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自己的信仰,東方辰眼裡泛著光:“誠然,現在共產黨處處受到打壓,兩黨勢力懸殊。共產黨是個年輕的生命,難免在初期犯這樣那樣的錯誤,包括陳獨秀的右傾錯誤,讓革命力量受到重挫,但是我們有堅定統一而又偉大的信仰,那就是實現共產主義!
我們在失敗中總結經驗教訓,尤其現在全黨在毛澤東的帶領下,結合中國實際情況,拋棄俄國從中心城市武裝起義再輻射到周邊城鎮和農村的路線,反其道而行之,那就是從農村包圍城市。
雖然我們現在受到重挫,但是我們所到之處,宣揚共產主義,實現土地革命政策,無不受廣大老百姓擁戴,所謂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們每一個共產黨員都相信道阻且長,仍需流血流汗,但是共產主義總有實現的那一天!”
明赫聽了,不置可否,不疾不徐地繼續追問:“共產主義,我也有了解過,終極目標就是實行各盡所能、按需分配原則,消滅所有剝削與被剝削。但太過美好,倒是讓人覺得過於虛幻飄渺,是人都有其自私性、惰性和趨利性。
就拿土地革命這件事情來說,從某種角度這也是一種利益交換,也是一種趨利性的體現,共產黨把土地分給農民,農民得到了好處,自然會熱情擁戴共產黨,願意出人出力提供資源支持共產黨的事業。”
東方辰反駁道:“這和資本主義的趨利性不同,資本嗅到一件東西可以獲得巨額利益,於是趨之若鶩,等著無利可圖就作鳥獸散了。
我黨在做這件事情的時候,主觀的目的並不是獲取,而是為了消滅封建的所有製,讓農民真正翻身當主人,至於得到老百姓的擁戴,那是一種水到渠成,人性向善的表現。”
“人性雖有向善的一面,但人性也有弱點——貪婪、惰性、嫉妒等等,當他看見眼前利益的時候,他也許可以擁戴你。
但是每個人的能力和覺悟都不同,乾的多的和乾的少的,能力大的能力小的,偷懶的勤快的,如果所獲得的都是一樣的,那誰又會真正去付出勞動呢?那社會又會如何進步發展呢?那實行各盡所能、按需分配原則,豈不成了一種口號,一種烏托邦?”
“在現在中國這種生產力情況下,百姓每日在生死邊緣徘徊,物質與精神都極度貧乏,每日能活著就已經用去所有力氣,道德、理想這些看起來確實純屬空談,連吃飽都是奢侈,何談共產,何談按需分配。
但是西方的資本主義國家,無論是君主立憲製,還是民主共和製,其本質都是由剝削階級建立的政權,是精英階層掌控的國家,資本是趨利的,為了自身利益,他不可能站在無產階級利益出發,也許為了獲取更大利益,願意分一杯羹,但仍然無法改變這種剝削與被剝削的本質。
資本主義從全球看,確實經濟普遍比較發達,但這種財富卻是掌握在極少數人中。
而我們由共產黨領導的無產階級,其出發點就是站在廣大勞動人民,雖然現在我們還無法實現共產,但是共產主義就像黑暗裡的一盞明燈,在前方指引著我們前進的方向,這條道,從沒有人走過,所以我們可能因為看不清腳下的路,會磕磕絆絆,甚至掉進坑裡,摔得頭破血流,為了避開高山險阻,我們還可能會繞很多路,但燈在那,方向總不會錯的。
經過一代一代人的努力,我們離那盞燈只會越來越近,腳下的路也會看得越來越清楚。
如今活著已經是一種苦難、一種絕望,摧毀人的其實不是暫時的物質匱乏,而是對改變當前狀態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所帶來的絕望,這種絕望才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正因為如此,我們所到之處,不僅為勞動人民解決物質上的困難,我們還傳播共產主義的信仰,讓信仰這盞明燈指引每一個還在暗夜裡徘徊的迷途者,為他們點起生的希望!”
東方辰這番慷慨激昂的言辭,明赫內心是震驚的!但是他表面上並沒有太多表現,依然一臉平靜。
東方辰是他真正意義上接觸的第一個共產黨。他需要一個人給他更多信念,做出選擇,他要甄別對方的話是否發自肺腑,是否有所隱瞞,所以全程明赫都關注著對方的每一個微表情,每一次眼神的變化,而他看到的只是一個將滿腔熱忱奉獻給信仰的革命者。
這一番話更加確定了,他要重新選擇的道路。他要將自己真實的一面適當的展現給對方,但也要有所保留,畢竟不能僅憑幾句話,就完全信任對方。
雖然明赫盡量壓製內心的震撼,但東方辰那雙經過歲月洗禮,閱人無數的眼睛,還是從這位年輕人的眼睛裡看見了震撼與信任。
雖然不知道,此人之前是做什麽的,在什麽機緣巧合下救了地下組織的人, 但從對方如此乾淨的眼神裡,他看出了他對拯救民族的渴望,應該也是一個迷茫的人。他要將共產主義這盞燈在他心裡點亮。
此時東方辰已感受到,明赫已和自己產生了共情,於是繼續接著說道:“你知道我是怎麽加入共產黨的嗎?我是江西人,那裡土地貧瘠,每年不多的收成,一半都要交給地主家,家裡兄弟姐妹多,沒辦法家裡托人從小把我送去學裁縫。
師傅家生了四個閨女,老五是唯一的男孩,跟我一般大,師父師母是格外寵愛,從小請先生到家裡教他讀書。我有空就喜歡跑去偷聽,師傅人很好,後來就給我安排的活很少,做半個書童,一起學習。日子還算不錯,後來長大娶妻生子,過著大部分老百姓過的日子,也算幸福。
但是軍閥連年混戰,軍糧哪裡來,兵哪裡來,只能從老百姓那邊搜刮,征不來糧食,搶!征不來士兵,搶!再加上土匪橫行,民不聊生。
就在這個過程中,幾個兄弟不是被拉去當兵,就是被迫征去做苦力了,我也被迫去前線打仗。等我終於有機會回去的時候,已經是三年後,家園已毀,親人們死的死,散的散,父母已歸黃土,妻兒下落不明,當年出去的兄弟們可能我是唯一回去的人,在這世上竟然成了孑然一身了無牽掛之人。
那段時間,我是絕望的,如果可以,我真的願意放一把火與這濁世共焚!”說到後面,東方辰已是悲愴不能自己。
“與這濁世共焚,如果可以,這亂世早該被焚燒了個乾淨。”明赫那雙清澈的眼睛,此時透著一股子狠勁。