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回了白鶴艦隊的指揮權。
在我進入冷凍倉的這段時間,白鶴艦隊跟隨著我進入了冷凍倉。
在我作為齊懷的這段時間,白鶴艦隊恢復著他們的身體機能。
因此當我回到白鶴艦隊指揮官的位置上時,此時的白鶴便已是完全體。
……
我率領著白鶴艦隊來到了白羊星系。
這裡是東陽星系事變發生時,聯邦軍反攻計劃第二戰場奪回的星系之一。
聯邦與星盟軍這另一處戰場的存在是我預料之外的事情。
我低估了聯邦方面如今軍事總局的魄力。
在降低正面戰場效益的前提下去謀取其他戰場可能帶來的微弱收益。
而星盟軍為了阻撓東陽星系聯邦軍的反攻計劃,調動了不少其余星系的備用軍事力量。
此舉卻造成了星盟軍多處戰線的失利。
這是此前在聯邦在收復自立星系時期,所完全無法擁有的魄力。
正如此前聯邦第一防禦戰線的建立。
美其名曰為了鞏固防禦戰線的穩定性,拉長戰線,分散星盟軍的戰力。
但後方各派系之間的不和諧卻才是造成這一狀況出現的原因。
雖此舉順利地讓星盟軍的主要戰力被分散開來,但也讓星盟方面獲得了不少星系的實際掌控權。
讓星盟得到了充足的成長空間。
相較於聯邦方面的巨大人數優勢,星盟劣勢卻十分的明顯。
這也使得在防禦戰線戰爭真正開啟後,聯邦軍在防禦戰線外的地方展開了一道新的戰線。
可以說隨著聯邦與星盟軍的戰爭開啟後,除卻星盟軍在成長,聯邦也在逐漸擺脫它的傲慢。
此時的我才微微明白,聯邦內部對於當時星盟軍初成立時的援助來自於何處。
也理解了為何在星盟軍成立後,那暗中幫助聯邦的家夥並未前來投靠星盟軍。
多爾蒂派系的傲慢,弗蘭奇派系的慈悲,都不符合我的猜測。
想來也只有伊利斯派系能夠做到同時做到對星盟軍資助與打壓。
雖有些意外,但也並不重要了。
如今的東陽星系就如同一直插入聯邦骨血之中的針。
不奪回東陽星系的佔有權,聯邦軍很難在其他星系的戰場上取得更多的成果。
星盟要做的,便是借助東陽星系未被聯邦軍徹底收復前,盡可能多做一些事情。
這也是我如今帶著白鶴艦隊來到白羊星系的原因。
不求佔領白羊星系,但求在此處為星盟軍建立一個立足點。
……
今天的戰局還算順利。
幾位新領隊的表現雖然合格,但稱不上亮眼。
這讓我不由得想起了戴安,我最認可的一位領隊。
她能完美的完成我的安排任何一個任務環節。
包括當時對於羅習武與蘇明美相遇的遺跡的清理工作,以及危險的製造與對羅習武的救助——這是我後來才知道的事情。
而如今,戴安作為無骸計劃的一位執行者去往了其他星系。
我不知道她的任務是否成功。
但至今卻沒有任何一個星系反叛聯邦的消息傳出。
我希望以後可以聽到關於這點的好消息。
“白鶴先生。”
孫名的聲音將我從回憶中呼喚了出來。
我看向了他。
孫名,在無骸計劃傳遞虛假情報的過程中取得重大貢獻,而得到了升職的機會,目前擔任著我的副官。
出生於蘇維特星系的他,機緣巧合下獲得了加入星盟軍出征的軍隊。
機緣巧合下幫助作為齊懷的我獲得了那份虛假的無骸計劃。
我喜歡這種被命運推動的相遇,所以我問羅習軍將他要了過來,補填我空缺的副官的位置。
“戰情如何。”我問道。
“報告指揮官,目前白羊星系局勢一片大好。”孫名答道。
“目前的聯邦軍事戰略上著重於對於東陽星系的進攻,使得他們在面臨星盟軍多線進攻的狀態下,難以給出更多的支援。”
我點了點頭,看向了他:“我有一點一直很好奇,不知孫副官可否回答一下。”
