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曾……嘔……”
曾國乙這一吐,險些吐到面前這個正在審案的小吏的臉上。小吏卷著紙筆,側頭一閃,堪堪躲過。
“好家夥,一人鬥殺仨白蓮教的,我以為是什麽英雄人物。小子,今天第一回殺人啊?”小吏滿臉嫌棄地一邊用抹布擦著桌子,一邊說。
“是叫曾嘔是吧?”
“曾國乙……”
“下次說話別那麽大喘氣。”說著,他在剛剛寫下“曾嘔”的地方寫下,“字國乙”。
“哪年生人?”
“紹興十三年。”
“可有功名在身。”
“未曾考過功名。”
“小子,我看你大好的年華,為何要練武呢?好男兒不當兵。我勸你早點考個功名,莫學這些醃臢的東西。”小吏在紙上刷刷點點,說,“因你斬殺三名蓮花教妖人有功,武備司知事賞錢十五貫,你點點吧。”
說著,另有一小吏將放著錢的托盤端了上來,一手揭開蓋在上面的紅布,在曾國乙的面前晃了一圈。
說是讓曾國乙清點,這錢在離開衙門之前是不能用手碰的,受賞者只能用眼睛點數。
待到國乙確認無誤,小吏猛拍桌子,大聲斥罵道:“呔,大膽刁民,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私鬥,致使兩人送命,你可知罪?”
霎時不知哪裡竄出來幾個小吏,國乙還沒反應過來便被戴上了枷鎖。
這些事情,國乙的師傅以及剛剛那個叫秦嘏的吏員在來的路上已經提前告知過了。對於高門大派,這些基本上只是走個過場,只要之後說一聲“認罪”,那之後吏員就會問,“是認打還是認罰啊”,回一句“認罰”,之後只要將罰金交上便可無事。更何況,他還有斬殺蓮花教妖人的功勞,想必也不會有什麽大事。
“認罪。”國乙老實地按照師傅交代的說。
“好,是個敢作敢當的漢子,來人,給我重打二十!”說著便有提著殺威棍的行刑官上前。
這一聲給國乙搞得摸不著頭腦,他趕忙抱拳拱手,問:“我說且慢,大人,您不是應該先問認打還是認罰麽?”
“嗨,小子,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昨日以前便還是如此。”小吏抱拳拱手,一臉敬佩,說,“咱們新來的這位知事,真可謂是公正無私,賞罰分明。今天,改規矩了!‘就算是高門大派也不能逃避處罰’,這可是知事老爺的原話。”
“我斬殺蓮花教妖人有功!”國乙有些絕望地喊了出來。
“‘過去的功勞,不能掩蓋現在的過失,懲罰或者獎賞要如實。’這也是知事老爺的原話。小子,還有什麽話說?”
聽聞此言,國乙低下了頭,再也不說話了。見此情況,小吏抽出一支令牌,將令牌猛地摔在地上。
“打!”
殺威棒如雨點一般落在曾國乙的屁股上,啪啪作響,哀嚎聲回檔在這大堂之內。
“你,將這些新發現的犯罪證據帶下去,還有幾處疑點,本官需要調查。”那小吏指了指地上托盤裡的幾吊錢。便有二人將托盤端了下去。
“還是新來的知事好啊,你看,賞罰分明。”一旁有小吏感歎道。
而出門左轉,走過兩三間屋子,便是郭槐安辦公的所在。
他的面前,擺滿了蓮花吊墜。這些吊墜分為了三堆,擺在了地圖的三個位置——臨安城余杭門外三枚,那是彭家三兄弟;炭橋邊,回春樓九枚,張家茶坊一枚,那是昨夜刺殺案的十人;裡仁坊青衫幫武館三枚,剛剛端上來的,還帶著血。
這三堆,都在禦街附近——臨安城人口最密集的地方。白蓮教的行動,就好像故意地宣布自己在臨安一樣。
相比較於郭槐安的煩躁,一邊的吳病顯得輕松自在。他取來了一塊絨布,蘸了油,擦拭劍身。至於魏閑,此刻正在外調查著什麽。
郭槐安昨夜就派人監視吳病,沒有絲毫異常。
“你說,昨夜的蠟燭突然熄滅是怎麽回事?”吳病一邊擺弄著劍條一邊問。
“我派人查驗過了,後半截蠟燭沒有燭芯,燭芯燒完便滅了。”郭槐安從凳子上起身,看著屋外那越下越大的雪,緩緩開口。
“要將兩百根蠟燭的燭芯都挑出來,留下同樣的長短,也是真有耐心。”郭槐安倒上一杯茶,遞給吳病,說,“而且,我查了回春樓的帳冊,最近根本沒有蠟燭的購買記錄。”
“那大概不是普通的蠟燭,應該是香燭。”吳病接過茶,說,“聞著有紫檀的味道。”
“道長有所不知,臨安城之人愛香,就連尋常的小店之中都要點幾支香燭,更何況是‘回春樓’這種店呢?”
突然,郭槐安似乎是反應了過來,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說:“等等,您說紫檀?”
吳病點點頭,肯定地回答道:“確定是紫檀的味道。”
郭槐安急忙取來回春樓的帳本,翻找著。隨後,他指著一行記錄說:“你看,上一回購買香燭的記錄是‘購龍涎香燭六百支’,在往前翻,都是龍涎香。也就是說,昨夜用的香燭都是後來購置的。”
“而且,回春樓內估計有內應,晚上燃燈的時候,用這些香燭來代替原來的香燭。”
吳病也沒抬頭,自顧自的將保養好的寶劍裝回鞘中,說:“你說臨安城最大的香市在哪裡?我明日想給我的幾個老朋友上柱香。”
“錢塘門外……”
……
“真是奇哉怪哉,這茶坊也不開,這酒樓也不開,莫不是賺了太多來路不正的錢被官府查抄了吧?”
原本這大爺打算先聽了林修的書然後再去回春樓吃頓好的。結果發現這兩家店都被貼上了封條,門口還有兵丁把守。
自打那日得了一大筆錢之後,大爺便在臨安城中瀟灑了起來。先是去“庵酒店”快活幾日,後來又在賭坊裡耍了幾回。他本打算著今日瀟灑一回後,回老家去,誰料想竟如此。
“大爺。”一聲熟悉又稚嫩的聲音叫住了他,是那日買香燭的公子哥。
“你們店怎麽不開了?”
“我也不知道,我昨天休息。您那批香燭掌櫃的可喜歡了,說我辦事辦的好,給我漲了工錢,走,我請你吃飯去。”
“誒,那怎麽好意思呢?”
一老一少,消失在街道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