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對不起!”
蘇恣遊眼疾手快,就在柳玉即將邁過生死線的那一刹那,迅速將她拉回,並馬上跟機動車主道歉。
機動車罵罵咧咧地離開了,而柳玉此時已經癱倒在了地上。
“玉姐,你沒事吧?”
等車走了以後,蘇恣遊看著柳玉關心地問道。
她抬頭看了看眼前的年輕人,一時間有些迷茫,隻感覺眼皮很沉,頭昏腦漲。
“玉姐,你怎麽樣?要不要去醫院?”
醫院,當聽到醫院兩個字,柳玉瞬間變得有了些精神。
“別……別去醫院。”
蘇恣遊扶起她走到了一個較為安全的區域,然後找了一個台階坐下。
“玉姐,你怎麽……怎麽差點走到機動車道上?”
聽到蘇恣遊的話,柳玉嘴角露出了一絲苦笑,然後情緒再次變得有些失控,淚水簌簌往下流,卻又寂靜無聲。
忽然,柳玉硬撐著站起了身,然後甩開蘇恣遊的手往前走去,走得很快,很匆忙。
“別跟著我。”
她回過頭來看著蘇恣遊冷冷說了一句。
蘇恣遊可不會聽她的話,如果不跟著她,恐怕明日的河岸邊就會多出一條新聞……
柳玉其實就是萊茵二中南邊胡同裡餛飩館的老板。
緣分是個奇妙的東西,總能在不經意間創造出一些巧合,蘇恣遊居然在濱海再次見到了她,還是在這種獨特的情境下。
過了金水橋,到了河岸公園,穿過幾條狹窄的小路,到了岸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蘇恣遊一路跟著柳玉到了這裡。
夏季的河水也不知道冰冷不冰冷,蘇恣遊沒下過河,他無從得知。看著站在水邊的柳玉,蘇恣遊心中不知道該怎麽去形容這個女人。
苦命的女人?悲慘的女人?被命運捉弄的女人?
是的,都是,她是一個一直被命運攥在手中蹂躪的人。
“玉姐,可以跟我說說嗎?我想幫助你。”
蘇恣遊站在她一旁沒有馬上說勸阻的話,而是問了一句。
“小弟弟,謝謝你的好意,不用了,累了。”
“靠!你說不用就不用啊?老子就想聽故事,你今天不說也得說!”
蘇恣遊話鋒一轉,與此同時,身子也動了,快速走到柳玉身後,一把把她抱了起來。
“你放開我!放開我!”
柳玉在蘇恣遊手中掙扎著,捶打著,但是她力氣太小,根本無濟於事。
把她抱到了漫水道的長椅上,蘇恣遊松開了手,正當柳玉還要起身離開的時候,蘇恣遊又發話了。
“玉姐,你能不能歇一歇,你走過去,我還要跟過去,你知道的,我肯定不會坐視不管,到時候你大喊大叫,我還要勸阻你,萬一被夜晚出來散步的人誤會我耍流氓,再被警察給抓走,你說我冤不冤?你也不想我因為這事背上這樣的恥辱吧?”
“就跟我說一說而已,萬一我能幫你,豈不美哉?再說了,我也不是什麽亂七八糟的陌生人,你又不是不認識我。”
蘇恣遊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柳玉總算有些動搖,步伐停頓了下來。
“你先坐下,給你,吃塊巧克力先,我看你有點低血糖了。”
蘇恣遊再次把她拉到椅子上坐下。
“你叫什麽名字……對不起,我忘了,我隻記得你和另一個學生曾幫我……幫我店裡跟人講過道理。”
蘇恣遊:“……”
“名字什麽的不重要,只要你知道我不是壞人就行。”
蘇恣遊和金峰曾經確實幫過她,還差點和人打起來。此事暫且不提。
“玉姐,說說吧,你的事其實我知道一些,但不多。嗯……人的堅強其實不一定非要把苦和淚都憋在肚子裡才能體現,而且人也不一定非要堅強……如果可以的話,你應該尋求幫助,至少從我的角度出發,我願意幫你,力所能及的都會去做。”
“謝謝你,你是個好人。”
“……”
月色如……今晚有點陰天,星星也不美麗,河水中只有河岸住宅燈光的倒影,十分無聊。
故事很長,也很心傷,蘇恣遊在柳玉的斷斷續續的淚水聲中把它聽完了。
謝謝。這是她故事最後的結語,她很感謝蘇恣遊的聆聽和想要幫助她的好心。
柳玉自幼家境貧寒,在對家人的哀求中勉強讀完了高中,而後外出務工,給家裡分擔壓力。後遇到一個愛她的男人,並結了婚,生下一女,但她女兒患有先天疾病。結婚四年後,丈夫因工廠事故意外身亡,公婆因此雙雙病倒,短短一瞬,柳玉的天塌了。
娘家人為了切割責任與她斷了來往,之後,她挑起了供養三個病人的重擔。她亦可選擇逃避,獨身逃離,但本性不支持她這般選擇,她說會心痛,會一輩子懷著愧疚和不安。然後自食其力,開了一家飯館,勉強糊口。
奈何世道蒼涼,人心莫測,因生意紅火,多遭人口舌陷害,謠傳四起,飯館被人無故在背後貼了諸多肮髒的標簽,此間尚能承受,頂多生意變得不景氣。不料,或因其本人貌美,顧客多為男性,關於她個人品行問題的謠言一時間不知從何發起,傳播速度如雨後春筍,後又牽連其家人。
世人說她克夫,說她克女,講她白天做著餛飩館這等皮餡生意,夜晚還做著皮肉生意,傳她飯館肮髒,湯中有蚊餡中有蠅,有甚者,謠傳她毒害公婆,想要擺脫累贅在飯裡下藥……
諸如此般歹毒謠傳,不勝枚舉,日積月累,終於不堪重負,只能放棄生意遠走他鄉。
但,相同的一幕不知為何再次出現在濱海……
一塊素布上滴了一滴油漆,然後這塊布就成了一塊劣質材料, 如果它還想繼續發光發熱,它就必須割下那塊肮髒的部分。但它並不知道,自己生活的那片天空從此不再下雨,而是下油漆,一直到她變得支離破碎,渾身碎骨,這場雨也許都未必馬上消停。
“玉姐,你做得不對,你不應該那樣做。”
蘇恣遊聽完她的經歷後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柳玉聽到此言,緩緩抬起低垂的雙眼看向蘇恣遊,並不能理解他這句話。
“命運不公,你可以反抗,世人欺你,你自當還擊。”
“世人謗你,賤你,欺你,辱你,笑你,輕你,騙你,這時候你應該做個複讀機,把這些統統還給他們。而不是把一切苦果老老實實吞下去,最後鬧得自己連命都他媽弄沒了。”
“既然它們對你百般刁難,讓你受盡折磨,那何不變成個瘋子,然後撕咬回去,咬得它們千瘡百孔,家破人亡,告訴他們下輩子一定要做個好人。”
“我知道,我一個旁觀者這樣說話有種‘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意味,但沒關系,我決定了,我要幫你。”
蘇恣遊一口氣說了很多,柳玉不知道他怎麽做到的,事實上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麽說出來的。
“謝謝你的好意,你能聽我傾訴,對我來說已是很大的幫助,我現在心情好多了,真的謝謝你。”
“我說我會幫你,就一定會幫你,莫要當我的話是戲言。”
“可你憑什麽幫我?又或者說我需要付出代價對嗎?”
“當然,這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
“什麽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