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隨身系統，故事編輯器永遠值得信任。

　　盡管比起人家那些奶媽般貼心的系統，故事編輯器很抽象。

　　它永遠不會提示你下一步該做什麽。更沒有簽到和連抽。但至少它是超維存在，不會被怪物竊取遮蔽。

　　而且它已成形的文檔部分，內容絕對可靠。

　　比方之前左金虹的全部講述，都已出現在文檔裡。那本身就是一個獨立的故事。只是對進度並無推動。因為它是支線。

　　而李重來才是故事的主角。以他為主視角推動的，才是主線。

　　所以即使李重來真的莫名返回古廟村。它也會在文檔中體現。然而現在文檔的進度，始終停留在他被擊飛那一掌。

　　眼前的古廟村是假的。眼前的任紅菱，也是假的。

　　之前《我，龍神使》那個故事裡，李重來事後複盤，總結了兩條經驗。

　　一、只有對故事足夠必要的信息，才會出現在編輯器文檔裡。像他編的“柳毅傳【偽】”就不行。不管編得多用心，都是無效信息。

　　二、凡已出現在編輯器文檔裡的信息，必然真實。

　　畢竟這是屬於他的系統，他不至於還要和自己的系統勾心鬥角。

　　而真正懸而未決的，是故事未來的走向。這，則和他作為主角的行動息息相關。

　　“所以說，你沒有誠意。”李重來看著眼前的漁女:“是你來找我，你都不亮點真東西給我看。”

　　“真是的！你這樣禮貌嗎?”

　　漁女嗔怒的說，隨手挽起頭髮。任紅菱消失了，出現在李重來面前的，是一個身材高挑、衣飾華貴的麗人。隱藏在衣裙下的每一段弧線都飽滿無瑕。煙波流蕩，若嗔若喜。

　　“人家想給你發點福利，還不領情。”麗人輕笑:“後悔了可不要哭。重新認識一下。聶小倩，你可以叫我小倩姐。”

　　“小倩……姐?！”李重來嘲諷。

　　“煩人！不知道女孩子的年紀不能打聽嗎?”

　　“這總不會是小倩姐你的真面目吧?”

　　“那你呢?神使大人?這難道是你的真面目?”

　　聶小倩輕輕舔著嘴唇，眼神侵略如火。“大人的味道很甜美呢！人家超想吃吃看。要不是因為我們是同類，你早被人家吃掉了知道嗎?神使大人?”

　　後四個字，聶小倩是一字一句說出的。

　　李重來心頭一震。

　　盡管被這個世界的人斥為妖鬼。李重來從沒認真考慮過自己不是人。但被聶小倩這樣當頭指出，李重來發現確實不能忽略這種可能。

　　“所以?”李重來不動聲色。

　　“打開天窗說亮話吧。”聶小倩道:“左金虹那孩子我很熟。他認準的事，九牛都拉不回來。天一亮，牆裡的高手就會到。在整個牆外，只有我能護住你那條小魚。”

　　“代價呢?”

　　“不需要！”聶小倩道:“我只是看不慣。憑什麽我們的命運要由牆裡人決定?憑什麽他們可以竊取神通欺騙天數，我們就只能被封在牆外變成邪神！”

　　“之前並沒見你出手。”

　　“之前我是一棵樹，它是一條魚。樹和魚有什麽分別我問你?”聶小倩道:“但現在不一樣了。它化成了龍！而龍，是一切的起源。值得我們為它拚命！”

　　“那就只剩最後一個問題了。”李重來打量著聶小倩:“你不該已經瘋了嗎?”

　　聶小倩失聲大笑起來，一把扯開衣襟。衣襟下並沒有誘人的身體，而是一片斑斕光影。

　　李重來周圍的景物再次扭曲。他發現自己已經置身在桃源村裡。村口圍攏兩大批人，手指口罵，正在激烈爭吵。

　　“天下最難的事，莫過於讓瘋子自證。”聶小倩的聲音從李重來耳邊響起:“你有分辨真假的手段，你自己來看。”

　　李重來走近人群。他們似乎察覺不到李重來，一門心思放在爭吵上。

　　“樹神是我們桃源的神，憑什麽讓她給不認識的外人賣命?”

　　“今時不同往日，大劫臨頭，不是咱們躲，就躲得過去！”

　　“幾千年都這麽過來了，怎麽躲不過去?天下那麽多神，難道就差我們桃源一個?萬一出了閃失，我們怎麽辦?”

　　“當初就不該讓這些外人進來！不是他們，怎麽會有這麽多是非?打！把他們趕出去，打死他們！”

　　兩撥人終於扭打到了一起。場面混亂，不可開交。

　　“住手！”

　　一道雷霆憑空從人群上方炸裂。人們停止扭打，看著一個老道領著幾個年輕人排眾而入。

　　“夠了！此間是非，皆由我師徒而起。大家不要再打了。桃源要不要繼續避世，可以好好商量。我們，這就走！”

　　老道士帶領眾徒，向村民們深深作揖。

　　“桃源即使有樹神庇佑。單憑一家一姓，也活不到兩千年。”一個村民開口。李重來認出他是之前最主張避世的人。“任何人只要有緣來到桃源，都是一家人。沒有走的道理。這次，是桃源對不起列位。”

　　“哪裡哪裡。”老道拱手:“只有感激。”

　　“師父！”

　　一個稚嫩的聲音從人群中響起。一個幼童擠出人群，跑過去緊緊抱住老道士雙腿:“師父你不能走！不是說好了留下來嗎?”

　　老道士的臉上現出慈和。他蹲下來， 摸著幼童的頭:“金虹啊，咱們的緣分就這麽多。師父我，本就不該來呀。”

　　幼童——左金虹，哇得一聲哭了出來:“……您教我的本事，我還沒學全……”

　　“別哭，別哭。”老道士說:“都是師父不好，師父沒本事。師父教你的東西，盼你永生永世，永遠用不上才好。”

　　老道士直起身來。

　　桃源村的村民們，集體向老道施禮。

　　一聲無比痛苦的尖利嘶喊，突然在整個桃源村的上空響起。桃源村的天空瞬間暗了下來，綠水青山，再不複往日顏色。腳下的土地開始震顫，村民們恐慌地發現土地在巨震下變得龜裂。

　　突然一道裂隙暴開。裂隙中一根巨大的根須探出，卷起最近的一個村民，將他甩向空中。另一根根須從旁探出，抓住村民，村民在根須的合力下被一撕兩半。血雨漫空灑落。

　　桃源村的村民們頓時亂成一鍋粥。

　　“樹神！我們的樹神！

　　“樹神怎麽了?她怎麽會對我們出手?”

　　“樹神瘋了！她瘋了！”

　　人群像沒頭蒼蠅一樣慌亂奔跑。幼童左金虹手足無措，老道士將他攬在懷裡。

　　周圍的空間開始崩塌。名副其實的世外桃源，像一個幼童厭倦了的玩具一般毀壞。

　　李重來睜開眼睛。

　　他依舊身處在古廟村的龍神廟中，面前是已經整好衣服的聶小倩。

　　“你都看到了嗎?”聶小倩冷冷地說:“我保護了他們一千八百年。與其說我瘋了，不如說他們都該死！不管是誰，每個人，都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