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雖然和明赫一起並肩作戰,但因為天黑並不曾看清他的表情,如今面對面坐著,之前全身透著儒雅氣質的明赫,突然充滿了殺氣,一雙眼睛裡透著因痛苦絕望而產生的無畏。
這人雖年輕,但絕對是個有著非同尋常的坎坷經歷,表面的溫潤如玉讓人容易對他產生一種錯誤的判斷,讓人忽視他內心卻是個瘋狂而又執著的人,只要他願意隱藏,確實很難看穿,這些特質真的非常適合敵後秘密工作,這更加堅定東方辰招納明赫的決心。
更何況從現在他的言行來看,對方確有投誠的意向,否則不會費這麽大勁救了自己和同志們。此人隻可為友,不可為敵,所幸現在還有爭取成為一條戰線上兄弟的可能,否則……東方辰心裡想著。
明赫此時從東方辰的語氣和神態中已經看出他有招攬之意,想著對方應該很快也會有所試探。
東方辰繼續說道:“而在我最絕望的時候,紅軍來到了江西,機緣巧合之下我遇到了我的貴人——一位共產黨。
他給我講解了馬克思主義、共產主義,講了中國共產黨、土地革命,講了毛澤東、李大釗。
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人還可以那樣的活著,我知道,我這輩子也許無法看見代表無產階級政黨統一中國的那一天,更不可能看見共產主義實現的那一天,但是我願意將我這剩下的下半生奉獻給共產主義事業。
本以為後半生只是如螻蟻般活著,但是信仰,賦予了生命活著的意義,我人生中第一次體驗到生而為人的尊嚴和快樂。我願意把我的信仰分享給所有的有志青年、所有在黑暗中迷茫的人們、所有有民族尊嚴的人!”
東方辰盯著明赫的眼睛,停頓了幾秒,又說道:“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做什麽的、經歷過什麽,但是你如此年輕卻透露著與你年齡不符的深沉和歷練。
所以我相信我們都是一類人——已深知,這個國家、這個民族已經積重難返,亟待有個全新的思想,在一個強有力的政黨帶領下,走出一個新格局!”
雖然明赫沒有刻意隱藏自己,但東方辰卻可以在如此短的時間裡看清對方,也確實讓人佩服,眼光著實毒辣。
東方辰又放慢了語速說道:“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你應該也在選擇到底誰才能救中國。共產主義事業真的非常需要你這種歷經磨難而又心懷希望的年輕人的加入。我希望你能站在我們這邊!”
明赫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慢慢的站了起來,背起一隻手,在客廳裡慢慢地一邊走著一邊說道:“誠然,我確實也在選擇,究竟什麽主義?什麽人?才能救民與苦難,帶領四萬萬同胞們,實現民族複興,才能早日結束這種白骨露於野,千裡無雞鳴的噩夢般的亂世。
這近百年的屈辱歷史,多少有識之士,前仆後繼,為實現中華統一複興,拋頭顱灑熱血。他們學習日本、美國、歐洲諸國,望以拿來,快速找到救國這把鑰匙,曾經各類救國政黨多達上百個,但基本如今泯然於世。
究其原因,不外乎兩點,第一,政治理念,也是最主要的原因,簡單的拿來主義或者稍作變革,但終究水土不服,而被歷史淘汰。
第二,沒有強有力的領導者,雖然說歷史不是少數人書寫的,但往往個別少數人確實影響了歷史的進程。
縱觀這百年歷史,國民黨曾經是最有可能統一中國、實現民族解放的,但如今時過境遷,能夠給中國更好未來的是中國共產黨!所以我願意助力這一天的早日到來。”
最後一句話明赫是看著東方辰說的。
聽到明赫肯定的答覆,東方辰是興奮的,但這樣的回答並不能讓自己完全信任對方,於是繼續追問道:“你的意思,難道是誰能取得勝利,你就選擇誰?”
明赫看著東方辰,泯然一笑,似乎早已料到他有此一問,坦然地反問道:“你之所以選擇共產黨,肯定不是因為‘共產黨’這三個字吧?而是‘共產黨’背後所代表的共產主義,所代表的無產階級,說白了就是所代表的政治主張。
這種政治主張和你的利益或者想法一直,所以你才選他,而不是別人。自然你已經選擇了他, 你難道不是因為你相信經過努力,它肯定會勝利?
我想理智的人,都會這麽選擇。誰會選擇一個注定失敗的政黨去奉獻呢。
就算選擇錯了,在他選擇的時候,他也抱著必勝的信念的。
如今國共兩黨實力懸殊巨大,大部分國人都不認為共產黨有勝算,但我認為他會勝利,這不僅是信仰,而是理智的分析。
只有信仰沒有理智那是邪教,只有理智沒有信仰那是精致的利己主義,只有理智分析利弊後,還選擇信仰,這種信仰才是堅不可摧的。你說呢?”
明赫說完後,他那充滿自信的臉,又露出彬彬有禮的笑容,還帶著一分桀驁不馴,讓人無法反駁。
東方辰內心震驚於他特立獨行的看待事物的角度,見事至明,此人如此擅辯,內心喜歡更甚一分,但不留於表面。
他隻想看看此人還有哪些驚世駭俗的言論,於是繼續問道:“明赫兄弟這番言論,再下受教了。但我想問問,為何你說國民黨曾經是最有可能統一中國、實現民族解放的?為何是曾經而不是現在?”
明赫稍作停頓說道:“但凡成大事者,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二十三年前——1913年是國民黨三者皆為圓滿之時,如果那時宋教仁沒有被暗殺,中國也不可能出現長達幾十年的軍閥混戰,將整個民族推向深淵,導致帝國主義乘虛而入,以後也更不能有共產黨啥事了。”
“為何你認為宋教仁可以統一中國,完成民族複興大業,但現在的國民黨卻做不到?”東方辰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