我看到他立正了身子:“指揮官請問。”
“當時在東陽星系時,我們的相遇可是被安排的。”
“是的。”孫名回答道,“當時被安排去完成這一任務的人有很多,只是恰巧我碰到了長官您。”
我在恢復記憶後便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在東陽星系極寒帶的那場戰爭,從一開始便充滿了戲劇的成分。
齊懷作為一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軍人,得到了蘇坦高官面見邀請的機會。
隨後又孤身深入敵營,完成了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我在恢復記憶後,便猜測到了這是一場充滿著演繹色彩的任務。
如今也得到了當時“參演人員”的承認。
如若不然,我便要開始考慮星盟在拉瓦逝世後,究竟變得多麽的不堪。
“你當時不怕我殺了你嗎。”我問道,“畢竟當時的我,是一名實打實的聯邦軍人。”
我提出問題後,仔細地看向了孫名,我很期待他的答案。
“我怕。”孫名開口,“但我知道,那是一個機會。”
“一個什麽機會。”
“一個讓孫將軍真正出現的機會。”孫名答道,“為了這個機會,我值得拚上一切。”
他低著頭,但語氣卻十分的堅定。
聞言,我不由得笑了笑。我對他的答案還算的上滿意。
“很好。”
“此前星盟未出現過任何一個姓孫的將軍,但此後未必不能有。”
……
我見到了穆憶。
在天蠍艦隊的幫助下,白鶴艦隊的優勢愈發明顯。
在順利將白羊星系的大片范圍收入囊中後,我又一次看到了穆憶。
那個當時死在我面前的家夥。
“許久未見了,穆憶。”我同他打著招呼,像許久未見的朋友。
穆憶看到我後先是愣了一愣,接著朝我笑了笑:“老師!”
我聽到了這一句“老師”,我的心不由得顫了顫。
“你究竟是誰。”
我面前的穆憶輕聲說道:“我可以是穆憶,也可以是同您一樣,裝作穆憶的人。”
“但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穆憶的身份。”
他的話壓下去了我心中好不容易激起的期待。
我看著這張熟悉的臉,無奈地笑了笑。
是啊,穆憶不重要,一支能夠穩定發揮實力的天蠍艦隊才重要。
自當初穆勒將長廊艦隊更名為天蠍艦隊的時候,我便開始擔任他的小孫子,當時只有幾歲大的穆憶的老師。
長廊艦隊善守而不善攻,但當時的星盟需要的卻不是防守能力優秀的艦隊。
而是需要一支強大的,足以深入聯邦腹地拖延聯邦反擊時間的艦隊。
在這一條件下,曾經的長廊艦隊,也就是如今的天蠍艦隊重組出現。
配合上斯坦白名破解出的一些舊帝國技術,天蠍艦隊成為了一支插入到聯邦體內的毒刺。
而到如今,舊人逝去,新人登場,也輪到了穆憶指揮天蠍艦隊。
穆憶似是不願讓再讓我傷心,他主動換了一個話題:“老師,我聽說聯邦也有幾支艦隊效仿天蠍,深入了星盟後方,不知是真是假。”
“是的。”我回過神來答到,“他們在後方騷擾著星盟,但其實作用不大。”
“他們艦隊質量比不上天蠍,而且不具備強大的防偵測系統。”
“在行動前總是會被星盟發現,所以直到如今還未能給星盟造成太多的困擾,甚至於他們艦隊的損傷在不斷的擴大。”
“作為一支無補給的艦隊而言,這無疑是致命的。”
“而目前他們還能活躍在星盟勢力范圍內,主要還是源於他們的指揮官的指揮能力算得上優秀。”
