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司，典型的特務機構，其歷史可追溯到五代十國的後唐，彼時稱為武德司。宋承後周，也保留了皇城司的設置。至建炎南渡，改稱“行宮禁衛所”。隨著南宋朝廷在臨安逐漸穩定，又於紹興元年改稱為“行在皇城司”。

　　皇城司的權柄極重，不受三衙轄製，乃直屬皇帝的特務機構。對內，掌管宮禁宿衛，對外刺探軍情敵報。當然，因為眾所周知的原因，“刺探我軍情況，防止諸將串聯，以防兵變”可能是它最重要的職責。

　　在京畿地區，皇城司廣撒“察子”，用以探聽京畿周圍的官情民事。用後世的話說，“察事之卒，布滿京城，小涉譏議，即捕治，中以深文”。

　　魏閑面前這個蔫了吧唧的精瘦漢子就是一察子，名喚作李濟慈。好些案子，魏閑就是靠著李濟慈的消息破的。當然，這些消息是有償的。

　　“我說，咱能不能別這麽頻繁的見面，被人發現我是要掉腦袋的！”李濟慈四處打量著周圍，面前是一處做暗門生意的酒館，也就是所謂的“庵酒店”。店內人聲此起彼伏，觥籌交錯。胭脂水粉的味道隔著門聯就可以聞到，濃烈刺鼻。雖然才到正午，可店內尋歡作樂之聲卻是一浪高過一浪，男女歡笑之聲一波勝過一波。裡面的情景，用酒池肉林來形容，一點也不為過。

　　“你就說想不想賺錢吧！”魏閑扭著李濟慈就往裡進，李濟慈也沒有絲毫抵抗。

　　進店後，魏閑輕車熟路的奔向二樓，邊跑邊大聲喊:“王乾娘，雅間兩位嘍～”

　　這雅間不似回春樓那般典雅。一眼掃過，描金的桌子，描金的碗，屏風上繪著鴛鴦字，遠處的架子床上，大紅的被子，大紅的枕頭，好像新房一般。

　　這可不就夜夜是新房麽?也不怕尷尬，魏閑硬拉著李濟慈坐下。

　　三兩盞淡酒之後，李濟慈終於開口:“所以，你到底想要知道些什麽?”

　　魏閑放下酒盞，悠悠開口道:“最近，臨安城有什麽怪事沒有?不合常理那種，像是敵國細作那種。”

　　李濟慈摸了摸腦袋，又撓了撓下巴，思考良久，隨後伸出一隻手指，直直地指向魏閑。

　　魏閑沒好氣地拍開李濟慈的手，略有一絲不悅地說:“說正經的，沒功夫跟你玩笑！”

　　“你說你一天到晚找我，還拿錢從我這裡買情報，還帶我來這種醃臢的地方，是不是不合理?是不是像敵國細作?”李濟慈翻了個白眼，取過酒壺，給自己又添了一碗酒，隨後湊在魏閑的耳邊以極其細微的聲音說:“不過，你硬要說，倒是有一件怪事——積善坊與裡仁坊之間有間倉庫，最近不太正常。”

　　“怎麽個不正常法?”魏閑饒有興趣地問。

　　“那間倉庫原來是個木匠的，囤些木製品，木匠死後被一個書商買去了，幾經轉手到了回春樓柴掌櫃的手裡，之後，一直閑置。兩天前，一批本來要送往回春樓後門倉庫的香燭，被轉送到這裡。”

　　“我看不出有什麽不正常，興許是後門的倉庫滿了，放到這裡來的，算不上什麽怪事。”說著，魏閑嫌棄地推開了湊近的李濟慈。

　　“我們起初也是這麽想的。只是，你猜，你們知事遇刺那天，回春樓用的蠟燭是從哪運出來的?”李濟慈仰面朝天，說，“回春樓裡，蠟燭同時熄滅，應該是截斷了燭芯，江湖上很常見的做法。若是要在倉庫進行加工蠟燭，你總要有人手，既然有人手那必然會發出動靜。我問了夜裡巡夜的更夫，確實有動靜，而皇城司，在那批蠟燭運進去之後，一點消息也得不到，或者說得到了，卻故意當做不知道。”

　　兩人陷入長久的沉默。

　　李濟慈無奈地歎了口氣，站起身來，說:“你發現這裡面可怕的地方了麽?你們到現在為止得到的所有證據，都是被人加工刪減過後通過各種渠道故意遞給你們的，可能就連我都只是給你們傳遞信息的傳聲筒而已。你再想想，堂堂皇城司，竟然不知道倉庫裡有人加工！更別說具體有多少蓮花教入城，何時蓮花教進入的臨安城。這一切，足夠恐怖了。”

　　“還有件事情……”

　　魏閑剛開口，就被李濟慈打斷。

　　“你是想說你們司裡內鬼的事情吧?我們皇城司從去年就開始查了。 我們查了一整年的結果，只能確定你們武備司裡的確有這麽個內鬼，至於是誰，不知道。”來回踱著步，李濟慈說，“作為好友，我只能告訴你，這所有事情幾乎可以確定和朝堂上的事情有關，就連你同鄉的上任也是，千萬別去多管閑事。你現在該做也只能做的，就是順著不知道是誰給你的消息去查查那個倉庫，然後和你的同鄉說‘皇城司的人聽後很震驚，之前根本沒有武備司內有內鬼的信息，現在正在全力調查’。”

　　說罷，李濟慈伸開手掌，說:“十吊。”

　　冬雪一直在下。剛剛的一切都太過驚人。消化著這些的魏閑，麻木地走在街道上，街市之上一切的喧鬧好似與他無關，格格不入。

　　兜兜轉轉，終於來到那間倉庫之前，倉庫的大門，根本沒有鎖。他奮力拉開倉庫的大門，裡面是滿地蠟燭碎屑、腳印與車轍的痕跡。除了這些之外，什麽也沒有。

　　當然，還有那好似故意擺出來的蓮花吊墜，掛在牆上，隨著門外吹來的寒風，搖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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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司的人聽後很震驚，之前根本沒有武備司內有內鬼的信息，現在正在全力調查。”站在郭槐安身邊，魏閑如此報告著，“根據皇城司那邊得到的消息，我調查了積善坊與裡仁坊之間的倉庫，裡面有滿地的蠟燭碎屑。我還發現了這個。”

　　言罷，魏閑將吊墜放在了地圖上發現它的位置。

　　“做得好。”郭槐安拍了拍魏閑的肩膀說，“也就是說，我們接下來的調查方向，是錢塘門外的香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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