那麽的扎耳。郭槐安所說的事情,就好像把兩件完全不相關的事情強行粘在一起一樣,看上去毫無道理可言,令人渾身說不出的不愉快。
“你讓我感覺很陌生,你還是今天早上那個要求我們秉公執法的郭槐安麽?”魏閑指著郭槐安,說,“莫須有?職責所在?這麽狗屁的話你有臉說的出來?”
“你不懂。你什麽時候能成熟點?這一切是為了天下的必要犧牲!龍門會是必須要被清除的,在它被清除之前,用它傳遞出我們正在往刺王殺駕的方向去調查的消息,這就算物盡其用了。”郭槐安將手中的茶杯砰的一下摔在桌子上,說。
“你管亂抓好人叫做必要犧牲?你管隨意鏟除一個門派叫做職責?你管接受這些狗屁叫成熟?”魏閑隻覺得胸口憋著一股惡氣,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你們到底在下什麽棋?”
“我不能說。”郭槐安冷冷地回答。
堂內,徹底寂靜了,隻可聽到越來越大風雪聲。
終於,怒火再也抑製不住,魏閑揮起拳頭就衝著郭槐安砸去。
就在拳頭馬上落下的時候,秦嘏衝了進來,高聲疾呼:“緊急情報,緊急情報,大人!”
這一聲,攔住了魏閑的拳頭。二人就僵在那裡。後堂的畫面極為詭異。
“這沒外人,直接說!”郭槐安直起身,朗聲道。
“根據青衫幫曾嘔的描述,青衫幫內有蓮花教奸細!”
“前頭帶路!”
三人飛奔向大牢。
……
“對,大概就長這個模樣。”看過小吏根據描述所描繪的十四師弟的模樣,趴在地上的曾國乙如此回答,說,“他叫范廣,瀘州人士,我曾經看見過他佩戴蓮花吊墜,因此確定。”
“李師傅,您有什麽想補充的?”說著,郭槐安將圖遞給魏閑。
只是這次,魏閑拿的動作少了幾絲尊敬,多了幾絲不悅。
“我記得,他來的時候是紹興二十五年,穿著十分邋遢,像是逃荒過來的。十來歲的孩子,我見他可憐,便收他當了弟子。”李修文四仰八叉地坐在草墊上,好像很享受似的,說,“要說有什麽要補充的關鍵的信息……好賭,嗜賭如命,常常半夜偷偷跑出去賭。就前兩天還因為賭博的事情和龍門會的一個小崽子打了一架。”
“說點關鍵的!”審訊曾國乙的小吏不耐煩的用棍棒敲擊著鐵柵欄門,如此說。
“陸政,不得無禮!”郭槐安轉頭訓斥道。隨後,拱手對牢中二位一拜,道:“感謝二位提供的線索,委屈二位暫留此處。”
轉身,一行人出了大牢。
“這新來的知事有點意思。”李修文將鞋一脫,橫躺在草墊上,打趣著說,“書生之氣未脫,又沾了些許官場習氣。看上去講禮儀滿腦子又都是算計。是匹狼,可惜長了羊心腸。”
“師傅,什麽意思啊?”說著,曾國乙想站起來,卻被疼痛拉回了地面。
“就是說,別學他。”
……
清玄睜開眼睛,隨後刺鼻的藥味竄入他的鼻腔。 炫目的白光之後,是一正在給他換藥的道人。
“謔,好小子啊,這麽點小傷睡了一個多時辰。”
清玄掙扎著想要起身,卻發現右手無論如何也用不上力氣。
“被人砍了手腕了,還好不是很深,修養個三五個月就能活動了。”說著,吳病一手扶起清玄,一手將藥遞到了他的面前。
李清玄一口悶下,隻感覺自胃裡翻出一陣苦澀,直頂腦門。待艱難地控制住這難受的感覺後,清玄開口說:“多謝大師救命之恩。”
“謝什麽。你那輕功,看上去姿勢奇怪,但跑起來速度極快,我佩服得緊,是個什麽名堂?”說著,吳病伺候他躺下。
“不值一提的小本事,也沒有名字。有次外出走在街道上被樹枝絆倒,我發現此刻人能本能的以一種遠快於尋常的速度向前踏步。以此為契機,我訓練自己時刻保持那種被絆倒前的狀態,便有了這輕功。”李清玄說話的語氣略帶一絲炫耀。
“了不得。”吳病跟著誇讚了一句。
“只是不知我現在身在何處?”
“武備司,我的客房裡。武備司的藥房今日滿了,只能委屈你在這暫歇了。”
“麻煩大師了。只是不知今日武備司怎麽這麽熱鬧?”
“好像是什麽龍門會夥同蓮花教刺王殺駕什麽的,剛剛一群差役去龍門會鎖人來著。打死了三個,打傷了二十來人,藥房這才滿了。”
“你說什麽?”李清玄猛地直起身來,說,“龍門會怎麽可能去勾結魔教?怕不是搞錯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