“比之老師如何呢。”穆憶笑著問道。
我聽到穆憶的問題,不由得笑了笑:“不分伯仲吧,畢竟他還很年輕。”
聽到我的話,穆憶似乎愣住了,片刻後他問道:“老師,你不打算換回原來身體的模樣了嗎。”
我和穆憶如今的樣子,都源於我當時從舊帝國帶走的科技。
它的一個作用便是可以延長使用者的壽命。
另外一個作用,便是可以改變使用者的DNA,讓使用者從根本上轉變為另一個人。
這也是我能夠成為齊懷在蘇坦生活了如此長的時間而沒有被懷疑的原因。
雖然其中有一部分羅習軍的因素在。
“嗯。”我點了點頭,“到如今的時代,早已沒有多少人認識白鶴了。”
“作為任何一個人活下去,其實對我而言都沒有什麽區別。”
我撒謊了。
我不知道面前的穆憶究竟有沒有識別出我的謊言。
因為很快他就接到了來自總部的命令,離開了白羊星系。
我不由得歎了口氣。
我的身體已不再能夠支撐我繼續接受帝國科技的改造。
如今的我,怕是只能吊著自己的半口氣,盡可能地為星盟多創造一些戰果。
本來以我的身體,不應該參與到無骸計劃當中去的才是。
但我答應了拉瓦,在拉瓦的親眼注視下,進入了冷凍艙,跨越了時間來到了如今的時代。
當我看到星盟足以與聯邦分庭抗禮的時候,我便知道我的時代該落幕了。
拚著最後的一口氣,我將自己安排到了無骸計劃中去,代替了羅習軍將虛假的情報帶回聯邦。
順利地完成了我的任務。
在穆憶的計劃下,我恢復了自己的記憶,重新以白鶴的身份回到了星盟。
至於無骸計劃真正的內容,便是穆憶所做的一切。
改變在漫長時間中,聯邦在底層人民中所塑造的聯邦形象。
讓星盟在星海中獲得一片容身之所。
……
拉瓦不信任我,但我並不怪他。
為了星盟的存續,直到最後他都難以再完全相信身邊的任何一個人。
晚年的多疑,讓他在星盟中的名望遭到了一些質疑。
但無可否認的是,他給了星盟獲得新生的機會,給了安爾希尼特新生的機會。
不過他應該信任我,因為我更加痛恨聯邦。
準確的說,是痛恨在星骸帝國消亡後,第一個站出來重新嘗試恢復秩序的人。
因為在我看來,他們比之不上帝國,但卻要做和帝國相同的事情。
當時有些偏執的我將這一行為當做了奪權,極度思念帝國的我,將聯邦視作了奪權的逆臣。
我無比痛恨聯邦。
尋求加入一些反抗聯邦的勢力。
但他們太過弱小。
於是我開始考慮從內部瓦解。
於是我選擇了安爾希尼特。
但在加入安爾希尼特後,除了痛恨外,我更多了一些不同的感情。
我看到了帝國滅亡後,失去秩序的地方變得多麽可怖。
星海中的人性被展現了出來。
於是我開始思考聯邦的正確性,開始嘗試認同聯邦的統治。
相比於亂臣賊子,我更無法接受曾經帝國統治下欣欣向榮的地方變成一片廢土。
同時在安爾希尼特的日子也讓我感受到了屬於家的溫暖。
但沒過多久,我對於處理聯邦的優先級又被提了上來。
聯邦方面的居然因為過於放權,而使得當時的聯邦的各位成員幾近於人心向背。
但他們千不該萬不該選擇了安爾希尼特。
拉瓦可不是什麽省油的燈,我更不是剛開始謀劃對於聯邦的反抗。
……
站在我的指揮室內,我看向鏡子中的自己。
我發覺自己愈發開始思念一切。
在這具軀體內,是一個年邁的靈魂在思念著過去的一切。
但我強迫自己停止了思念。
現在的我,唯一能做的,便是用我所剩不多的生命,為星盟繼續博取生機。
我曾眷念一切。
僅以此,作我絕筆。
(無骸計劃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